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望星》行灯照水

54、第54章（大结局） 我爱你。

　　随着时代发展，艺术家和藏家间早就可以通过各种社交媒体将距离抹为零，对很多年轻艺术家来说，画廊代理已经不是他们卖出画作和打响名气的唯一途径。

　　传统路径仍想维持高高在上的格调，但近年关停不断的画廊和艺术中心也说明了以往的游戏方式已经渐被抛下。

　　在郁星表示对新工作有兴趣之后，Lynn打来了个电话和她长谈。

　　电话里，郁星感受得到Lynn和她其实都对那陈腐严苛的传统艺术行业感到了失望，尤其是这两年。

　　郁星没有做旧时代守夜人的兴趣，而且比起继续遵守那套堂而皇之的规则，她更愿意拥抱那些抱有才华，却还一无所有的年轻人。

　　ZART方面因为尹绚近期状态不好，加之他在续约的节点，暂时叫停了他的活动。郁星计划在一个月内收尾完成她手头上ZART的其它工作，然后，便是和尹绚坦白。

　　这种个人职业决定上的变动，郁星没有向尹绚报告，征求他同意的义务。
　　但朋友一场，并肩做了这么几年战友，郁星还是觉得有必要在正式接受Lynn的offer之前，和他把一切整理清楚。

　　尹绚从失去方老师的悲痛里渐渐走了出来，他开始出现在画室，呆在画室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天工作结束，郁星主动约尹绚一起出去喝一杯，彼时尹绚穿着围裙，拿着画笔，警惕地看着她。

　　“你请我喝酒？你请我喝酒可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郁星一时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想她今天要跟尹绚说的话，的确不算什么好事。

　　frozen summer，尹绚和郁星对面坐在二楼窗边。冬日天黑得早，窗外暮色沉沉，郁星从包里拿出ZART的续约合同，推到尹绚跟前。

　　“我给你争取到了，不搞什么签约仪式，你哪天过去ZART，安安静静地把续约签了就行。”

　　郁星翻开合同，停留在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条用荧光笔标志过的条款，让尹绚仔细看。

　　“还有，你看我给你新增了这条，每年三个月由你选定的静默期。”

　　“在这三个月，你可以安安静静画你的画，不参与任何活动和站台，且ZART不能打破。”

　　尹绚眼睛倏地一亮，郁星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你要记着，这可是特殊条款中的特殊条款，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谈下来的。”

　　“我明天就去签。”

　　尹绚也知郁星为他争取到这两项权益有多不容易，他立马表示配合，郁星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

　　“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

　　郁星端起玻璃杯轻抿一口，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晃荡着碰撞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我之后……打算去欧洲，和以前的上司一起，做青年艺术交流和策展。”

　　“就不能再继续做你的经理人了。”

　　酒液微微烧灼着口腔，郁星说完，见尹绚的表情瞬间僵硬在了脸上，连忙又道：“不过你放心，ZART后面安排了很有经验很有资源的经理人专职带你，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就算是再有实力再好合作的人，也比不了从无到有的奋战经历。

　　尹绚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摆弄着合同翘起的页脚，沉默地消化了会儿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失落问道：“你之前怎么完全没提过？”

　　“因为我也在考虑。”
　　尹绚的反应让郁星不禁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她手指搭着轻轻把玻璃杯转一圈。

　　“尹绚，这是很不错的机会。”
　　她轻声解释。

　　“对你？还是对我？”

　　尹绚问得突如其来，郁星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郑重地点了一点头回答：

　　“都是。”

　　尹绚点点头，接着又是半晌不作声，郁星心里浮起一丝忐忑，尹绚拿起合同，苦笑着叹了口气。

　　“原来这份合约，是你给我的临别礼物。”

　　“之前在医院，你给我谈你想要跳船的时候，其实我就预感到了你想换工作。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还得过个两年。”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尹绚喝口酒，最后仿佛不死心一般地又问了一嘴。

　　“是的，我已经决定好了。”
　　郁星坦诚点头，忽而对尹绚这态度感到了不安，她迟疑看着尹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尹绚，ZART这份合同，你会签的吧？”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尹绚，他的答案会是想都不用想的“不会”。但经历过方老师的离世，尹绚明白了他不是“救世主”，也明白了他不可能让人事物永远留在他身边，即使他再想。

　　所以他的答案变成了……

　　“会。”

　　郁星如释重负，为这答案长长松了口气。

　　“但是，就算我们以后不一起打拼了，我也可以找你的吧？”

　　尹绚心中底色终归是艺术家的天真纯粹，他问出这一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郁星却忍不住笑了，因为这样子的他才是她熟悉的他，才是会让她觉得一定不能被埋没的他。

　　“当然，你随时可以找你我，随时。”

　　过去这些年，郁星不知暴躁地跟尹绚强调了几百回，要他有什么事在工作时间跟她说，不要大半夜大早上直接给她打电话。

　　在这合作的末尾，郁星终于仿佛大赦天下一样，解禁了她这条规定。尹绚洒脱笑起来，举起来他的玻璃酒杯。

　　“郁星，祝我们未来顺利。”

　　当初在海外，他们决定合伙时，尹绚就是这样举起来啤酒瓶，笑着跟她说：“郁星，祝我们未来顺利。”

　　初出茅庐的时刻泛入脑海，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不过此时此刻，变成了他们选择分道扬镳。

　　复杂的情绪骤然泛滥，郁星眼眶不禁一热。

　　不过她又想到，他们这次分开是为了彼此都能拥有更坦荡的未来，大可不必这样伤感。

　　“当然，尹绚，祝我们未来顺利。”

　　郁星低头飞快掩去眼角泛起的湿意，鼓舞着自己像当初一样，开心地笑着和尹绚碰了杯。

　　从frozen summer出来，尹绚回画室继续画他的画，郁星本想回家，但脑海里情绪翻腾，她晃荡着晃荡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

　　隆冬时节，江边的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人脸庞生疼。一桥飞架南北，郁星忽然起了走过大桥的心思。

　　她拿出手机，拨出韩叶的电话，嘟——嘟——，电话接通了。

　　“喂，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听到让自己心安的声音，郁星不禁笑了起来，步道旁行人许多，她一边用手捏紧围巾，一边轻快说道：“我在大桥底下，你过来找我，我们一起走大桥。”

　　“现在吗？”

　　许是自己这个要求提出的太过突然，韩叶像是一下子有点疑惑，长江对面高楼的景观灯忽然同时亮起，郁星脸上的笑容更是欢畅。

　　“没错，现在。”

　　周围声音嘈杂，有人放音乐，有人交谈，有人看到亮灯发出惊喜的感叹，但在这各种声音里，郁星清楚地听见韩叶笑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郁星站在约好的地方，远远就看到韩叶从出租车上下来，然后拿出了手机。

　　同时，她的手机屏幕跟着亮起。

　　“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

　　我就在可以清楚地看见你，拥抱住你的地方。

　　大桥底下，永远人来人往，郁星放肆地跑向韩叶，韩叶张望着看到跑过来的她，反应着便张开了双臂。

　　扑通！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郁星愉快地笑起来，迟迟不肯松开手。

　　不要紧，这里有许多和他们一样的小情侣，他们不惹人注目，也一点不特别。

　　“和尹绚说明白了？”

　　韩叶并不能完全明白郁星此时的心情，他笑着抱住她，帮她捋好散乱的头发，看到她在自己怀里笑嘻嘻的点头，便被她的情绪感染，一样觉得高兴。

　　“我们走大桥吧。”
　　郁星从韩叶怀里撑起来，笑眯眯地扣紧他的手。

　　韩叶手指上的戒指有一点坚硬，但郁星毫不在意，寒风凛冽，她知道冬天桥上的风可以把他们吹傻，但她也毫不在意。
　　因为她很想和他一起做这件事。

　　毕竟，她应该很久都不会再回这座城市。

　　江风冷冽，大桥上依旧有不少前来打卡的游客。桥上风声呼呼，几乎要把人吹透，走到桥中间，郁星停下脚步去看长江上川流不息的船只，韩叶却只是看着郁星。

　　上次，也差不多是在这个位置。

　　她捂住了他的嘴，不许他说一句话。

　　就算时过境迁，那个燥热无望的夏夜也永远在韩叶的脑海。风吹得郁星鼻头发红，韩叶伸手揽过她，慢慢把她抱进怀里，怀中的温热确认无疑，他满足得叹气。

　　“我爱你。”

　　郁星的告白来的意外却也顺理成章，韩叶低下头，郁星的眉眼温柔清澈，他知道，她的确爱他，而他，也始终如一地爱她。

　　“我也爱你。”

　　除此之外，别的话不需要再多说了。

　　即便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要面临许多的分别和挑战，但只要他们此时相爱，并且他们相信他们会一直相爱，这就足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