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70、番外之赵英成·二

　　赵英成大学，轩昔刚好快毕业，他辞掉了父母安排的工作，来到这座城市找他，准备在这边找家实习，二人商量着租了一间公寓。
　　刚巧那时候赵英成和程澈的关系越来越好。程澈惯常是个遇到问题就解决的人，她本科遇到了心理问题，于是主动找赵英成帮忙。
　　赵英成询问程澈愿不愿意一起拼租，程澈也不想自己整日愁眉苦脸影响室友心情，欣然答应。程澈没什么讲究，只要二人不至于在她面前上演少儿不宜就行。
　　二人过起同居生活，也终于有了拥抱以上的亲密。
　　轩昔期待了很久二人同居后会是什么画面。
　　清晨的阳光照进室内，床上躺着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赵英成累了一晚上，此时还没睡醒。他翻了个身，避开刺眼的阳光。轩昔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似乎又觉得咬疼了，伸手替他轻轻揉了揉。
　　“别闹……”赵英成醒转过来，第一感觉就是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英成？”轩昔一脸笑意地伸手触碰他。
　　赵英成一个激灵：“嘶……”
　　轩昔把人压到身下亲吻，赵英成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死在他床上：“没想到你这么衣冠禽兽，看着挺正经的，原来是个真流氓！”
　　轩昔脸上有几乎溢出的幸福：“英成，我爱你。”
　　赵英成伸手去拿纸：“爱我也没用，这周的份都让你做完了，没有了。”
　　人生再也不会有第二段时光能像这两年，把理想生活过成进行时，把幸福活成每一天的写照。
　　如果轩昔够仔细，就会发现父母越来越着急催他结婚，让他回家。事情没发生前，他只以为那些不过是随口的唠叨，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什么变故发生前的预兆。
　　轩昔在这座城市，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工作，成为一名室内设计师。赵英成和程澈负责收拾家，轩昔负责买买买。
　　程澈这时候也有了自己的经济来源，赵英成是个要强的，不甘落后，虽然专业目前还用不上，但是他时不时做做家教，也不至于和家里伸手要钱了。
　　三个人各自在自己的梦想道路上前行，似乎未来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还以为会岁月静好。
　　又一年暑假，轩昔带着赵英成出门吃饭、看电影、轧马路。
　　“听音乐吗？”老旧的磁带被翻盖手机替代，赵英成笑着接过耳机，二人背靠背，坐在公园的休闲椅上。
　　“你尝尝我这个口味的，可好吃了。”赵英成把手里的冰淇淋递到轩昔面前。
　　轩昔笑看着他，吻去他嘴角的冰淇淋：“粘到了。”
　　赵英成“哼”了一声，冲他做鬼脸，大方地牵起他的手，二人一起回家。
　　如果时光会定格，每个人都能选择一段最美好的岁月，重复循环上演，也就不必经历潜伏在未来的人生八苦。
　　可是有些相遇，注定是以别离做结局。
　　本以为未来会是细水长流，可是原来变故发生前所有的预兆，都被人心存侥幸地忽视掉了。
　　轩昔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马路对面的母亲。
　　车来车往中，时间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两边，是两段人生。
　　赵英成反应过来，急忙松开牵着轩昔的手。
　　轩昔的母亲到了三个人的家，神色严肃地坐在小两口对面，轩昔想着如何措辞，母亲开口，语气十足的威严：“辞职，跟我回家。”
　　“妈……我在这边工作得好好的，不能就这么辞职。”
　　“你爸给你找了份工作，比你现在的工作强得多，未来前景也更可观。”
　　“妈……我不走……”
　　轩昔的母亲端坐着，身上是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她打量着紧张的赵英成：“两年了，你不肯回家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这个人？”
　　轩昔觉得母亲的口气有贬低、苛责的意味：“妈……”
　　轩昔的母亲深呼一口气，看着儿子：“昔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为什么能做出这么荒谬的事情？”
　　轩昔紧抿双唇，手有些颤抖：“妈，我喜欢英成，我要和他过一辈子。”
　　轩昔母亲似乎没想到会听到儿子这么直白的回答，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你这是变态！”
　　“妈，您根本都不了解我们，怎么能这么说？这都什么时代了，喜欢一个人还要藏着掖着吗？”
　　“可是你喜欢的是个男人！”母亲似乎觉得十分难以启齿。
　　轩昔从来没和妈妈吵过架，也没和赵英成吵过架，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场争吵：“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有什么区别吗？妈，您应该了解一下我们……”
　　赵英成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这个动作却点燃了轩昔母亲的理智：“你不要碰我儿子！”
　　轩昔母亲一把把轩昔拉到自己身后，冲着赵英成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赵英成错愕地坐在沙发上，轩昔没想到母亲会突然发难，冲开母亲的束缚，忙着急地上去查看：“你没事吧？妈，您做什么！”
　　轩昔挡在二人中间，轩昔的母亲怒视着二人：“我和你父亲如此费心地栽培你，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大吼大叫吗！”
　　“妈，您不能这么不讲理，您怎么能动手打他呢？”
　　赵英成起身，冲轩昔母亲深深鞠躬：“阿姨，对不起……”
　　轩昔母亲泪水滑落：“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赵英成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内打转。
　　“妈，我是不会和您回去的，您要是不能接受我们，我们就不在您眼前碍事了。”轩昔气哄哄地拉着赵英成往门外走。
　　轩昔的母亲何时被儿子这般顶撞过：“你给我回来！”
　　两人跑出很远，轩昔心疼地看着赵英成脸上的巴掌印：“很疼吧？”
　　赵英成同样心情不好，却还想逗轩昔开心，可是脸上火辣辣的疼，于是只能微微动动嘴皮子：“你把你妈一个人扔家里呀？”
　　轩昔自责道：“我没想到她会打你，她……一直都是个很注重礼仪的人……”
　　赵英成点点头：“我明白。”
　　轩昔道：“我们先别回去了，回去也是挨骂……就不该带她回家……”
　　赵英成想了想：“得和程澈说一声，别回去出点什么问题。”
　　轩昔点点头，歉然地握着他的手：“真突然，本来还想慢慢和家里说的……”
　　赵英成笑着道：“兵来将挡。”
　　轩昔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一笑：“嗯。”
　　轩昔的母亲没有等到儿子，程澈晚上还是回家了，她也是心大，觉得轩昔的母亲不会为难自己。
　　屋内没有开灯，程澈还以为她走了，她打开灯，却发现轩昔的妈妈倒在沙发上。
　　“阿姨？”程澈觉得不太对劲，叫了两声对方都没回应，她疑惑地走过去，发现对方是昏死过去了。
　　程澈忙把轩昔的妈妈送到医院，轩昔收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和赵英成逛公园。
　　“低血糖、低血压，医生说是心脏问题……”程澈在ICU前等待，见到二人解释道。
　　轩昔慌了神：“怎么会这样……”
　　程澈想了想：“可能是一天都没吃饭，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幸亏程澈及时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轩昔腿有些发软：“我怎么不知道她心脏有问题……”
　　这么多年，他只顾着自己的爱情和事业，又怎么会留意到在家里过得安好的母亲已经渐渐老去，身体大不如前。
　　赵英成心疼地搀着他坐到走廊：“轩昔，阿姨会没事的……”
　　轩昔抱住赵英成：“嗯……”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平时什么困难都难不倒的一个人，如今只能听天由命般在手术室外等着结果。
　　好在，上天只是和他们开了一个比较大的玩笑，并没有真的挥下斩人的刀。
　　轩昔的母亲转到普通病房，程澈拉住赵英成：“你先别进去了……”
　　赵英成反应过来，停下脚步，担忧地看了一眼轩昔，轩昔举起他的手，轻轻亲吻他的手指：“对不起，你先和程澈回家吧……”
　　赵英成跟着程澈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程澈觉得自己和赵英成的关系并没有多好，可是这人也帮了自己不少，至少比一般的朋友稍微高一点：“你没事吧？”
　　赵英成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紧握，半晌他把脸埋在手里，肩膀起伏颤抖。
　　程澈不知所措，只得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赵英成转身抱住程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程澈抬起手，犹豫着，学着小时候母亲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后背：“不会有事的……”
　　赵英成哭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轩昔已经一连三天都没有回家，甚至一通电话都没有。程澈说他还守在医院：“他说让你不要担心，乖乖在家等他，他手机被他妈摔碎了，没法联系你。”
　　赵英成试着去医院找过他，可是不知道轩昔的妈妈为什么感应那么强，一下就猜出轩昔出门是见他，吵着又昏了过去。
　　轩昔的爸爸太忙，始终没有现身，直到轩昔带着妈妈回家，赵英成都没再见到他一面。
　　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一个月都没有消息。
　　赵英成时常坐在二人常去的公园发呆，一整天一整天的出神。
　　程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再这样别说奖学金了，都要挂科请家长了，试考不考了？”
　　赵英成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喃喃道：“他会回来的……”
　　程澈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自己的话，她又气又心疼：“但是你得好好过日子吧？你想让他回来看到你这么颓废吗？”
　　赵英成又哭了，程澈已经不知道这是她这一周第几次看到他哭：“我不能没有他……我已经不记得没有他要怎么生活了……”
　　程澈不能理解这样的爱情，赵英成抱着程澈痛哭失声。
　　好在，他期望的人，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轩昔浑身是伤地站在他面前，赵英成起身看到是他，泣不成声。
　　轩昔疲惫地扯出一抹笑容，冲他敞开怀抱。
　　赵英成冲过去，紧紧抱住他：“你终于回来了……”
　　轩昔忘了伤口的疼痛，紧紧拥抱着朝思夜想的人，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二人缠绵撕咬，宣泄着这一个月入骨的相思。
　　赵英成像是泪水做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轩昔面容憔悴，脸上还有几处淤青，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伤：“英成，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赵英成流着眼泪注视着轩昔：“我爱你……”
　　二人哭着，亲吻着，仿佛逆天而行，孤注一掷，他们像即将以身殉情的独行者。
　　明明只是父母的意志，却像自然的不可抗力，无法撼动。
　　赵英成轻吻轩昔身上的伤口，轩昔迷恋地伸手在赵英成身上逡巡：“英成，等你毕业以后我们去别的城市吧，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赵英成趴在轩昔的胸膛，紧紧抱着他，与他肌肤相贴，闭着双眼：“嗯……”
　　“我们攒钱，买个一室一厅，给你弄一间书房。”他无数次给二人的小家设计图纸，每一个都很满意，却还是不住修改，希望他们的家能更漂亮、更温馨。
　　那是他一生的期待。
　　赵英成忍住泪水：“好……”
　　三个人恢复了曾经的生活，可是那种轻松却不在了。
　　赵英成想申请去外校交流，老师十分不解，没想到自己的得意学生状态刚好些，就又想往别的学校跑。
　　轩昔觉得不安心，想要带着赵英成离开这座城市，如果目前走不了，至少搬个家。
　　工作丢了还能再找，日子还可以重新过，轩昔天真地以为，有些伤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轩昔回来的第三天，他买了部新手机，换了电话号码，本以为和那个家彻底告别了，却没想到父亲将电话打到了赵英成那边。
　　赵英成课上到一半，收到那通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噩梦般的电话。
　　轩昔的母亲又进了抢救室，他的父亲大声责问他，他们一家到底欠了赵英成什么，他要拐走自己的儿子：“现在我充当这个恶人，你们以后就会感激我。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懂，爱情没你们想得那么重要。你放过我儿子吧，也放过你自己。”
　　轩昔不得已，跪在母亲的病床前。
　　他害怕了。
　　两天后，轩昔的母亲从鬼门关回来。轩昔已经不成人形，母子俩哭着抱在一起。
　　轩昔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他上次去见赵英成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不过他怕他担心，特地在回家前给自己整理一番，如今他已经没有力气在母亲面前装得自己过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