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侠宙

46、第四十六章 两个世界

　　郭琛丢下手里打包的寿司，对着苏洋身边的男人就是一脚。苏洋挣脱束缚，忙对被郭琛踢倒的人又狠狠补了一脚。
　　二敌三，郭琛家境比较好，学过正规的散打，有他分担火力，苏洋也终于占了上风，他拳拳凶狠，少了郭琛的招式套路，却凌厉无比：“妈的，劳资打架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那壮汉眉头微蹙，见状示意剩下的两兄弟过去帮忙，那两个兄弟中有一个人竟然带着小刀。
　　郭琛看清楚一旁的是苏洋，简直恨不得自己压根没来：“你他么从哪得罪了这些人？”
　　“我特么见义勇为好吗！”
　　“妈的，跑吧！”郭琛被一人捶到了胃部，本来就饿得胃里反酸水，这下更是难受得不行。
　　邢浅咬了那壮汉一口，想要赶快逃离现场，那壮汉对邢浅来说实在是力大无穷，这一下不仅没有逃跑成功，反而更加激怒那壮汉，壮汉扇了她一巴掌：“臭|婊|子，我cnmd！”
　　杨旭收到邢浅的紧急电话，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
　　杨旭把邢浅从那壮汉手中救出，有他的加入，三打六，对方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前后不过几分钟，一群人见势不妙，放下狠话就跑了。
　　苏洋摸了摸疼痛的脸颊，啐出口内的鲜血，气愤地看向邢浅和杨旭：“什么情况？”
　　邢浅拉住杨旭，焦急道：“他报警了，我们得赶紧走！”
　　苏洋没好气道：“没报警，吓他们的。”
　　郭琛满头雾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是你我就不上来了！”
　　苏洋看向他，片刻不情不愿道：“当我欠你个人情。”
　　郭琛冷笑一声，却扯到了腹部的伤，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不忘记怼苏洋：“你的人情有个屁用。”
　　苏洋和郭琛也不知道为什么，气场与生俱来相冲，二人互看彼此不顺眼已经由来已久。从军训苏洋走正步踩了他一脚，郭琛骂了一句，苏洋就开始不爽他。
　　要让苏洋说，绝对是这人先招惹自己的，明明他道了歉，结果这人给脸不要脸，不收着就算了，还骂他；郭琛就觉得，苏洋随时一副找抽的样子，是个人看见他都会想给他两耳刮子，自己抽他是替天行道。
　　邢浅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苏洋，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场面：“谢谢你了……”
　　杨旭也干巴巴道：“谢谢……”
　　苏洋不想听“谢谢”，他只想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一架是因为什么打的：“到底怎么回事？”
　　邢浅和杨旭对视一眼，低下头没吭声。
　　郭琛查看着身上的刀伤：“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聊天，不怕他们一会再回来吗？”
　　杨旭犹豫道：“要不去我家吃个饭吧……今天的事情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苏洋见两个人三脚踹不出个屁，不耐烦道：“没空。算了算了，赶紧滚吧。”
　　杨旭和邢浅已经很久没和苏洋见过面，早已生分，现在还不如郭琛这个“仇人”和他熟。
　　苏洋见二人并不想说，也不想再管他们，转身走出小巷，郭琛看了看二人，更没心情多管人家的闲事，跟着苏洋走了。
　　杨旭看着苏洋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邢浅替他查看伤势，担忧道：“伤着哪没？”
　　杨旭没回答，他心疼地抹掉邢浅嘴边的血迹：“你怎么和苏洋还有联系？”
　　邢浅摇摇头：“没联系，刚巧碰到的。今天要不是他在，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杨旭深吸一口气：“你以后别干这行了……”
　　邢浅看着对方，片刻才道：“那我还能做什么？”
　　杨旭牵起她的手：“我出来了，以后我养你……”
　　邢浅微微一笑：“再说吧……”
　　郭琛拎起自己的晚餐，盒子被摔破，寿司都掉到了地上，他越发气闷，果然见到苏洋就没好事：“靠，都沾土了……”
　　苏洋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递给他：“再买一份。”
　　郭琛翻了个白眼：“用得着你给钱？”
　　苏洋懒得搭理他，径直往前走，郭琛拎着塑料袋跟在后面，苏洋不耐烦道：“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郭琛身上没带那么多钱，需要回家取钱，他好笑道：“跟着你？我家这小区的行吗？”
　　苏洋笑得无语：天哪，他们以后居然要和这个SB一个小区，这是什么世界末日？
　　郭琛本来就是饿醒的，打完架的兴奋劲一过，慢慢又觉得肚子疼得厉害，他捂着肚子，面色有些狰狞，半蹲着弯下腰。
　　苏洋在前面走，感觉身后没有动静，还以为郭琛回家了，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这货奇怪的姿势：“喂，你干嘛呢？”
　　郭琛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他脸色发白，浑身直冒冷汗。
　　苏洋察觉出不对：“喂，你没事吧？”
　　郭琛冷冷道：“滚，少猫哭耗子！”
　　苏洋自讨没趣，正想离开，却又想到自己欠了对方一个人情：“肠胃炎？胃炎？阑尾炎？”
　　郭琛没好气道：“你是要咒死我吗？”
　　苏洋伸手去搀他，郭琛想躲开，奈何苏洋也不是省油的灯，郭琛此时正虚弱，根本反抗不了对方，苏洋握住郭琛的胳膊，发现他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你挨刀子了？”
　　郭琛居然还有力气怼他：“废话，瞎吗？”
　　苏洋把他扶到一处长椅上：“去医院看看？等着，我去骑车。”
　　郭琛让他别去，苏洋也不管郭琛说什么，把电动车骑过来：“有手机吗？”
　　“干嘛？”郭琛觉得这人就是来让他英年早逝的，说三句话两句半都让自己想掐死他。
　　苏洋道：“给程老师打个电话。”
　　郭琛闻言肚子更疼了：“不用。”
　　苏洋也不管他的意见，伸手从他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家里的座机，面露笑容：“姐，我今天见义勇为了。”
　　郭琛听见这声“姐”疑惑不已，苏洋那边叭叭和程澈聊天，郭琛冷汗直流，额上泛起青筋。
　　tmd，不是说带他去医院吗？
　　郭琛气不打一处来，怒意升腾，直接把自己给气晕了，晕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苏洋这个杀千刀的，我与他势不两立！
　　苏洋见人倒了，才发现这人似乎比自己想得还严重些：“靠……郭琛晕过去了！”
　　程澈没想到还有郭琛的事，惊讶道：“什么情况？”
　　苏洋踢了郭琛两脚：“md，不行就说不行，装什么装，这可不能怪我，我还以为他没这么严重。”
　　苏洋急忙打了急救电话，程澈到医院也拽着苏洋做检查，包扎伤口：“你为什么不报警？”
　　苏洋解释道：“事出紧急，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跟上去后明白过来再想去报警，黄花菜都凉了。”
　　程澈心有余悸：“哦……我身边还从来没有人打过架，你可吓死我了。”
　　苏洋一笑：“小时候常打架。”
　　程澈拍了一下苏洋的脑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多光荣。”
　　苏洋嘿嘿一笑。耿逸辰心疼地看着苏洋，苏洋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不疼，没事。”
　　郭琛还没有醒，躺在病床上，眉头紧蹙，似乎疼得厉害，程澈已经联系了许庚，她冲二人道：“我先去下面买点吃的，你们要吃什么？”
　　苏洋道：“都行。”
　　程澈下了楼，苏洋示意耿逸辰坐到自己旁边，沉思片刻：“我们救的人是邢浅。”
　　耿逸辰乍一听到邢浅的名字还有些茫然，不过很快就记起了初中班里那个总是神采奕奕的女生，他惊讶万分：“邢浅？”
　　苏洋点点头，似乎在想着前因后果：“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感觉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
　　耿逸辰叹息一声，苏洋牵起他的手放到唇边轻吻：“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幸运，还有书读……”
　　“嗯……”耿逸辰也这么觉得，但是他成绩一直很好，注定会走读书的路，所以没有苏洋感触那么深。
　　苏洋想着杨旭的样子，快两年不见，对方驼着背，头发凌乱得比鸡窝好不到哪去，穿着旧得几乎褪色的衣服，站姿像个土气的流氓，他目光灰颓，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邢浅就更别说了，她化着厚厚的妆容，这天气也不热，她一身黑色的连衣短裙，穿着十分暴露，身材瘦削得失去了美感，身上香水味刺鼻，浑身散发着一股廉价又世俗的气息。
　　苏洋觉得，也许自己本来也该过这样的生活吧？
　　郭琛缓缓睁开眼，他脸色发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屋内视线昏暗，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疼得倒吸气，侧头就看到苏洋和耿逸辰牵着手坐在隔壁的病床上，险些吐出老血。
　　tmd，是他输了！
　　苏洋见到人醒过来，不悦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郭琛感觉胃都缩到了一起，十分疼痛。
　　程澈和许庚一起走进病房，许庚上来查看郭琛的状况：“你小子没事吧？”
　　郭琛不喜欢别人碰自己，挥开他的手：“死不了。”
　　许庚没好气道：“多以长一张嘴。”
　　程澈把粥放到他身边：“明天上午能做阑尾炎手术，晚上十二点过后不能吃喝，你趁现在赶紧吃点东西吧？”
　　郭琛饿了一天半，有气无力道：“不做手术。”
　　许庚道：“阑尾没多大用处，割了就割了，不碍事的。”
　　郭琛沉默着没吭声，苏洋冷哼一声，讥讽道：“不会是怕做手术吧？”
　　郭琛瞪向他，似乎又要被气晕了：“你给我滚出去！”
　　苏洋耸耸肩：“钱还是程老师垫上的，凭什么我们滚出去，要滚也是你滚！”
　　郭琛理亏，生气地想去拔手上的针头，许庚忙把人拦下来：“你别胡来！苏洋你也少说两句。”
　　苏洋不再理他，郭琛坐在病床上，看向一屋子的人，感觉十分不自在。
　　程澈给他把床上的小桌子立起来：“低血糖，营养不良，肠胃炎，阑尾炎。别就顾着斗嘴了，赶紧吃点东西吧？”
　　郭琛皱了皱眉，嫌弃道：“我不喜欢喝粥。”
　　程澈无奈道：“没法，医生说你只能喝点粥。”
　　郭琛不乐意道：“我要吃包子。”
　　二人僵持着，程澈自己也是个吃货，她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而且疼得又不是她：“想吃什么馅的？”
　　郭琛没想到她会答应，愣了一下，鼻尖有些发酸，胸口憋闷，半晌说不出话。
　　生病的人，心灵总是格外脆弱。
　　程澈问道：“肉三鲜的行吗？”
　　郭琛突然就老实了很多，他点点头：“嗯……”
　　程澈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养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她无奈地叹息一声：“祖宗，等着。”
　　许庚目送着程澈离开病房，转头对郭琛道：“我来的路上给你妈妈打了通电话，她让我全权代表她，你就好好做手术吧。”
　　郭琛就知道他们会是这种态度，听到也并不意外：“知道了。”
　　许庚道：“手术要不了几天就能出院，你老实养着，不能耽误学习知道吗？马上就期中考试了。”
　　郭琛不耐烦地敷衍许庚，苏洋和耿逸辰在一旁吃着盒饭，饭香味四溢，郭琛咽了口唾沫，忍不住瞥向二人。
　　程澈回来，郭琛囫囵吞枣地吃了几个包子，又觉得太干了，见没有人注意他，还是偷偷喝了两口粥。
　　程澈和许庚客气道：“晚上你留下来还是我留下来？”
　　许庚也客气道：“我照顾他就行。”
　　郭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道：谁要你们照顾。
　　程澈带着苏洋和耿逸辰离开医院，郭琛也没和三个人打招呼，三个人走出病房，郭琛心里有些不爽。
　　这个中二少年觉得，凭什么全世界都过得这么好，就他一个人爹不疼妈不爱？
　　少年人，总有一种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的错觉。
　　第二天郭琛做完手术，许庚按他的要求给他请了护理，自己则先回校了。
　　郭琛脸色苍白，坐在病床上，出神地望着外面的天空。他的唇很薄，眉目如剑，长相十足的英俊帅气，却总是不爱笑，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秋风萧瑟，吹拂着院内的树叶，黄色的落叶铺满道路，楼底下人来人往，衬得医院热闹又冷清，不远处的马路上，各色的车子疾驰而过。郭琛感觉世界上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和他是有关联的。
　　自己就像这人世间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孤单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