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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2.帐中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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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喝汤,默然了片刻,忽然抬头问:“花喜……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要怎么办呢?”
花喜说:“你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呗。”
我急道:“这是不一样的。我生孩子,没人会说我什么,反而会盼我再多生几个。可你不行啊,你是郡主,还没有堂而皇之地从皇宫嫁出去,怎么可以有孕?我父皇怒了会杀人的。”
花喜道:“对啊,我就知道你会担心。你既然如此担心,怎会让我去死?最后这孩子,大概是要算作你生的,托你养着了,反正大家也总会盼你‘多一个'。”
“沙净天知道么?”
花喜冷笑一声:“他?打着如意算盘,却突然多出一个孩子……我倒想看看他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不是多出一个,是多出两个。”我一时气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喜似乎想分辨,又似乎想问什么问题,最后却哈哈大笑起来:“那不就更有好戏看了?”
我愣愣地看着花喜。她真是,早盘算好的吗?只为了赌这口气,就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原本看见她一身戎装前来救人,我以为她还是我印象中的那个花喜,雷厉风行,目的明确。现在看来,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地变了。我家花喜,已经不那么理智了。
当我第一次告诉她小鱼的存在时,她告诉我“不要随便喜欢人”。那时候我还不懂,她却早有了主意。她从入宫起,就没打算爱上任何一个人。可是打算是一回事,她心中真实之情,却远没她想得那么好掌控。
“花喜啊,我这个孩子是莫名其妙被人摆了一道才有的。可你能选,以你的手段,若不是心中有沙净天的位置,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有他的孩子?”我拉起花喜的手。
花喜略微抖了一下,甩开我的手,站了起来:“是么?我能忍的东西其实挺多,你不知道么?”
我看着花喜这么微笑,十分不舒服。花喜静静地看着我,似乎觉得我不会再问,才说:“好了,你先在这儿休息,晚上我再领你去沙净天就寝的帐子。”
“嗯?”我惊讶地问,“我不住这个小帐子么?”
“这是我住的地方,现在大家都知道公主来找沙将军了,你们不住一起说不过去。”花喜说。
我再说什么估计也没用,只好点点头,说:“我要去找小鱼。”
“那随便你,你现在出入自由,再往北有个镇子,你让小鱼带你出去玩呗。”花喜似乎忘记了刚才的话题,说的十分轻松随意。
花喜端着喝剩下的汤离开后,我立即去了小鱼的帐子。一进去就吓了一跳,只见小鱼正蹲在地上,在两三个盆和桶之间辗转,洗他的衣服。但并没有可换的衣服,他就裹了一条粗麻布床单,把自己裹得像个三丝腐皮卷一般。
听见我进来,小鱼头也不抬地问:“花喜这么快就和你说完了?也没给你说说,你不在的时候,他们过得如何?”
我耸耸肩:“挺好啊,我不在,他们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不错。”
刚说完,小鱼果然停下了搓洗衣服的手,抬头看我,小眼睛居然也瞪得很大:“他们一家三口?你脑袋没坏吧?还是不会数数了?”
“干吗那么看我?我脑袋好着呢,很会数数。”我说,“不就是花喜也有孕了嘛。”
小鱼仿佛看怪物一般看着我:“花喜……和沙净天的?她告诉你了?”
“我看出来了,她也没否认。”
“你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我需要有什么反应?暴跳如雷?开玩笑……”
小鱼端起水桶就要扔向我,大约是忽然想到大漠中水太珍贵,举到一半,又气呼呼地放下:“你这个脑袋,真是没救了。当初刚出宫,你就不该放花喜一个人来找沙净天,看看,现在她果然连孩子也有了,你还问我你需要有什么反应?皇上千挑万选帮你挑的人,千方百计将你们绑在了一起,现在又让花喜抢了去,你说你该有什么反应?”
“谁说她是到这边才有孕的?谁说沙净天是被花喜抢走的?花喜和我差不多时候有孩子的呀,我和沙净天大婚前,花喜就和沙净天在一起了,还不是我皇帝爹逼我把沙净天抢过来的?花喜最无辜了。”我急急地辩解。
小鱼似乎恨不得扑上来把我晃醒:“戴小星啊!花喜很可能就是那个给你下毒的人,你还这么偏袒她?”
花喜并不是!这回轮到我当话痨,我把这些天和梨儿姐姐偷偷说的话,一股脑儿都告诉了小鱼。
小鱼听了,不以为然:“梨儿说的,又不一定是对的。隔了这么久,她单凭把脉,凭几句话,凭一点儿推测,就能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就能知道谁下毒谁没下毒?我只知道,你若和花喜两个放一块儿站出去,没人会觉得你是公主,她早都把你的风头抢完了,你还替她说话,就是真的傻。”
我忽然不急了,小鱼这个样子,很不对劲。仔细回想起来,自从当初我和父皇大闹要嫁给小鱼未遂,小鱼就渐渐变成了一个急着要给我洗脑的人。他不仅仅是要让我“独立”,他更多的,是时不时给我一点儿刺激,让我逐渐变成一个类似于花喜一样的人。
我疑惑地问小鱼:“你不会是喜欢花喜吧?”
小鱼差点儿一头栽进桶里:“你觉得可能么?花喜?”
“那你为什么千方百计也要让我变得好像花喜那样?”我问,“我本来对于皇宫里那些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什么争抢斗的,都不是我的风格。若我真的防着身边每一个人,时刻想着谁会害我我来算计谁,那还是戴小星么?小鱼,你为什么一直逼得我做不成自己呢?”
小鱼似乎被人重重打了一锤,半晌没说话。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乐呵呵的小鱼,神奇的小鱼,不是拿着根棍子赶我去坐皇位的小鱼。你不是说喜欢‘香溪宫的小星'么?难道就因为小星不住在香溪宫了,你就不喜欢了?”我眼巴巴地看着小鱼。
小鱼重新蹲下来,一言不发地洗衣服。过了好久,才闷哼哼地说了句:“我余君禹终此一生,真心喜欢过的,只有你戴小星一个人。可是戴小星不只是戴小星,你终究还是逃不过要坐那个位置的,我们又不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以为,若催着你早点变成花喜那副模样,我就可以放心离去,以后都不管你了。”
“就算我勉强变成那样了,你又能真的放手?”
我问完这句,蹲下来,抓住小鱼的手,笑得前仰后合。小鱼看我笑,忽然也随我大笑起来:“哈哈,你说的没错,毕竟放不了手。”
“当初看你坐树上大骂皇族这不好那不好,还以为你洒脱得很,谁知道也是这么固执一个人。”我拍他一巴掌。
他也还我一巴掌,拍得我满身水:“当初以为你是个小笨蛋,谁知道,到头来我居然是被你点醒了。”
我就拉他:“走,走,好不容易把话说开了,大家都开心了,咱们出去玩去。逍遥的日子也不多了。”
小鱼白了我一眼:“喂喂,我还没衣服穿呢,总不能裹着床单出去吧?”
我这才想起他正在洗衣服,身上只有一条床单,不由得又哈哈大笑起来,把他摁回水桶旁:“那你先慢慢洗着,我去找沙净天,总能找到衣服可以换。”自己转身去主帅大帐找沙净天。
主帅大帐周围一个侍卫也没有,帐内有人争执。我耳朵好,仔细听能听出来是沙净天和花喜。
我不由得皱眉:这俩人真够麻烦的,都不能学学我和小鱼么?才过了多一会儿,就吵起来了?
刚要掀开帘子进去,忽然听到花喜怒气冲冲地喊了这么一句——
“春好用来熏糕点那些水银,是你给她的吧?”
我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脚,躲在门外,保持个偷听的姿态。糕点,春好,水银?这几个词合起来,怎么这么令人心惊肉跳呢?
沙净天没有犹豫,答道:“是又如何?到底也没害到谁。”
我听得勃然大怒,心想:我都被害得肚子里多出个孩子了,还说没害到谁?
“我再问你,大婚当夜,你是不是喝了迷药?”花喜又问。
“是。”沙净天冷冷地说,“我并不放心余君禹,为了把这段联姻关系落到实处,有些事非做不可。只是,清醒地对着戴小星那张脸,还真做不到。”
“啪!”
但听一声脆响,一定是花喜给了沙净天一个耳光。哼,打得好!
“那么做完了,又帮她洗得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让她一无所知,又是图什么?”
“什么?”沙净天反问一句,忽然仿佛想起什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来,“哼,春好。”
“春好对你的心思,可真是不浅。居然因爱生痴,不单要害小星没有孩子,还要害小星做个傻子。只是,她若知道她做了那么多,小星终于还是有了你的孩子,终于还是知道了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她会不会疯,嗯?”
居然真的是春好,春好居然喜欢沙净天?我想起沙净天第一次去香溪宫时,春好抢着坐他旁边的羞涩神情;想起沙净天提起春好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到春好每次端糕点给我,都那么小心谨慎,仿佛被吓到的神情……哈,那么他们都知道了,就我一个蒙在鼓里了?
沙净天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异样:“有孕?怎么可能?”
“若不是有孕,她肯定还和余君禹在江湖上闯呢,能这么乖乖回到你这靖北大营来?”花喜的声音里满是嘲弄。
沙净天沉默了好久,说:“哼,又怎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戴小星和余君禹的孩子?”
“余君禹真心喜欢小星,绝不会对她做这么过分的事。”花喜说的理所当然。
若是小鱼在就好了,听了这些话,他一定不会再说花喜一个“不”字。
“的确过分了,这孩子来的太早了些,若是日后……呵呵,还是不要留的好。”沙净天说出的每个字句都透着冷意。
“你敢打孩子的主意,我和你没完。小星已经给你们害成这样,你休想再害她的孩子。”
“她不见得就想要这孩子。”
“孩子没来之前,她一定不想要。可孩子已经有了,你若抢走,她必然伤痛,我绝不许你再欺负小星。”
沉寂片刻,沙净天忽然问:“花喜你……你是不是……也有了?”
花喜似乎噎了一下,讪笑道:“你以为自己这么好运气啊……子孙满堂啊……所有女人都……”
“你不必瞒我了,要不是……你也不会一提及孩子便如此激动……”
“你住口吧!我有没有孩子和你无关,别忘了小星才是你的妻子,小星才正儿八经怀着你的孩子。这种话题到此为止,害人的勾当也到此为止,惹了孕妇你吃不了兜着走知道么?”
花喜最后一句话很像个双关,沙净天果然没有再说话。
我站在帐门边,看着花喜怒气冲冲地出来,竟然没发现我的存在,就快步走远了。
沙净天也随之掀开门帘走出来,一脸惆怅。他看见我,登时愕然,一张本来很好看的脸扭曲得可笑。我于是毫无顾忌地冲着他呵呵地笑起来。
沙净天诧异地问:“你听见我们说话了?那还笑什么?”
“没什么,笑我自己傻呢,看你平常爱穿个白衣服,就把你想得太过纯洁了。”
扔下一句话,我也扭头快步走开,这个人,我实在是不爱搭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