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少女召唤冥王》蓠格

13、结契（修）

　　青石桥上，阎罗设下去往冥界的传送法阵。黑白无常押解了一批水鬼先行，张卓文手持判官笔指挥深渊中的冤魂有序地进入冥界。

　　一只幽魂飘到段蓠身前，是与她通灵的小女孩，“姐姐，谢谢你救了我们大家。”

　　“我身为鬼修，这是我应该做的。”段蓠道。

　　“鬼修是什么？”小女孩歪着头问道。

　　“鬼修是可以和鬼对话的人，我们与鬼为伴，以阳气滋养鬼将，同时得到鬼将的力量。”段蓠简单地解释鬼修与鬼的关系。

　　“所以你可以看到我，也帮助了我们。鬼修是好人，我如果还可以转世为人，我一定也要做个鬼修。”小女孩道。

　　“好啊，鬼门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段蓠伸手握住小女孩空灵的手。

　　“我叫胡蝶，蝴蝶的蝶。姐姐，你可要记住我呀。”小女孩与段蓠告别。

　　“我会的，小胡蝶。”

　　很久以后，每当段蓠回想起这一天，总是忍不住感叹因果循环、世事轮回，而这一刻的约定也为她们之后结下了不解之缘。

　　“阎罗，你说过，只要我能再召唤你到人界来，你就跟我结契的。”段蓠仰头看向阎罗。

　　“嗯。伸手。”阎罗道。

　　段蓠听话地摊开双手。

　　阎罗伸手拉起一只，带着她飞到了岸边，“判官，这里交给你了。”

　　“是，殿下。”张卓文笑着应下，“段蓠姑娘辛苦。”

　　段蓠回头看了眼笑眯眯的张卓文，有些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冥界判官手握人界生死簿，自然知晓你的名字。”

　　“哦。”段蓠心道，这个冥界判官跟话本里的不太一样啊，看起来还挺和善。
　　“我们要去哪儿？”

　　“结契。”

　　“结契还不简单吗？拿法印盖个戳就好啦。”说着用空着的一只手在乾坤袋里掏了掏，终于找到了法印举在了手里。

　　“与我结契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段蓠奇道。

　　“届时你自会知道。”阎罗不愿多谈，带着她往人迹罕至之地走去。

　　两人很快进了山林，来到一处小溪边。溪水潺潺，水道旁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阎罗选了一块光洁平整的站上去。

　　“上来。”他伸出手。

　　段蓠听话地把手放在他的手掌心，两只手挨在一处，她才发觉他的手特别大，指骨更是比她长上一大截。手腕上传来力道，她没费什么力就落在了石头上。石头大，两人并排站着倒也不显拥挤。

　　“坐。”阎罗施法布下一层结界，又变出了两块团蒲。

　　段蓠依言盘膝坐下，宽大的石面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与他双膝相抵才堪堪落坐。

　　“你当真想要与我结契？”阎罗郑重问道。

　　“当然啦。”拥有强大的鬼王是所有鬼修的梦想，哪里还需要再问。

　　阎罗点头，“如今你已有资格知道我的身份，我乃是冥界第一域的阎摩罗冥王。与我结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与你过往结印的鬼将更是不同。虽然你与我结契对你的修炼有诸多好处，但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一旦与我结契便是一生一世，直到你的寿元耗尽，魂归幽冥为止。与我结契之后，你便是我在人界的代言人，你将背负守护人冥两界的重任，不死不休。你当真愿意？”

　　“我愿意。”段蓠睁着大眼睛，几乎虔诚地说道。

　　“那好。”

　　阎罗不再多言，他摊开手掌把段蓠的双手托在掌心。她的指尖微凉，而他的掌心却一片火热。

　　段蓠仰头望向他，一眼便落进了寒潭般的眼眸。

　　眨眼间，她已落入千里冰封之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段蓠大惊，完全不明白前一刻自己还跟阎罗促膝而谈，为何下一刻就到了这寒冰绝境。

　　“这是我的识海。”熟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阎罗？”段蓠立刻安了心，“阎罗，你在哪里？”她四下寻找，却一无所获。

　　“我在这里。”阎罗的声音低沉而空灵，一时辨不清到底是从何处传来。

　　突然，她脚下一空，竟是冰封之地裂开了口子，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汹涌的水浪淹没。冰冷刺骨的水漫过口鼻，顿时有种窒息之感袭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寒意如有实质般侵入四肢百骸，她的身体仿佛被冰封，无法呼吸、无法挣扎。

　　她就像一块冷冻的冰块，径直往水底沉沦。

　　好在她的一双眼睛还能睁开，在幽暗的水底寻到了一束光，光华流转，让她看到了光芒深处的一道暗影，隐约间是个人的模样。

　　是阎罗？段蓠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手指。一定是阎罗，她想。

　　那一刻，她被冻僵的心脏仿佛又活了过来，一下一下的跳动，由缓到急，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响彻整个识海。

　　心脏的跳动，把鲜活的血液传送到四肢百骸，被冻僵的身体逐渐复苏。当她可以活动时，她的身体早已先于意识游向了那道身影。

　　近了，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轮廓硬朗，剑眉薄唇，那双常常露出睥睨苍生气势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着，难得地让他少了一丝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多了一丝低眉顺目的凡人气。

　　段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刀削般的棱角贴合在掌心，这样近的距离就他皮肤的纹理也看得真切，睫毛细长、鼻梁高挺、唇瓣润泽……她看得太过入迷，以至于没有发现那双紧闭的眼睛已经悄然睁开。

　　“唔……”

　　当她察觉到手掌被一双大手覆住时，不禁吓了一跳，口鼻立刻灌进大量冰水。

　　“放松。”阎罗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识海之中你不必呼吸，也不必言语，我自能听到你的心声。”

　　段蓠试探着放松身心，果真如他所言，她根本就不用屏息，识海之中的她本也是一缕意识，哪里需要像在人间一般呼吸。

　　不过，她的心声他能听得到？那她方才……段蓠忍不住一阵耳热。

　　好在阎罗并没有在意，他摊开她的五指，在食指指腹处轻轻一点。

　　段蓠只觉得指尖一痛，一滴血珠从皮肤中涔出，凝结在指腹处。

　　再看阎罗，他的食指也同样挂了一颗血珠子。他抬手，将血珠印在了她的眉心处。

　　“如我这般。”阎罗道。

　　段蓠明白过来，也将食指点在了他眉心。当手离开时，她惊讶地发现血珠竟像一朵花骨朵般绽放，最终化作一朵曼莎珠华的图腾，在他的额间闪耀着奇异的光华。

　　她想，难道自己额间也是这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而额头光洁，察觉不出任何异样来。

　　“这就是血契？”

　　“是。”阎罗听到了她心中的疑问，给出了答案。

　　额头的图腾她虽看不见，但在血契落成的瞬间，她确实有种奇异的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从丹田处一点点升腾，逐渐蔓延至全身。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全身经脉舒展开来，灵气在四肢百骸中快速涌动，整个身体像是轻了十倍，又多了上百倍的力量。

　　“我这是怎么了？”段蓠惊奇道。

　　“这是与我结契的好处，好生炼化。”阎罗说着，对身前的小丫头轻轻一推，她的意识便回归了本体。

　　阎罗贵为冥王，修为深不可测，区区金丹期的段蓠与他结契，对自身功法的提升自是不言而喻的。

　　当意识回归，段蓠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从眉心处涌动的强大能量，那是通过血契传导过来的灵力。灵力绵延不绝短短片刻便充盈在全身各处，然而随着灵力不断累积，她原有的经脉已经不足以容纳更多，可是她却无法叫停，只能运转功法试图压缩灵力。

　　全身浓郁的灵力几乎到了滞塞的地步，想要压缩谈何容易，她试着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便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她甚至有种全身经脉要被撑爆的错觉，她急切地运转灵力，然而越是心急越是疏导不好。

　　又是一个周天之后，灵力开始疯狂向丹田冲击，本就新生不久根基不牢的小小金丹哪里受不住，顿时在丹田中乱窜，以至于真元外溢，眼看就要走火入魔。

　　正在这时，一股清冷而又强大的气息从她的眉心处涌入，与新生的灵力相互纠缠，渗入四肢百骸后又将经脉中涌动的灵力一并缠绕，原本一身不听话的灵力顿时安定下来。

　　清冷的气息继续深入，沿着经脉闯进零乱的丹田，一瞬间躁动的金丹不再乱窜，泄露的真元在气息的包裹下重新归位。

　　清冷的气息似乎有一种缠绕的本能，它混迹在灵力中，使得金丹无法排斥，又携带着灵力一丝一丝地把金丹全部包裹住，一层又一层，甚至抽动她全身多余的灵力不断进入丹田。

　　如此往复，原本形如蚕豆的金丹竟长到鸽子蛋般大小。

　　“我到金丹巅峰了！”段蓠从入定状态醒来，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嗯，我虽助你修为提升到金丹后期，但你体内的灵力仍未完全吸收，你日后修炼要更加注意固本培元。提升太快对你不一定是好事，鬼修一脉终是要以鬼气炼化方得正道。”

　　“我知道了。”段蓠已经很满意了，如今修为见涨，距离她为师门报仇又进了一步。

　　“桥洞里的那根骸骨有些蹊跷，眼下我需要回冥界一趟。”阎罗道。

　　“嗯，你回去吧，我有事再叫你过来。”段蓠笑道。

　　阎罗摇头，“不到生死危难之际，不可召唤我。”

　　“为什么？”段蓠疑惑，他们之间不是结下血契了吗？她怎么就不能随时唤他呢。

　　“世间万物有得必有失，你召唤的人越是强大，付出的代价也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