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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休妻?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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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是甄瑁刚花了一千两买来的,他肯放人吗?
若不肯放,逃了出去又该去向何处呢?
京城里是待不住的,很多甄家认识的人都见过自己;若去外地,没有官府发的路引连城门都出不去。
绯杏从小没了双亲,八岁时被族里一个亲戚卖到了卢府,如今十来年过去,早已一个亲戚也没有了,一时竟不知该找谁来解救自己。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寒渺:如若把此事告诉寒大娘子,兴许她会帮助自己。
而后,她便琢磨着该如何秘密给寒渺送信。
这里甄红依听了曾婆子的计,马上派人照办。当日下午,便来了一个经常混迹于各个勾栏瓦舍的老虔婆跟着甄红依的侍婢流莺进了后院,正好被绯杏暗中瞧见了。
绯杏便趁机去找甄红依,称自己旧伤发作,浑身疼痛难忍,须去医馆看大夫,不然便无法再伺候她了。
甄红依正忙着,瞥了一眼绯杏那脸和脖子上的淤青,便随口应准了,命两个家仆跟着去。
绯杏拿了一包攒下的体己钱,到了凤箫楼附近的一家医馆,进去看完诊抓了药,便跟两个家仆说想去凤箫楼吃个茶点,顺便给二人各塞了几十两银钱,让他们可怜可怜自己。
这二人都清楚绯杏近日过得很惨,又得了她的银子,反正不会耽误多少工夫,也乐得跟她一同去喝个茶消遣消遣。
凤箫楼的掌柜岚姑乃是卢攸母亲郑夫人生前好友,年轻时遭遇不幸,后在郑夫人相助下开了这座茶楼。
这些绯杏以前在卢府时便知道,而且她与岚姑及茶楼里的人都很熟悉。
进了茶楼,绯杏挑了离柜台最近的一桌坐下,特地要了两壶好茶,点了好几盘糕点。
趁那俩家仆闲聊不注意,便不时把目光投向柜台后的岚姑。
岚姑因听说绯杏犯了事被逐出了卢府,本没太去在意她,此时见她脸上有伤,身边又跟着两个家丁,还不住地往自己身上瞧,便有些疑心。
绯杏又着意看了岚姑一眼,满含着恳求之色。
而后双手捂着肚子,佯称吃坏了肚子,要去更衣。
两个家仆不疑有他,只让她快去快回。
岚姑心里会意,等绯杏去如厕后,让自己的心腹人菱叶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不多时,绯杏更衣回来,说不敢再吃茶点,付了账离去。
待他三人行远后,岚姑方把菱叶叫到一边询问究竟,听完后立刻便带着菱叶一道去了卢府。
约莫同时,东桥巷一处青瓦粉墙的宅院门前,流莺从一马车下来,手捧着一个鸡翅木拜匣,叩响了大门。
内院房里,楚儿正在背诵药性歌诀,忽见婢女来报肃国公府寒大娘子遣人送了礼品来。
楚儿一听,又惊又疑,又不禁有些得意:“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流莺进来笑嘻嘻地朝楚儿行礼:“奴婢先恭喜楚娘子了!”
一声“楚娘子”把楚儿羞得满面通红:“快别取笑我了,请起。”
流莺打开拜盒递至楚儿面前:“这是我们大娘子特地为您挑的。
“这对蝶恋花玛瑙金簪是宫里的各位娘娘都欢喜的样式,这瓶琉璃香肤膏是西域进来的,里面用了某种奇花,抹在脸上可嫩白驻颜,还有奇香,别人想买都难以买到。
“大娘子说些许薄礼请您笑纳,希望以后能与您和睦相处。”
楚儿欣然笑道:“替我多谢大娘子,只要大娘子不嫌弃,我一定好好服侍她和卢公子。”
流莺应了一声,便要告退:“时候不早了,奴婢还得回去交差,伺候大娘子用饭,告辞。”
“诶,姑娘怎么称呼?”楚儿问道。
“奴婢叫真真。”流莺转身出了卧房。
楚儿命人送她到门口。
身旁的婢女见她高兴,也陪笑道:“看来这个寒大娘子倒真是个能容人的,以后姑娘嫁去卢家可以高枕无忧了。”
楚儿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对着铜镜捏起一根金簪在自己发间比了比:“只要能嫁给他,哪怕他家大娘子是个母老虎,我也不怕。”
先前她只知道为了自己的一世富贵来到京城,要设法嫁入肃国公府,笼住卢攸的人卢攸的心,但她并不知卢攸其人若何。
直到那日刻意地在凤箫楼与卢攸“邂逅”。就在她抬眸那一瞬间,她知道哪怕没有一世富贵她也愿意。
自赏心苑一见,甚至明知是飞蛾扑火,她也心甘情愿。
“帮我戴上。”楚儿把金簪递给婢女。
戴好簪子,她又打开琉璃香肤膏,轻轻一闻,果有淡淡的奇特的香气,便迫不及待地往脸上搽。
暮色已浓,寒渺刚去熠辉堂给卢维瑨问完安回到忆萱庭,便听星萝迎出来说凤箫楼来了两个人,有事找她。
寒渺走近卧房一看,只见屋里客位上正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端庄大气的中年妇人与一个十五六岁螓首蛾眉明媚多娇的姑娘。
那妇人她认识,是凤箫楼的掌柜岚姑,那姑娘她却未曾见过。
紫汀见她回来,连忙上前为她介绍了二人,还特地说明岚姑是先主母的旧友,有要紧事相告。
寒渺便将二人引至里间房里,屏退旁人。
岚姑开门见山道:“大娘子,是绯杏今日下午找去了我们茶楼,让我们来给您递信,说浚国公府的甄红依甄姑娘设了计想要陷害您,请您多加提防。”
寒渺微微一惊,很快又平静下来:“她可说了甄红依要如何陷害我?”
岚姑看了看菱叶:“给大娘子详细说说。”
菱叶道:“她也不知具体计划如何,只偷听到了甄红依和曾婆子的话,说是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害了大公子的外室,又可以把罪责推倒大娘子头上。
“她说之所以要告诉您这些,是想请您帮她平安脱离甄家。
“最近甄红依总是带头虐待她,把她一顿毒打,不给她好饭吃。
“浚国公又隔三岔五地外出,顾不上她,还听说有了弹劾了浚国公,甄家要倒大霉了,她怕甄家出了大祸受连累,万一女眷都被卖作官妓营妓便是生不如死,她想以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给我看了她身上,真是伤痕累累,叫人不忍。额头上有一道长口子,可以说已经破了相。
“她去茶楼的时候还有两个家仆模样的人跟着,应该是甄家派去盯着她的,我想,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大娘子还是小心防范为好。”
寒渺听罢,默默点头。
甄红依若想陷害自己,防是防不住的。
绯杏能冒险出来给自己报信,可见是个明白是非之人。而且她之前虽犯了家规,却并未做过背叛主家之事,自己可以尽力帮帮她。
暗思了片刻,又问道:“绯杏说的外室,可是指东桥巷的楚儿?”
菱叶垂眸想了想:“她没说叫什么名字,只说是大公子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寒渺嫣唇微勾:“我明白了,我会多加注意,辛苦二位了。”
便吩咐后厨多备菜肴,留二人一起用晚饭。
岚姑辞谢了一句,称茶楼生意忙,走不开,便带着菱叶先回去了。
寒渺送她们出了忆萱庭,思量了一会儿,没回卧房,转头去找卢攸。
此时,卢攸还在熠辉堂听训。
他本是与寒渺一同来问安的,却被单独留了下来。
近日卢攸养了外室的消息在府里内外传得沸沸扬扬,连卢维瑨的几位老友都晓得了,还说卢攸准备休妻。
卢维瑨一掌拍在案几上,低喝:“你给我听好了,我卢家的长房长媳只能是寒渺!
“什么‘并嫡’,两头大,还休妻?休想!
“你要把那女子接进府来,也只能做小,她无论什么都不能越过了寒渺去。
“家规你没忘吧?宠妾弃妻者,是要从族谱上除名的,这是祖宗定的规矩!”
卢家自卢攸辈往上几代,有一位太公的幼子,曾因太过宠爱一个小妾,害得正妻数次小产,以致殒命,后来还因为那个小妾差点让整个卢家背上谋逆罪名,险些抄家灭门。
幸得当时圣上贤明,后又查明真相,只是那小妾无知,被人利用,与卢家其余人等并无干系,这才得以保全。
那位卢家幼子因此被宗族除名,与他那个小妾一起被逐出了浩京城。
之后,卢家便有了“宠妾弃妻便从祖籍除名”的家规。
这些卢攸自是早就清楚的,可他不太明白父亲这怒火从何而来:“我几时说了要休妻了?您可不能胡乱冤枉人!”
卢维瑨不由一愣,继而绑着脸反问:“你没说,那外头怎么都这么传?”
“外头怎么传与我何干?”卢攸不以为意。
“那说你养了那女子当外室总是真的?”
卢攸淡笑一声,略带讽意:“我若说不是真的,您信么?”
卢维瑨面色微僵。
卢攸轻哼,像是早知道卢维瑨会是这个反应。
他们父子之间似乎从来没有信任一说。
正在二人僵持之际,屋外来人报说寒渺有事找卢攸。
卢维瑨以为是他小夫妻之间的事,便没多问,只对卢攸摆了摆手。
卢攸出了熠辉堂院门,见寒渺正静立在廊庑下等他,快步走近前,佯作漫不经心地问:“何事找我?不能在房里等着?”
“我能等,可你那心怡的姑娘怕是等不了。”寒渺幽幽然看他一眼。
卢攸狐疑地觑着她:“关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