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也许我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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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因为目的地天气不好，韩叶的航班推迟许久，傍晚才落地J城。
接机口聚集着不少人，韩叶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看到站在人群后面的郁星。
“我在这里！”
他抬手打招呼，兴冲冲地向她跑去。
“等了很久吗？”
韩叶抱着热切，但郁星比他想象得冷淡百倍。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郁星没什么表情地向韩叶点点头，便转过身去。
“等一下！”
韩叶有些慌张拉住郁星的胳膊，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
“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接机口人来人往，气氛热络而欢快，郁星抽出被韩叶握着的胳膊，冷冷地看他一眼。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跟你爸妈交待？
这绝不是韩叶预料的相见的场面。
“你跟他们有什么可交待的？！”
郁星的话刺痛了韩叶，韩叶捏紧行李箱的把手，冷硬地别过头，“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也是我自找的。你没义务为我负责，更没义务和他们交待。”
便是这样自弃的韩叶，让郁星痛心又不知所措。
“就算不用为你负责，难道也不会为你伤心吗？”
“你不会真以为你要出了什么事，我还能轻飘飘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我的日子吧？”
前晚窒息惶恐的感觉还牢牢盘亘在心间，韩叶这般满不在乎，郁星忍不住变了脸色。
她严厉地驳斥，但话语间无意流露出的在意，瞬间被韩叶抓住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这样对我？”
韩叶飞快打断郁星的话，眼神灼亮地闪着一点雀跃，郁星紧急住口，一时哑口无言。
“你明明很在意我，不是吗？”
韩叶的声气弱下来，郁星知道他在期待着她的回应，她躲避般地偏过头，但反应过来时韩叶已上前抱住了她。
“你明明就很担心我，不是吗？”
韩叶的拥抱小心翼翼，他衣服上的香味清爽如风，有一瞬，郁星为这怀抱的温暖吸引，失却了理智。
“郁星，我以为……”
韩叶落在耳边的声音委屈而温柔，郁星心一震，马上清醒过来，和他拉开了距离。
“不，不要这样，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韩叶拉住郁星的胳膊，不肯放手。
“那可以是吗？”
呼吸相闻的距离，郁星害怕暴露刚才那片刻的迷离，仓皇转头躲避，因此没有看到韩叶眼睛里的恳求。
“不行。”
郁星的心像被风雪笼罩的山顶，触手可及却严寒得难以靠近。韩叶松开手，无力地感觉即使郁星就在他面前，他们也相隔遥远。
“为什么？”
他不甘心地追问。
为什么？
仿佛感知到这是韩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的坚持，郁星垂眸沉默半晌，终于决定今天就跟韩叶说个清清楚楚。
“因为你在我身上找我没有的东西，你只会失望。”
韩叶不太明白郁星在说什么，他露出疑惑的神色，郁星微微皱着眉看着他，抿一抿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韩叶，我离开过你。”
韩叶仍然不懂。
“所以呢？”
他问。
他竟然还可以问出所以？
郁星深吸一口气，在这一刻，习惯了瞻前顾后的她，非常嫉妒韩叶的无畏。
滚到喉咙口的话难以启齿，她迟疑着，握成拳的手越捏越紧，她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开口。
“也许我会再一次离开。”
韩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她逼迫自己看着他的脸，不要逃避。
“我可以离开……”
“不，抛弃你一次，当然就可能会有第二次。”
郁星直直地看着向韩叶，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发抖。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在韩叶面前，她始终觉得自己不仅有过前科，而且还没有痛改前非的决心。
“我仍然有许多欲望，仍然有许多无可奈何。我做不到，我没办法义无反顾地把你排在所有之前。”
“就我这种程度的感情，你凭什么笃定我不会再从你身边逃跑？”
“我自己都不敢肯定。”
诚实地说出这些并不容易，郁星几乎耗尽所有勇气才让自己看起来还算镇定体面。
“所以不要说什么在一起。”
“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机场人潮汹涌，大家各赶各的路，各有各的故事。郁星急促地呼出一口气，为他们注定的结局轻轻摇头。
韩叶怔愣看着郁星，他的灵魂为她刚才的自白震颤，也察觉到她是真的只想把关系止步在这里。
可是……
“可是在一起能有多复杂？”
他不觉脱口而出。
“你能直接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喜欢，还是不喜欢？”
互相喜欢就一定能有结果吗？
理智横在一切面前，郁星觉得韩叶这是太幼稚的想法，可看着韩叶认真的神情，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对韩叶来说，爱真的不复杂。
“如果你不喜欢我，‘不喜欢’这三个字应该挺好说出口的吧？”
从沉默里，韩叶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就算郁星不承认，他也立刻勇敢得不再在乎其他。
“郁星，不要害怕。”
他伸手想要抱住她，但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这样。”
她仍倔强地拒绝。
为什么？
为什么即使看到了她掩盖不住的真心，她也还是要后退？
韩叶手虚虚悬空，心一点一点黯淡，郁星眼神痛楚眷恋地在韩叶脸上流连，不忍地想着自己还是低估了他固执的程度。
只是……
“韩叶，你说，要是我还会离开，要是我还会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近乎抛弃一样地离开你，甚至比上次更恶劣，你还能接受我吗？！”
…………
“你还会爱我吗？”
郁星的声音轻飘颤抖，哑口无言的人换成了韩叶。
“所以你懂了吧，你该把你的真心，你这颗无比珍贵的真心，给那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坚定陪在你身边的人，而不是我。”
郁星强撑着保持冷静，韩叶的反应让她相信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的眼睛红透，其实自己也做不到坦然接受，可更清楚在四年前决心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能够再拥有他。
“再见。”
有些事情，翻悔不来。
道过别，郁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再一次，将韩叶留在了原地。
郁星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潮里，但这一次，韩叶没有追上去，也无法追上去。
冬去春来，郁星全身心投入工作，忙碌得忽略了季节的变换。春风吹薄人的衣裳，三月底，W大的樱花开了。
自打大年三十吵了那一架，郁星就再也没回过家。母亲倔强地一言不发，郁星也回敬以相应的冷淡，最后仍是郁教授主动低头，用赏花的借口发信息要郁星来学校陪他散步。
W大的樱花全国闻名，白天校园里游人如织，只有清晨和晚上才有几分清净。这天晚上，郁星来学校接郁教授下晚课，然后和他在学校里散步。
和严格的母亲比起来，软弱但好脾气的父亲勉强算个可以依靠的对象，郁星一路散步，一路听郁教授和稀泥，她不再强辩那天是谁对谁错，可对郁教授说希望她周末回家的话也不做出任何表态。
“你妈那个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难道你一定要逼着她向你低头？她怎么说也是你妈妈。”
“我来造台阶，你们俩个各下一步，对谁都好。”
郁星不说话，透过昏黄的路灯，满坡盛开的樱花清丽娇柔，可她的心里像覆上了层冰冷的薄雪。
没来由的，郁星想到了在国外的第二年，她的积蓄所剩无几，她软弱地向母亲求和，但母亲仍然高高在上，丝毫不肯原谅。
“你有本事跑出去，你就自力更生。除非你回来，不然你就在外面自生自灭，我不欠你的。”
那是郁星最后一次对母亲抱有期望。
在母亲这次拒绝之后，她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开始拼命找实习和兼职。
两个月后，家里打来了一笔钱，就像她从小到大经历的无数次那样，家里在责骂过她的任性，让她哭过难受过之后，还是会勉为其难地满足她的要求。
然后充作以后数落她时的“罪证”。
收到转账的时候，郁星一点也没有觉得轻松，兼职赚到的薪水只有那笔钱的零头，可她没有犹豫，立即将那笔钱全数转了回去。
接着，母亲暴跳如雷地打来了十几个电话。
十几个电话，郁星一个都没有接。那一天，她冷眼看着手机响铃、熄灭，再响、再熄。轰炸般的铃声终于平静下来的那一刻，她觉得她第一次真实地获得了自由。
从那以后，郁星再没有拿过家里的钱，也再没有和家里商量过任何事情。她开始独自决定她的所有，开始不再期望得到家里的肯定和支持，但微妙的，她越强硬，似乎就越受到尊重。
“再说吧。”
郁星模棱两可地回答，郁教授无可奈何地皱起眉头，可也没有继续劝说——毕竟他这个二十多岁才开始叛逆的女儿，如果惹得她不高兴，搞不好又会远走高飞。
绕过一段路，郁教授另起一个话题。
“老王的儿子也回国了，你们两个一起长大的，你有没有他联系方式？”
“没有的话我给你一个，你们没事聊聊天，平常也可以约出来见见。”
郁教授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郁星烦躁地停住脚步，有些不快。
郁教授一瞧郁星的脸色，忙道：“没别的意思，就是那天老王碰到我，跟我提了一嘴。我刚想起来，就顺便跟你提一嘴。”
“你不愿意就算了。”
如果生气，反而显得自己小题大做，郁星忍耐一刻，只是说：“我最近很忙。”
“忙忙忙，你过完生日又长一岁，忙也要留意个人生活！”
郁教授当惯老师，说话总有种教训的意味，郁星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心里又开始感觉喘不过气。
转完一圈，郁星和郁教授分手回家。校园里到处都是年轻的脸孔，郁星手插在风衣的衣兜晃荡着往停车场走，想起了她也曾经和他们一样烦恼自习室的座位，焦虑小组作业的进程，还有一起在回寝室的路上大笑。
只是，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啊。
久到她已经忘了自己那时的心情，久到她心里塞满了社会人无聊的烦恼，对他们的生活已经根本不感兴趣。
“师兄，你走慢点！”
十字路口，一个女孩子手里拎着纸袋，风风火火地跟在一个男生后面。活泼轻快的声音吸引住郁星，郁星望向那个女孩，一眼认出了走在她前面的韩叶。
韩叶搬着个大箱子，快步往学院的方向走。箱子应该有些重量，他屏着气，额上亮晶晶的有点出汗，不过十几秒就走出了郁星的视野。
春天的夜晚带着凉意，一阵风过，樱花瓣如雪飘落，惹来一阵惊叹。
郁星抬起头，花瓣从她头顶飘过，卷扬着悠悠落地，她吸口寒凉的空气，打起精神走向了韩叶的反方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