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竹马竹马（14） 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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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武青的死很快在富贵大楼里传遍了，各家各户都派了个人过来表达惋惜，但愿意为安葬楼武青出一份力的人一个也没有。
张百合受不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没招待多久就跑出家门躲闲去了，把招待客人的事情全都扔给了楼云起这个十岁的小孩。
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让屋子里回忆楼武青，偷偷摸摸用言语占张百合便宜的众人有些不满，可他们不好直言自己内心的龌龊，便对着楼云起恶意教导道：“楼云起，等你妈回来，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她，一个老是在外面瞎晃悠的女人，不是好女人。”
楼云起没有回话，屋子里的人以为他赞成他们的想法，于是继续大放厥词道：“像你妈这种女人，就是小时候少管了少打了，才会这么没教养，楼云起，如今你爸没了，你可得拿出男人的做派，好好管教管教你妈。”
楼云起抬起眼，冷冷的看着他问：“你希望我像我爸一样家暴我妈？”
那人恶意的咧嘴一笑，三角眼里满是挑唆道：“那怎么能叫家暴，像你妈这种水性杨花的婊.子，就该被打，要我说，你爹还是打少了，要是多打点，你妈根本不敢跑出去，你爹也不会这么憋屈的死在床上。”
“楼云起，你记住你爹的教训，以后一定要找个好女人当老婆。”
听着这群人对张百合的侮辱，楼云起的脸色越来越冷漠，这个家要不是有张百合供养，早就散了，楼武青家暴张百合，就因为是个男人，居然还被这群人当成了家庭的受害者。
楼云起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他沉着脸，语气冰冷道：“我家不欢迎诋毁我母亲的人，请你们离开。”
楼云起今年才十岁，贫困的生活造成了他弱小的身形，所以尽管他板着一张脸，气势凌人，那群打打杀杀为生的男人们也毫不把他的愤怒放在心上。
他们冷笑着往楼云起脸上吐烟，一脸流氓的嘲讽道：“你一个小屁孩，在这装什么。”说着说着，他们朝楼云起扬起了拳头。
面对比自己高大的对手，十岁的楼云起脸上没有半点惧怕，他很冷静的反问道：“在一个刚死掉的男人的尸体面前，侮辱他的老婆，欺负他的孩子，这就是你们的兄弟情义？”
动手的男混混愣住了，周围一群等着看好戏的男人们也愣住了，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富贵大楼里，最受推崇，最不能被侮辱的就是男人之间的兄弟情义。
要是没有兄弟情义，一群男人天天聚在一起打打杀杀不就是纯粹的社会垃圾，没有点半值得被人看得起的地方。
兄弟情义是他们自尊的最后遮羞布，而现在这块遮羞布被楼云起这个十岁的小孩用天真冷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扯下来了。
楼云起用一句话戳破这群人的伪装，看着这群人脸上藏不住的难受和心虚，他心里并没有半点爽快。
难道是他们想要整天打打杀杀，围绕着兄弟情义而活吗？是他们生活的环境，让他们只有这一条路，一条罪恶的、痛苦的、走向牢狱的死亡之路。
楼云起闭了闭眼，双拳在身侧紧握，傅安不能活在这种地方，他一定要把傅安带走，去一个能让傅安好好学习，稳定安全的环境。
楼云起睁开眼，他的眼里不在悲伤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他目光明亮的看向楼武青的酒肉兄弟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和我妈孤儿寡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不留你们了。”
楼云起自称孤儿寡母，还如此直白的赶人，这群人不好意思久留，尴尬的笑了笑后，勾肩搭背的走了，边走边商量着去酒馆喝一顿为楼武青送别。
楼云起心里闪过讽刺，在这栋常识错位的大楼里，楼武青因为喝酒死了，这群人纪念他的方式，居然还是喝酒。
楼云起垂下眼，不再听这群人的去向，他走到门口，想要关上门，抬眼却看见傅安靠在他家门口的墙壁上，担心专注的看着他。
楼云起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知道傅安是想过来帮他的忙，但傅安嘴硬心软的性子说不出这种话，于是他体贴的为傅安铺上台阶。
楼云起伸手拉住傅安，带着他一起进了房间道：“你来了就太好了，我现在有好多事要做，很需要你的帮忙。”
楼云起嘴巴上这么说，可行动上却只是让傅安把房间里楼武青的东西找出来，其他的什么清理楼武青遗体、打扫卫生、寻找张百合之类的麻烦活，他都自己做了。
傅安把楼武青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因为楼家的人口组成非常简单，一父一母一子，三人的衣服差距很大，分辨起来很简单，傅安做起来得心应手。
这种简单的、重复性的劳动让傅安那颗因为担心楼云起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傅安做家务手脚麻利，楼武青的衣服也并不多，很快他就做完了楼云起安排给他的活。做完后，他小步靠近楼云起，贴在他身边，小声道：“我把衣服都分好了。”
闻言，正在整理楼武青遗体的楼云起抬头看他，灯光和尸体混合在一起，让他温润端正的眉眼显出一种菩萨般的慈悲。
傅安的心重重一跳，在这栋黄.赌.毒俱全的富贵大厦里，迷信的味道也很重，不少人家里都供着菩萨，而帮派混混或者大佬出去做事也会先进行求神拜佛的仪式。
傅安不迷信，也不崇拜菩萨，所以有时他看楼里的人为一尊不存在的神，为扔在地上的卦象不好而痛苦哀嚎，他只觉得这群人都疯了。
可如今，看着楼云起跪在地上，他白皙的手温柔小心的整理楼武青的遗容，看着楼云起脸上的同情、怜悯和伤感，他突然明白了求神拜佛的意义。
傅安学着身边人求神拜佛的仪式，用同样的姿势，跪在了楼云起身前，他大大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楼云起道：“楼云起，等我死了，你能给我整理遗容，送我下葬吗？”
如果死亡后，有楼云起给他整理遗容，给他送葬，那他的一生也没有遗憾了。对他最好的人陪在他身边，死亡也不用惧怕了。
楼云起惊讶的看向傅安，看着对方青涩懵懂的脸，他无奈又好笑的道：“你才八岁，你未来还很长，死亡的事不是你该想的。”
傅安摇头道：“这个世上总是有很多意外，比如齐三毛，他六岁就生病死掉了。”
楼云起知道齐三毛，齐二狗的弟弟，六岁的时候，齐三毛偷偷摸摸跟在他大哥齐豹的后面，结果在外面迷路走失。
等找到的时候，齐三毛躺在小巷子的垃圾箱里，高烧昏迷，齐豹把他送去医院，但并没有什么用，齐三毛送去医院后，不到一天就死了。
楼云起本来还不明白傅安的意思，可想到齐三毛是齐二狗的弟弟，他瞬间明白了傅安的担忧。
傅安为了挣钱，每天晚上跟着齐二狗在外偷车，虽然他表面上不害怕不在意，并极力把责任推给乱停车的车主，但实际上，这个第一次做坏事的小孩，内心的恐慌和心虚都快溢出来了，所以他才会想到用死亡，他想用死亡来惩罚自己。
楼云起心酸得不行，周抑安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很坏，他的傅安明明善良得不得了，做了一点坏事就已经认定自己不该活。
楼云起眼眶很热很红，他紧紧的握住傅安的手，郑重的向傅安吐露他的心思，他的计划道：“傅安，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离开这，去一个不用做坏事，也能活得很好的地方。”
狭小的屋子里，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傅安能感受到在楼云起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他的心跟着疯狂跳起来，他痴迷的看着楼云起温和端正的脸，如同信徒看向神像，“我愿意跟你走。”
看着傅安眼里全是他的样子，楼云起心里一阵满足，他情不自禁的把傅安抱进怀里，用他上一辈子常用的男人的口吻道：“我会照顾好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两个小小的小孩在狭小的屋子里相拥，在满屋的酒气和死亡的绝望里，想象未来的希望，可他们并没有想象太久，毕竟楼武青的后事亟待处理，容不得一点拖延。
从傅安身上吸满了力量后，楼云起松开他，他从地上站起，又把傅安从地上扶起来，两人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因为家贫，只能躺在门板上，躺在地板上的楼武青，心里一阵悲凉。
楼云起想起这个世界傅安的原始轨迹，从小游走在黑暗边缘，所有的聪明才智用来算计人心、玩弄生命，看似拥有很多，可生活却是一片荒芜。
楼云起又想起上个世界的林清，明明两人是一个人，可就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林清成了人人敬仰的科研天才，而周抑安却是见不得光的头号通缉犯。
楼云起心疼的像是被针扎，他揉了一把傅安的眼角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绝对不会再让你难过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竹马竹马（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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