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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8.天命人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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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仗打到这么乱,死伤必然很是惨重。不断地有人受伤,死去,血腥味老远就传了过来。我很想赶了车,走得远远的,离开这种场面,但白乘风还在战场上,也不管自己身处险境,只一心要砍死沙净天。我担心着战势,不能立刻就走,但又实在看不下去,只好转而问金石问题,分散注意力。
“你们那会儿在找花喜?她不见了么?”
金石皱着眉,圆脸上顿时出现几条肉嘟嘟的褶,他在这大漠中呆了一个多月,竟然又胖了不少:“早上郡主做前哨,领着几个人出去了,那几个人送回了消息,郡主却没有回来。”
“所以沙净天带你们出来找?”
“也不是。”金石拍拍胸脯说,“是我带沙将军出来找的。”
我直冒冷汗。
“沙将军说,找人顺便找就行了,打北胡是关键,反正雪溪郡主很有能耐,跑去了哪里也死不了的。”金石想把沙净天的话原模原样学出来,却一点儿也不像。
当然了,金石这么憨厚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学出沙净天那种冷冰冰的模样?
然而他这么一说,我的注意力不免又回到了战场上,四方势力还在僵持,但沙净天似乎和陆昕达成了一致,齐力攻击北胡首领,只时刻防御着白乘风,似乎想要先灭北胡,再来对付白乘风。
白乘风也不愿去帮北胡,只好死盯住沙净天的破绽,不时偷袭。他这人直来直去,并不擅长偷袭,沙净天又不肯正面和他开打,他施展不开,不由得大怒而啸。
我忍不住问金石:“你比较有经验,你看他们还要打多久才能停?”
金石挠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打仗这事情,说不准的,有时候打一半个时辰便打完了,有时候也可以打三四天,等到人都差不多死了,自然就停了。”
他看我一脸无奈表情,就笑了:“就算打三四天,沙将军也没事儿的。”
我直翻白眼,真是的,谁担心沙净天呢!
金石还在傻乎乎地笑,一直一言不发的小鱼突然说了句:“快看,变天了!”
我和金石齐齐抬头去看,果然,本来晴朗无云的天空,整个阴沉起来,渐渐有黑云翻涌。那不是寻常雷雨前会有的乌云,是真的会给人以“黑云压城”感觉的黑云!
大团大团的黑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在胡杨树上方聚拢。我感觉到了脚底地面在震动,慌忙拉住小鱼的手。小鱼也察觉到了异样,紧张地把我揽了过去。
石头城下的战场上,兵士们还在相互打斗,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震成这样儿,他们都没感觉么?”我抓着小鱼的手,很艰难地问。
“似乎只有我们周围在震,他们战斗正酣,根本没有注意到。”小鱼盯着身后的胡杨树,若有所思,神色十分严肃。
我看到他在看胡杨树,忽然就想起了被吞噬双足的颂夜,脱口问道:“你说会不会是……法阵生效了?”
“很可能!”小鱼点点头,“但不该是针对沙净天么?怎么黑云反而在咱们头上聚拢了?”
“咱们不是站在胡杨树下么?大约法阵也没那么灵验,不会主动跟着沙净天吧……”我越想越觉得危险,焦急地说,“啊!那到时候,会不会一个大雷劈下来,方圆百里都化成灰烬啊……”
“想什么呢。颂夜又不是神怪,他再怎么灵异,也不可能呼风唤雨,天雷灭世。”小鱼说。
金石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地看着我们。
震了半天,终于停止了。我连忙对金石说:“金石,你比较有经验,能不能冲过去,吼一嗓子,让他们停战啊?你看看天,大事不妙。”
金石歪着脑袋看了我几眼,点了点头。转身将车上套着的马解下来,骑着奔向石头城。
“也不知道颂夜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风云变色。”小鱼望着天,喃喃地说。
“也不知道金石能不能让他们停下来。”我盯着金石的背影,也喃喃地说。
“停——手——”
一声大叫响起,震耳欲聋,我和小鱼隔了这么远,耳朵也被震得嗡嗡作响,那边战场上登时倒下一片人。连沙净天、白乘风、陆昕和那北胡首领,听了这声喊,也都一时停了打斗,捂起耳朵。
“沙将军,公……哦,听人说,大事不妙了!”金石的喊声如同响在耳边。
我捂着耳朵发傻:让金石去吼一嗓子,他还真吼了一嗓子,这声音……他练过狮子吼么?
战场上的人听了金石的话,一时也都去看天,片刻后,几个骑兵当先指着远处叫起来:“将军!快看,狼群!”
狼群?
我和小鱼对视一眼,同时举目张望——果然!黑云起处,有无数的狼奔腾而来,截断了我们所有退路。
战场上的人又一次乱作一团,兵士们相互推搡,争相奔逃,却瞬间被狼群包围。
我恍然大悟。颂夜曾经驱使狼群击溃江湖盟,如今他做出法阵,就是召唤更多的狼。看那数量,他这回召来的狼群,足以灭掉这战场上的所有人。
本来,此时石头城下应当只是江湖盟、北胡与靖北大营军队的战场。狼群来时,这些人通通葬身狼腹,既解决了风云门强敌,又消灭了外族侵略者主力,还帮白乘风报了私仇,可谓一箭三雕。
但颂夜唯一算漏的,就是白乘风的出战。他没料到,既然已经放了白乘风自由,白乘风第一个选择的,就是去自由地报仇。这一出战,就赶上了法阵生效,大约也要和沙净天同归于尽了。
若颂夜不能醒便罢了,若他醒来,会不会再一次发狂,要把自己埋了?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狼群已经奔到了近前,那些狼竟然同颂夜一样,眼中都笼罩着一层紫光,像一群妖魔。这下连我和小鱼也一定会被吃了,颂夜这个法阵,真是太殃及无辜了啊……我焦急地想着,小鱼却忽然问了句;“小星你会不会爬树?”
爬树?对啊!我们是在树下的,这棵胡杨树如此高大,狼群总不可能爬上来吃我们吧?我立即哈哈哈哈,如同已经得救般笑了起来:“我若不会爬树,当初是怎么跟你坐在树上聊天的?”
“宫里面的树都矮,现在这么高的树,你也能爬么?”小鱼问。
我抬头看了看,大约几十丈还不止,可我还能怕它?翻墙爬树这档子事儿我最擅长了!我挺胸抬头地对小鱼保证:“再高的树也没问题!”
小鱼点点头:“那你先上。”
我在先,小鱼断后,很快地爬上了胡杨树最低的那根枝杈。待我们爬上去之后,只听附近的狼群哀号几声,有“嚓”“嚓”的兵刃切碎□□的声音连响,随后是“扑通”“扑通”,有几个人倒在了树下。
我伸了脖子往下一望,竟然是白乘风、沙净天、陆昕和金石。我连忙叫:“白大哥!白大哥!你没事儿吧!”
白乘风根本顾不上理我,爬起来就扑向沙净天,此时他们的兵刃都丢在地上,赤手空拳地打在一起。一直在逼近的狼群,居然在胡杨树下逡巡不前了,围着他们几人,形成了不大的一个圈,似乎这树有什么诡异,让它们不敢靠近。
白乘风“咚”地一拳打在沙净天脸上,吼道:“你小子贼得很啊!知道树下安全,也跟着老子来是吧?跟着老子很好玩儿是吧!那你当年还毒死老子干嘛!”
沙净天哼了一声,也反手一拳打在白乘风眼角:“当年我利用你的死没错,毒却不是我下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是这句话。”
“你这都是屁话!”白乘风又是一拳打过去。
“哼。”沙净天不甘示弱,也还他一拳。
两个人气喘吁吁,不发一言,你打一拳,我还一拳。
这是什么局面?我趴在树枝上,一头雾水。看看小鱼,也同样一头雾水。
旁边的陆昕和金石一直倒在地上,都瞪着大眼喘粗气,他们从石头城下一路杀狼狂奔而来,早已脱力,倒在地上,看着白乘风和沙净天,想帮也帮不了。
“咱们去把他们拉开。”我说着就要往树下跳,小鱼急道:“你慢点儿!着急也别乱跳!要顺着树干滑下去。”
可是滑是跳,也由不得我了。天空骤然一道惊雷落下,胡杨树便剧烈地一“颤”,我和小鱼没有抓稳,就一齐跌了下去,摔在白乘风和沙净天两人之间,将他们也撞得倒在地上。
刚落地,便有东西缠上了我的脚腕。我小叫了一声,就去踢那东西,还没踢到,另一只脚也被牢牢抓住。
我定睛一看,不由得又大叫一声:“这是什么鬼东西!”
胡杨树下,怎能生出这样的藤蔓?还是紫红色的,一看就不是正经植物。被那些藤蔓勒紧的脚腕,忽然就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仿佛是被咬了一口。
我转头一看,小鱼被紫藤缠上了手臂,已经有血慢慢流了出来。
难道……颂夜的一双脚,就是被这样的藤蔓吃掉的?
“哈哈!这树下也不安全,哼,都是天意啊!沙净天,你坏事做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白乘风被紫藤紧紧缠了两圈,还很得意地仰天大笑。
我咬着牙想,什么天意,还不都是你那颂夜好兄弟干的。
“你自己也逃脱不得。”沙净天瞥他一眼,冷冷地说。
白乘风一愣,哼哼两声说:“老子不和你吵,反正都要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他把头转向一边,就看到了我和小鱼。
“啊!你们怎么在这儿啊?”他似乎刚刚发现我们,很是懊恼,“不是让你们走了么!怎么还回来送死!”
我欲哭无泪:“白大哥……不是我们想回来的啊……这不是有狼么……”
白乘风大怒,拼了命想从紫藤中挣脱出来,边挣脱还边喊:“不行,老子要救你们出去!你要是也陪着沙净天死了,那不就像是殉情了么?便宜了这混小子……”
沙净天冷眼看着白乘风又踢又打,却被紫藤缠得更紧,胸前几处创口都淌着血,忽然说:“没用,噬骨藤必得吸食尽咱们的血肉,才肯退去。”
我并没有听清他说这是什么藤,只听到“吸食血肉”,便知道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我一头扑在小鱼怀里:“这还不如被狼吃呢,起码快一点儿啊……”
小鱼却突然惊喜道:“看!有人来了!”
“嗖!”
小鱼说话同时,有箭射来,正中我脚边的藤蔓,那条藤蔓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然放开我的脚腕,缩回了地下。
箭簇次第射来,不多时,我们几人身上的紫藤都退了回去。
“咦?”白乘风拔起根箭来把玩,忽然惊讶地说,“怎么会……”
我却只顾得上赞叹,这箭射得好准!
一边赞叹,一边不由得抬头去看,远处有个女子手持荧绿火光的火把,驰马而来,狼群似乎怕她,她所到之处,狼群纷纷退让。
——银亮的铠甲,穿在她身上就特别显得纤瘦;洁白披风,在黑云密布的广漠上出奇地亮眼;不戴头盔,只以明红色纱巾罩住半面,抵挡风沙,青丝红巾随风飞舞,煞是好看。
我看到那身影时,呆呆地怔住,几乎淌下泪来。
所谓巾帼英雄,就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