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少女召唤冥王》蓠格

11、深渊

　　段蓠的阴阳眼中，映出了一团飞奔而来的庞大黑气，黑气涌动翻滚之时露出大大小小的各色人骨，有白色的、黑色的，甚至还有金色。

　　“这个水鬼窝果真不简单，抱紧了。”阎罗说着,把段蓠负到背上,手握长月弯刀迎向汹涌的黑气。

　　弯刀上的青焰暴涨,一刀划落,将黑气一分为二,无数人骨散落到地底,发出沉闷的脆响。

　　黑气受创,却不减来势,两团黑气顺势夹击。

　　“屏住呼吸!”阎罗叮嘱道。

　　受禁空法阵影响,二人的身体在不断下坠,黑气太过庞大，已然避无可避。

　　与黑气接触的一刹那，段蓠就像是陷入了尸山血海,无数得不到解脱的亡魂在她耳边尖叫嘶吼，一时灵魂震荡，毫无还手之力。

　　好在有阎罗相护，黑气找不到气口，无法侵入她的身体。

　　金属碰撞的声响不断传来，段蓠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屏吸,紧紧攀住阎罗的脖子,让他可以全力应敌。

　　黑气绵延，好似没有尽头。黑气中还游弋着一种细长的黑虫，围拢着两人不断啃食。好在段蓠身披招魂幡做的法衣，阎罗又是金刚不坏之体，黑虫虽多却不足为惧。

　　阎罗手中的弯刀一抖，青色的火焰变成赤红色,引燃了那些不知餍足的黑虫。黑虫被烈焰灼烧，发出奇怪的声音，扭动着身子不断落下。

　　黑虫的声波十分奇特，竟是另一种攻击手段。段蓠心神震荡，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阎罗身前的衣襟,几滴血珠落入黑气之中。

　　一颗白色头骨被一滴血珠砸中,从七窍中弥漫的黑气一滞。没了黑气附着，头骨没了依附，径直坠落。

　　“谢谢。”

　　在无数痛苦的嘶吼声中,段蓠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她寻声望去,只见在一颗下落的头骨之上,站着一个小女孩的亡魂,她微笑着面朝段蓠,款款一拜。

　　“姐姐，请你也救救我的伙伴们吧,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苦命人。”

　　段蓠在与小女孩对视的瞬间,一帧帧画面迅速涌入她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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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明月，从小无父无母，跟着爷爷长大，可是有一天爷爷倒下了，再也没有醒来。我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直到有一日被一对夫妇收留。

　　养父母对我极好，我每天都能吃饱穿暖，他们还教我读书识字，那段日子我是真的很开心。我甚至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没有亲生父母，可是老天爷给了我更好的养父母。

　　我心存感激，一心想要报答养父母的恩情。转眼，我到了十二岁。养父母笑着对我说，“你不是一直想报答我们吗，现在时候到了。”

　　然后我被带到了这里,他们举行着我看不懂的仪式，我问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母亲一如往日的和蔼可亲，“这是在祈福啊，我的小囡囡。”说着一把将我推进了这无底深渊。

　　身体像风筝般落到了地底，可是我却没有立刻死去。我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可是我却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蠕动的黑虫爬满我的全身，它们张着丑陋的大嘴，用锋利的牙齿一点点啃食我的肉……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好人,那些人的善不过是伪善，都是为了最终的恶。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感受不到蚀骨的疼痛。可这一切却没有结束，而是另一种痛苦的开始。

　　我的灵魂找不到归处，我被永远禁锢在这黑暗的洞底,日复一日，不得解脱。后来,每过一段时间我就看到跟我一样年纪的少年，被推进这无底深渊里,重复着我经历的痛苦。

　　有一次，我还曾在深渊旁又见到了我的养父母，他们已经老了，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他们仍旧带来了祭品，一个跟我很像的女孩，十二岁花一般的年纪，即将承受最信任的亲人的背叛。那一刻，我愤怒了，我的鬼魂大声地控诉起他们的罪行，朝他们怒吼，可是没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不甘心呐，我把他们当作最亲的人，可是他们养育我却只是为了献祭我，杀死我，把我永世被镇压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

　　我恨啊，我想要让他们尝一尝我所受过的痛、吃过的苦！

　　可是我的力量太弱小了，好在我知道这里的地底下蕴藏着恐怖的力量，我回到地底，把自己仅剩的灵魂献祭，甘愿成为了恶的一部分。

　　我成功了。借助黑气的力量，我把罪恶的养父母拖入了深渊，让他们跟我一样成为了这地底深渊的恶，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当这个世界给我以恶,我只能丢下善，报之以恶。

　　直到一颗血珠砸下,我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快意。我已经不再执着于恶与善，不再纠结爱与恨，我的灵魂不再被黑气束缚,不受深渊压制。

　　我，解脱了。

　　我能感受到另一个时空的存在，它在呼唤我，它才是我的归处。或许在那里，我的爷爷还在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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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应该怎么做？”段蓠在意识里与小女孩的灵魂对话。

　　小女孩把她曾经看到过的画面呈现给她看，汹涌澎湃的黑气裹挟着无数冤死的亡魂，在那最深处有一根特别的金色骸骨，是束缚所有黑气的根源所在。

　　段蓠伸手握住了阎罗的长刀，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肉，瞬间染红了刀身。

　　“阎罗,找一根金色的骨头。”

　　“好!”

　　阎罗并不多问，却坚定地执行。手中的弯刀肆意舞动,刀刃所到之处无数碎骨散落，亡魂沾染鲜血，纷纷脱离黑气，原本凶狠而浓稠的黑气逐渐变得稀薄。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嘶鸣从地底传来，在深渊作用下被无限放大。就连阎罗的心神也受到了一丝影响,他虽及时出手护住了段蓠的心脉，但她还是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黑色像是受到了召唤，瞬间缩回地底。

　　没了黑气托附，在禁空法阵的作用下，二人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坠落。阎罗趁此机会以招魂幡为绳，把段蓠负在背上。而后隔空一拳在光滑的墙壁上，巨大的爆破声削弱了噬心的嘶鸣。他又如法炮制，从不同角度出拳。

　　“破!”最后弯刀斩向头顶,竟是破开了禁空法阵。

　　在再次落入黑气之前，阎罗负着段蓠腾空而起。底下黑气不安地涌动，却不见段蓠所说的金色骸骨。

　　突然,背后一股强大的气息出现,他立即回身抵挡,却被震得连连倒退。好在弯刀插入厚实的墙壁，堪堪护住了后背的小丫头。

　　一根细长的金色骸骨初现端倪，却又极快隐入汹涌的黑气。然而阎罗仍然看得分明，骸骨灿若乌金，其上蕴含磅礴的大道之力。

　　这，竟是一根仙骨！

　　阎罗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这个鬼窟竟是由堕落的仙骨滋生。他冥界不过三年不到人界，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敢来了。

　　他目光一冷，手中弯刀翻转，顷刻间燃烧起浓烈的黑色火焰，这是来自幽冥的黑暗，吞噬一切的暗火。

　　“哪里跑！”

　　阎罗对准金色骸骨藏身的黑气，毫不留情地劈斩而出。金色骸骨还待挣扎，将深渊中的黑气凝聚成一条黑龙，张开大口冲了过来……

　　几息之后,深渊之地归于平静,只有那根金色骸骨漂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根腿骨，阎罗用秘术把它封印住收入怀中。而后背着段蓠,带着身后无数亡魂出现在江河之上。

　　青石桥上，张卓文带着黑白无常躬身行礼，身后索命链上挂着无数水鬼。

　　“殿下威武，才到人界一日就解救了这么多冤魂。”

　　黑无常脸黑，看不清表情，“判官大人,您是在点我们兄妹俩呢?”

　　“哪里哪里，”张卓文笑眯眯，“我是在恭维我家殿下。”

　　白无常脸白，同样看不清表情，“哥哥，不说了，赶紧摇人吧。”

　　阎罗落到残破的断桥之上,解开束缚,把段蓠抱在怀中,取出一颗丹药送入她口中,再渡入灵力辅助药效发挥。

　　段蓠缓缓恢复意识,阎罗指向被押解的莲姬，问道,“这只鬼将,你待如何?”

　　段蓠看着眼前浓妆艳抹的莲姬,心道难怪自己一开始没有认出她来,如此面目全非的恶鬼哪里还是记忆中美丽纯善的鬼将。

　　“鬼门的规矩，背叛者死罪，于你该是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段蓠道。

　　莲姬满脸不屑,“要杀便杀，反正我是已死之人。什么魂飞魄散，我才不怕。我早已看破这尘世，有甚稀罕，我也再不想入这轮回，转世为人。”

　　段蓠点头，“确实，这样这样的惩罚对你来说还是太轻了些。阎罗，按照冥界的规矩，她应该如何？

　　阎罗面容冷峻，“鬼将叛主，扰乱人间，应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个好，莲姬你就去无间地狱接受惩罚吧，那里或许才是你最好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