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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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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风道:“那是明麾将军家,方才那个应该是萧公子。”
萧弛?卢攸脸上又多了一缕疑云:她和萧弛一起去做什么?
萧敦杨是四年前封了明麾将军后才入了京,以前一直在潜州任都督,家眷也是三个月前才搬过来,在寒渺嫁去卢家之前萧家与卢府并无往来,卢攸与萧弛也只在迎亲那日见过一次。
当时卢攸没太在意,现在想想,那日到场宾客无不满面笑容,一派喜色,而萧弛似乎从始至终都没笑过。
卢攸心头顿时仿佛被沙子裹住了,不扫除疑虑,心里难安,于是手中马鞭一挥,追了过去。
一路上不近不远地跟着,一直跟到了赏心苑大门口。
只见园门外堆着好些带土的苗木,有不少花匠正在按花木品种分类整理。
寒渺下了马车,与萧弛一道走上前。
董弘见了,连忙迎上去笑着向两人行了一礼:“大娘子,刚才点过数了,统共比我们定的多了五十七棵,看着应该都能活,您请过目。”
寒渺点点头,将各类花苗细细验过,见品种没有弄错,植株也都壮实,笑着对萧弛道:“老家的人办事果然很让人放心。”
“你满意就好。”萧弛眼里笑意温柔。
卢攸隐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望着他二人说话,却听不清说了什么,心痒难耐,索性不藏了,径直朝二人走了过去。
寒渺瞥见他走近,微微有点惊讶。
萧弛见了,倒没觉得奇怪,以为他经常来监工的,因向他抱拳平揖:“卢公子。”
卢攸回了一礼,佯作很自然地四下环顾,目光落在脚边的花苗上:“我来看看到哪一步了,顺便验验货。”
寒渺狐疑地望着他:他还会关心这个?
也没人告诉他今日到货啊,该不会是临时编的理由吧?
卢攸被她盯得心中一阵发虚,飞快地闪开了目光。
萧弛道:“我也想看看,不如一起?”
卢攸淡笑着点头。
萧弛是头一次来此,寒渺原也想带他在园中逛一逛,顺便让他给点建议,于是便领着二人往里走。
园中凡是附近能购得的花草都已买来栽种好了,桃李梨杏,海棠月季,梅兰菊莲,芙蓉牡丹……
乔木类的都是几年的大苗,最晚明年都能开花,草本类的今年秋天也可盛开了。
三人来到一大一小两处水池旁,池水清碧,缓缓流淌。
“这是活水?”萧弛问道。
“对,从园子外面的引了一股泉水进来。”寒渺道。
“都种荷花吗?若都种荷花,很快便会长满整片池塘,这么清的池水便有点可惜了。”萧弛道。
寒渺浅笑着摇头,指了指稍小一些的水池:“这里种荷花,那边沿着岸边种一些鸢尾和水仙。”
萧弛了然:“挺好。”
又转到池边的水榭前。水榭已经建好,工匠正在给栏杆和圆柱上漆。
萧弛仰头望了望横梁处:“匾额可题好了?”
“题好了,我拟的是‘留香榭’,你看如何?”寒渺琢磨了许久,想了又想,改了又改才得出几个勉强满意的名字。
“‘留香’,不错,古有‘荀令留香’,今有花间‘留香榭’。好!”萧弛笑着称赞。
寒渺很不好意思,也很欢喜,不管他这声“好”是否发自真心,都觉得十分受鼓舞。
卢攸见了,唇角一扯,心中冷哼:溜须拍马!
他很不愿承认,此刻正有汩汩酸意涌上心头。
寒渺似乎没留意到他的神情,继续往前行去。
不久,来到一处六角凉亭,亭子周围环绕着一片片新栽下的兰花、山茶、月季、菊花和红蕉等。
寒渺道:“这亭子就叫‘花间亭’,四周的花,花时各不相同,差不多一年四时都能有花可赏。”
“不错。”萧弛一边听一边颔首。
这次卢攸没有嘲讽他溜须拍马,只望着那一大片墨绿的兰花出神。
再往前几步远,是一片梅林,高矮扶疏,俯仰生姿,有白梅、红梅,还有开黄花的腊梅。梅林中建了一座二层楼阁。
“这里是暖阁,”寒渺道,“冬日来赏梅,可在暖阁里围着火炉,烹上热茶,一边看梅,一边闲聊,不怕受寒了。
“从二楼往外看,还可将梅林的全貌尽收眼底。”
而后,到了花苑的西北角,西北角边缘连着一片斜坡,斜坡上修了数十级台阶,台阶上方是一座碧瓦朱栏的敞轩。
“这里是‘沁心台’。”寒渺指着敞轩旁边,“周围种的是迎春、杜鹃和红枫,在轩厅里即可以观赏身边之景,还可俯瞰下方整个园中之景,希望能够让人感觉既像是置身花丛中,又像是站在花园外。”
“妙!”萧弛叹道,“到时候眼前美景如画,再配上美酒,与三两个好友饮酒赋诗,岂不快哉!”
看得出来萧弛是真心觉得如此构想甚好,但不知为何,卢攸愣是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寒渺粲然一笑:“不过,美酒恐怕不会常有,你还不知道吧,这里只接待女游客。”
“哦?”这个萧弛此前倒真没听父亲说过。
寒渺一面转身往回走,一面解释:“男女有别,众多陌生男女一起聚在此处,若是举止失礼,或者喝了酒生出事端来,反而不好。”
“也对。”萧弛道,“那得找些人来在园门外守着,我到时派几个得力的护卫过来帮你。”
寒渺笑着婉拒:“将军府的护卫我可不敢用,我从家里挑几个拳脚好的护院来就行了。”
卢攸微微勾了勾嘴角,终于听到了一句顺耳的。
萧弛不由得垂下目光:“家里”,是了,差点忘了她已经嫁人了。
寒渺没觉出他的异样,继续道:“我还计划请几个精通绘画的人过来当画师,给常来的游客作画,不收银钱。
“另外请一些擅长抚琴的来弹琴,擅长下棋的来与游客对弈……”
她一一诉说着自己心中所想,萧弛在旁用心聆听着,不时点点头,回应一声,偶尔一抬眸,见她笑语嫣然,似乎回到了数年前在潜州的时候。
那时,她和他,还有他们的弟弟妹妹,一起出外游春饮宴,骑马、放风筝……恍如昨日。
卢攸眼瞅着面前两人言笑晏晏,自己俨然成了一棵会行走的苗木,好像有点多余。
这种感觉十分不爽快。
“咳咳……”卢攸猛地咳嗽了几声。
寒渺一惊,止住话头,回眸诧异地打量他:“你怎么了?”
卢攸一本正经地捏了捏喉咙:“有点不舒服。”
萧弛很快明白了卢攸的用意,浅笑着偏开了目光。
寒渺心里疑惑:他又没说几句话,怎么喉咙不舒服了?
寻思了一瞬,莫不是故意的吧?
再一看萧弛的反应,方才明白,他大约是介意自己和萧弛在一起闲谈。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萧弛面前确实自在很多。
那是一种好似在一个很关心自己的亲兄长面前说话的感觉。
然而在卢攸眼里,却显然并非如此。
寒渺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领着他二人往园子大门口去。
萧弛明显感觉到了寒渺的变化,心下止不住一阵失落。
卢攸见寒渺瞬间回到了平日安安静静淡然如水的模样,没了刚才的轻松烂漫,心里反而比之前更加不爽快了。
难道她只有在萧弛面前才能那么自在吗?
三人默然不语,快走到门口处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道银铃般的女声:“那,我可否进去参观一下?”
紧接着是董弘的声音:“姑娘,我们现在还没开园,暂不接待客人。而且现在花草都刚种下不久,也没什么可看的啊。”
三人闻声对视了一眼,快步走至门口。
一看,来者正是那日卢攸在凤箫楼遇到的女子,身旁还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嬷嬷。
寒渺和萧弛都不认得,唯有卢攸有点讶异:她也来了?
“卢公子!”那女子一见卢攸,姣好的面庞上便泛起嫣然笑意,近前来向卢攸行了一礼,“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公子。”
卢攸不自觉把眸光瞟向一旁的寒渺。
寒渺见卢攸与那女子显然认识,又见卢攸朝自己看来,怕是有什么要紧话说,不便让别人听到,于是转身走开,找董弘去了。
萧弛也跟了上去。
卢攸眉头一拧:怎么走了?
还那么云淡风轻,事不关己似的?
那女子含羞带怯地开口:“小女子楚儿感谢公子上次让人把绣帕还给了我。
“这是楚儿很重要的贴身之物,当时还真害怕找不到了。”
卢攸目光一直黏在寒渺身上,没太听清她说了什么。
本不欲跟她交谈,但一想到自己心里的疑惑还没解开,既然碰巧遇上了,何不就此问个清楚?
“抱歉,姑娘芳名怎么称呼?”卢攸淡淡问道。
“楚儿。”说完娇羞地望了卢攸一眼,“两年多前,曾在船上与公子见过一面,公子可还记得?”
卢攸听她提到两年前,心里不禁一动,故作寻思了片刻:“姑娘可还记得是在什么地方的船上?”
楚儿不紧不慢道:“就在洛江上,我们的船快行到阳湖时,恰好碰上公子贵体抱恙,浑身起了疹子,楚儿略通点医术,还给了公子开了个方子。”
说的都对得上,卢攸心弦紧了紧:当真是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