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14.回头一诺 ...

  •   颂夜不想再说话,我和小鱼只好退了出去。梨儿姐姐恰配好了药过来,就说:“你们回去吧,劝劝门主别闹了,这边有我。”说完叫了个门徒过来带路。
      我嘿嘿笑了笑,又叹口气。小鱼皱了眉头问:“你怎么总叹气?”
      “我就觉得,白大哥和颂夜两个特别别扭,一个就像被火烤了的猴子,一个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这样打比方,那是和玉锦学的,小鱼听了“扑哧”一笑,说:“别说,还挺形象,一会儿见了白大哥,你再跟他说一遍。”
      前面带路那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瞪着我们。
      我有些不好意思,忘了他们只是哑的,而不是聋的,在他们跟前打趣他们的门主和祭司,到底不好。
      我赶忙说:“对不住,对不住,我跟你们门主祭司挺熟的,才拿他们开个玩笑嘛,你别介意。”
      那人“哼”一声,扭过头去继续带路。
      我对小鱼吐个舌头,小鱼做个“噤声”的手势,微笑。
      忽然,我们两个笑容都僵在脸上——方才,那门徒“哼”了一声?
      他们不是被灌下毒药,不会说话的么?
      我把前面那人一拍,问:“你不是哑巴?”
      那人很生气:“你才是哑巴呢!谁说我是哑巴啊,真缺德!”
      我纳闷:“你不是跟着祭司的门徒么?”
      “是啊。”
      “你们门主说的,跟着他的门徒才会说话,跟着祭司的门徒都被毒哑了啊。”
      那人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门主说的。嗨,门主总抱怨他中了祭司大人的毒针,拿不到解药就得沉睡不醒。祭司大人只好跟他说:睡一觉没什么,你看我手下这些人,灌下毒汤之后,都不会说话了。门主当然更不愿意变哑巴,就不抱怨了。其实,只是祭司大人不喜欢我们多说话,我们就不说呗。”
      那人说完,“呼”地出了口气:“憋了半个月了,憋死我了。哎,既然开了口,干脆和你们多说几句好了,反正这个月才赏八十文钱。”
      不说话还有赏钱?我和小鱼齐齐“咦”了一声:“什么?”
      那人说:“你们不知道么?祭司大人经常出赏钱,让我们不说话。有时是坚持半个月赏一两银,有时候是坚持半年赏一两,我最多一次坚持了三年,得了二十两的赏银呢。谁知道这回是一个月赏八十文,好多兄弟只坚持了三天就开口说话了,我还算好呢,坚持了半个月了。”
      这怕又是颂夜那些千奇百怪的“试探”之一吧,其实这么看来,颂夜也是挺有趣的一个人,并没有太坏的心思,只是有很多的好奇和固执。大约许多看起来邪恶的人,都是出于孤独,又掌握不好与人打交道的分寸吧。
      我问那个门徒:“我不告诉你们祭司,就当你没开口,到一个月了你还去领赏钱,不成么?”
      那人十分鄙视地看着我:“什么话?这还有什么公平可言?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怎么这么多鬼心眼?我不和你说话了。”说完骂骂咧咧地走到前面去。
      小鱼使劲忍着笑,我则如吃了苍蝇一般。这会儿让我去坚持几个月不说话拿赏钱,我绝对能坚持到底。
      到了石头城,那门徒打定主意不跟我们再说一句话,扭头就走,我们也不好勉强他,只好对着他的背影道了谢,转而去找白乘风。
      白乘风这时已经醒了,被潘老大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坐在院子里,企图自行把穴道冲开。潘老大盘腿坐在他数尺开外,闭目养神。但听白乘风“嘿”“哈”地使劲儿,还不停地说句:“老子又冲开一个穴道,哼,一会儿就能揍你了!”潘老大也只是闭着眼睛,不理睬他。
      我和小鱼走了过去,小鱼叫声“白大哥”,把红色丹丸拿了出来,白乘风一看:“呀!是不是颂夜晕过去,你们趁机把解药抢过来了?”
      我们一起摇头,小鱼说:“颂夜说,他放你走,就托我们把解药给你。”
      白乘风一时怔住,半晌才说:“你说什么?颂夜那小子……肯放我走?”
      “是啊。”
      “不对,肯定不对。”白乘风板着脸,又运力挣了两下,将最后两个穴道冲开,跳了起来,“我从前也嚷着要出去报仇,也把他骂得半死,他从来不肯给我解药,从来不肯让我出去半步。这回怎么这么爽快?太不像他的作风了,肯定出了大事儿。”
      “不是江湖盟派人攻打过来了么?他是不想你留下受伤吧。”我说。
      “笑话!这算什么大事!风云门是那么好打的么?那地下城,若不是知道走法,是个什么人进去都必然绕死在里面。何况,颂夜这么多年研究术法,哪儿能让那帮龟孙子讨了便宜去?”白乘风捏着拳头大喊。
      潘老大听我们说话,也站了起来,说:“颂夜祭司受的伤是否特别重?他会不会……”
      潘老大的话没有说完,我们都明白了意思。白乘风断然摇摇头:“不可能,梨儿的医术好得很,从前有比这还重的伤,也救过来了。颂夜那小子可不会就因为这点儿伤便死了。”
      小鱼也补了句:“我们过来时,梨儿刚好配出了药,已经送去给颂夜服了,倒不像会有大碍。”
      几人沉默了会儿,白乘风忽然把丹丸抢了过去,往嘴里一塞,哈哈笑道:“真是的,我还犹豫什么呢!管他到底打什么鬼主意,让我走还不好?那我就走呗。”
      潘老大说:“潘某也想一道走。”
      白乘风当即叫好:“太好了!再叫上萧老二他们,咱再往北走,潘老大你领头,还去做沙盗吧!”
      这主意甚合潘老大心意,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就开始规划未来那“沙盗”的规模如何,制度如何。白乘风还抽空招呼我和小鱼:“小鱼带着小星也一起来,咱们离开这鬼地方,跑得远远的,一帮好兄弟寻快活去。”
      他这会儿顾盼神飞,除了寻快活什么都忘了。
      我忽然很想泼他冷水。大约我也是有一种怪癖的吧,看见一个人自顾自高兴,忘乎所以地得意,就一定要泼他冷水。
      我问:“你不想报仇了?你真能扔下颂夜自己走?”
      白乘风微微一愣,随即大皱眉头:“你也太煞风景了!”
      我终于有机会对他嗤之以鼻:“哼,那会儿是谁见不着颂夜就骂骂咧咧,见了颂夜就红了两个眼睛扑上去瞎着急?之前是谁一听沙净天的名字就掐人脖子,还打倒一圈儿人,闹着要出去砍死沙净天的?”
      白乘风果然恼羞成怒:“不准说了!”
      他使劲“哼”了一声,坐在地上大骂:“老子不干了!别人身边都是好多小姑娘围着,凭什么老子就得和俩男的纠缠不清!老子不活了!”说着就到处找刀,要抹脖子。
      我看他这样子,忽然就像看见之前的我。小鱼离开皇宫后,我也曾大哭大闹过一次,把能摔的东西都摔碎,把能砸的人都砸过。那也只是因为我不知道真相,自己觉得自己最委屈而已。
      小鱼伸手过来,捏捏我的手掌,似乎是知道了我在想什么,而来安慰我。他同时又问白乘风:“白大哥,你可知道颂夜并没有下毒将门徒毒哑?”
      白乘风稍停了一下,又大吼大叫起来:“没毒哑那又怎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鱼不紧不慢地把方才颂夜告诉我们的,他对白乘风的试探,对我的试探,对潘老大一帮兄弟的试探,以及对他那些门徒的试探,一点儿点儿都讲了出来。白乘风听着,沉默不语。
      潘老大却已恍然:“颂夜祭司的心思非同寻常,若按常理,只怕不能理解。白兄,你如此烦他,是不是因为他叫你‘压寨门主'?我看那所谓‘压寨门主',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白乘风依然闷不作声。
      小鱼说:“白大哥,你尚不知道我们的来历,就肯把我们当好兄弟,为何你却从不肯把颂夜当兄弟?”
      白乘风拿鼻孔“哼”了一声:“他怪得很!”
      “颂夜这人性子是有些怪,但他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你自己嘴上说讨厌颂夜,到关键时候还不是紧张他?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坦然对他,为何不能对他如对我们一样?”小鱼穷追不舍。
      我笑眯眯地看着小鱼,他一有机会劝说别人,两只小眼睛就放出认真的光彩来,十分耐看。
      白乘风低头不语,似乎在咀嚼小鱼的话。
      “我怎么觉得咱们特别像媒婆啊……”我把小鱼拉过来悄悄地说,“那边儿劝了颂夜,这边又劝白大哥。他俩还真听人劝,稍一劝就往一块儿凑了。本来不是‘压寨门主',被咱们一劝,万一变成真的‘压寨门主',那可怎么办?”
      小鱼似笑非笑地说:“嘘,别添乱。你这么一说,他一会儿又得喊叫了。”
      四个人都不再说话时,梨儿姐姐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了,带着哭腔说:“门主!不好了!祭司大人他……他去胡杨树下了。”
      我依稀记得,颂夜曾说要把我和小鱼埋在胡杨树下的。不知道那胡杨树有什么蹊跷,能把梨儿姐姐吓成这样。
      白乘风“腾”地跳了起来:“带谁过去的?”
      “独个去的。”
      “什么?你怎么不跟着?”
      “祭司大人说胡杨法阵一旦运转,就不能被打扰,所以不让人跟着去。我非要跟着去,祭司大人就点住了我的穴道。门主,您一定知道胡杨法阵在哪儿的,求您去看看吧,祭司大人伤还没好,贸然发动法阵会出事儿的。”梨儿姐姐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白乘风脸色和他衣服一样白,说一句:“我知道,你们都跟我来。”就带头往地下城走。
      “胡杨法阵是不是要活埋人进去的那个?”我跟在白乘风后面问,“颂夜会不会干傻事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白乘风回头一吼。这一声吼出来,与以往的喊叫完全不同,竟然让我耳朵一震,脑袋嗡嗡响了半天。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拉紧小鱼的手,跟在后面。
      白乘风对地下城的岔道很熟悉,对于去胡杨法阵的路却并不大熟。他板着脸带我们绕了不少圈,才终于找对了路。我们沿着这路走了好半天,脚下的路渐渐变宽,一个四方的石室出现在面前。
      整个石室几乎都被一根壮实直挺的树干占据了,那树干足有十多人合抱那么粗,冲破上顶,大约地表之上也会生出一丈多高,直冲云霄。巨大虬结的根系一半露在外面,更多的部分深深扎入沙土中,汲取大地深层的养分。所有人见了这巨大的树都微微发出惊叹,随后,又一齐注意到了树根下——
      果然埋着个人,依稀能看出,穿着深紫色的衣服。
      那是颂夜!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把自己活埋了!
      颂夜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胡杨树根下,只露出肩膀以上,他的头毫无生气地歪在一边,脸色十分苍白。
      白乘风“啊”地大喊了一声,就扑上去,手脚并用地刨土,想把颂夜刨出来。
      我们比白乘风反应慢些,却也看出颂夜情况大为不妥,随之扑过去,帮着使劲儿刨土。
      颂夜被我们这么一折腾,闷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
      听到那声闷哼,白乘风顿时大松了口气,吼道:“颂夜!臭小子你还活着啊!”
      颂夜虚弱地抬起头,看见白乘风,忽然极灿烂地笑了。
      我忽然觉得,他并不是只有皱眉才那么好看,任何一个人真心去笑都不会难看到哪儿去,何况他生来就是天人之姿。
      他一双眼睛只望着白乘风,轻轻地说:“小白……沙、沙净天……没有多久可活了……”
      说完,眼中的光便黯淡下去,再没了声息。
      我手下动作一缓,惊讶地想:这个法阵,是他用来杀死沙净天的法阵?
      他所谓“自己去纠结”“只给小白看个结果”,就是把自己埋入其中,不要自己的命,去引发那个神秘的法阵,杀死沙净天?
      我转头看白乘风,他这会儿才真正像疯了一般,完全不受控制,眼看着颂夜逐渐委顿,手上愈发使劲地刨土,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嗷——老子定要把你小子救活!沙净天死不死老子不管了!你小子一定不可以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