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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1.白面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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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沙净天是什么?”那人手上越来越紧。
“逍遥关……守将啊……”我喘不过气来,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
“什么时候的事儿?”
“当驸马……之前……就是了……”
“什么?”
脖子“喀”地响了一声,我眼泪都出来了:“你都要掐死我了,我还怎么说?”
那人“唔”了一声,又“哼”了一声,终于把手放开,很不屑地问:“他怎么还当了驸马?”
我退开几步,把歪倒在一旁的小鱼安置好,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说:“皇上让他当的。”
“什么蠢皇上!”那人破口大骂,“真是眼睛长在后脑勺上,脑袋长在脚后跟上,一点儿都辨不出谁是小人!”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人说话的口气像是与我初见的小鱼,打比方的架势又像是玉锦。
“你认得沙净天?”我问。
那人怒气冲冲地说:“就没见过比他还讨厌的家伙!神出鬼没,阴魂不散,在人背后捣鬼!”
这话我深有同感。
“那沙净天怎么惹你了?”我问。
那人又一拳,石墙再次被砸出一个洞来:“我本来该是逍遥关守将,被他抢了!”
哦……原来他从前也是从军的。怪不得也和沙净天似的,喜欢掐别人脖子!我怎么净碰上这种人啊!
“这怎么抢?你们打了一架,你打输了?还是他参了你一本……嗯……皇上生气了?”我很没好气地问。
“都不是!”那人“咣咣”几拳,把墙砸得满是窟窿,“我爱喝酒,那家伙就在酒里下药,把我给毒死了!”
这墙壁也太不结实了吧?还是……他力道太大?
我“咦”了一声:“他把你'毒死了',你咋还在这儿活蹦乱跳的?”
那人大怒:“他以为他把我毒死了,就对外号称是北胡人干的,自己领兵攻打北胡。其实我早被颂夜救了。”
北胡?似乎是北方某个民族,和我们的军队打过不少仗的。
我又“咦”了一声:“你被颂夜救了啊,那咋不去戳穿沙净天的谎言,找沙净天报仇?难不成就一直被颂夜关在这儿?”
那人忽然恼羞成怒:“你这小丫头问题太多,老子懒得说了!”
我有些诧异,有什么难言之隐么?不过也是,他被关在这么个暗室里,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天天没事儿干就长啸,也很可怜。
哦!他还自称风云门主呢!说不定,他原先从军和沙净天争当守将,后来被就之后又和颂夜争当风云门主,两次都不得意,就愈发郁闷了。
“颂夜那人就是奇怪。”我做出一副很同情他的样子说,“你看,我们也是被他抓住关起来的。”
那人闷不作声。
忽而“轰”地一声,面前的石墙整个塌了下来,我慌忙抱着小鱼再往后退,才没被砸中。那人已经跳了出来,灰头土脸,蓬头垢面,披着一个大大的灰袍子,胡子里夹杂着各式各样的干草烂泥,沙石碎屑。
“咳咳……咳咳……”我被呛得不停地咳嗽,“你不是被关起来的?”
“谁能关得住老子?”那人吼道,“老子专门在这儿躲颂夜呢!”
原来颂夜这么可怕!我唏嘘,这人是被他所救,还千方百计地躲着他。
“不行,和女人说话就是费劲,老子要把这小伙子弄醒。”那人把我推到一边,凑过来摆弄小鱼。
太好了!我被他推得趴在地上,还在想:巴不得你有办法把小鱼弄醒呢,小鱼比你正常多了。
那人在小鱼胸前戳了几指,小鱼“啊”了一声,渐渐醒转,坐了起来。
“你是谁?”小鱼第一句也是问他身份。
“你是谁?”那人照例反问。
“我叫小鱼。”小鱼和我一样,好脾气。
“我还叫小虾呢!”那人气得两个腮帮子鼓起来。“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什么小星小鱼的,都不告诉我大名!”
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生闷气。
小鱼见我还在一边儿趴着,先过来把我扶了,又笑眯眯地说:“我说这位大侠,行走江湖的人多用别号,我们两个不是大侠,只好叫小鱼小星了呀。”
那人眼睛滴溜溜地转,忽然“嘿”了一声,把小鱼肩膀一拍,笑呵呵地说:“你这人是个贫嘴,老子喜欢!”
我“哎哟”一声,赶忙把小鱼拉到我身边来:“这是我家小鱼,你不准喜欢。”
那人又滴溜溜地转他眼珠,忽然过来把我也一拍:“你刚咋不这么爽快呢?”
“你刚还掐我脖子呢,我怎么爽快?”我也伸手去拍他。
那人下意识地满眼戒备,就要躲,忽然却一顿,被我拍中肩膀。我拍了一手的沙土,赶忙搓手,叫道:“你怎么这么脏!”
那人哈哈大笑:“你以为你多干净么?一脸土!小土丫头。”
小鱼看着他笑,忽然问:“大侠,你知道哪儿能洗澡不?”
我愣了愣,那人却说:“别叫大侠,叫大哥,白大哥。”
小鱼看我一眼,我当即明白了,和他一齐开口,拖着长音叫道:“白——大——哥——”
白大哥哆嗦了一下:“肉麻死了……肉麻死了……不这么肉麻白大哥又不是不带你们出去……”说完指点着小鱼,“去,小鱼去敲墙,敲三次。”
小鱼将信将疑,还是去敲了。
白大哥又说:“咱们躲起来。”拉着我和小鱼躲进了他方才藏身的暗室——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洞。
不多时,有三个黑袍的风云门徒走了过来。白大哥“嘿”了一声,抄起三块小石子,“嗖嗖嗖”接连弹出,瞬间将那三人打晕。我看得张着大嘴发呆,白大哥已经跳了出去,说:“快,快过来换袍子。”边说边手脚并用地把其中一个门徒的黑袍子扒下来,往自己身上套。
“这么就能出去?”我边换袍子边问。
小鱼问的却是:“我们还有几个盗匪朋友,能一起去不?”
白大哥“啧啧”两声:“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女人就是麻烦。小星,你和小鱼学着点儿,相信你白大哥的能耐。”
我撇撇嘴,心想:那会儿不过是说到颂夜,你就恼羞成怒。现在你在颂夜的地盘上打人抢衣服,能有什么把握?还让我信你……
我故意问:“哎,白大哥,我们两个是颂夜要拿去活埋的人,你带我们出去,颂夜不会找你算账?”
白大哥一愣:“颂夜怎么又要埋人?”随即却嘿嘿一笑,“怕啥?你白大哥专门和颂夜抢人!”
当下,白大哥和小鱼勾肩搭背走在前面,一副老朋友的架势,有说有笑,我在后面气冲冲地跟着。白大哥对风云门的地道很熟悉,小鱼大略给他描述了盗匪们所在地的岔路数目,大致形态,他便摆摆手说:“知道了。”不一会儿便带着我们找到了一干盗匪。
盗匪们这会儿围成一堆,除了潘老大盘腿静坐,其他人都在互相打闹着玩。见我们带回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所有人都有些诧异。萧老二更是劈头问一句:“这家伙是谁?也是被抓来的?怎么像个地老鼠?”
我和小鱼还没来得及说话,白大哥已经瞪了他一眼:“真不识抬举!我本来只带小星小鱼出去,他们说还要带你们,我才勉强过来,谁知道却被你说成‘地老鼠',气死了!真是气死了!”
潘老大站了起来:“这位大侠,我兄弟不懂规矩得罪了你,你别和他计较。若你真能带我们出去,潘某感激不尽。”
白大哥“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一行人跟着白大哥拐了无数个弯,终于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石室。这石室与入口类似,但并没有沙堆,只有一个石梯,石梯向上延伸,约有二十几个台阶,上面就是石门。石梯下有四个风云门门徒守着,白大哥这回摸出了几个弹丸,同时撒出去,那四人随即倒地,无声无息。
潘老大轻轻叫了声好,白大哥很得意:“嘿,爬上去就行了。”他自己领头往上爬,爬到石梯顶,把石门一把推开。
阳光骤然直射进来,所有人都或大或小地“啊”了一声。
白大哥跳了出去:“走,白大哥带你们去见见光天化日下的风云门!”
风云门原来真有两个,地上一个,地下一个。门主白乘风——也就是我们那灰头土脸的白大哥,率领一众门徒,住在一座石头城中;祭司颂夜,则率领另一众门徒,住在地下。
随祭司住在地下的门徒们,都是入门时便喝下毒药,成为哑巴;而随门主住在石头城中的门徒们,则都随了门主的性子,大嘴巴说个不停。
譬如带我去洗澡的那个梨儿姐姐,便是如此,我在屏风里面,她在外面,抱着一叠衣服走来走去,巴巴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讲门主曾经多英勇;一会儿讲门主如何被人陷害,九死一生;后来就讲门主和颂夜如何“分家”,门主又如何经常钻到地下去和颂夜捉迷藏。总之说来说去,都只是在说四个字——“咱们门主”。
“咱们门主啊,去地下城五十多天啦,胡子长了那么长,也不出来。又不敢去找他,真是急死。还好遇见你们,把他劝出来了。要不,我看他得呆半年呢。”梨儿姐姐说着说着,自己就“咯咯”地笑起来。
“白大哥为什么要躲颂夜?还专门去颂夜的地盘上躲?”我问。
“咱们门主说了:好玩儿呗!”梨儿姐姐答得理直气壮,我差点儿呛口水。
“咱们门主啊,生得可好看了,都不像是大漠里晒出来的人,你一会儿可得仔细看看。”梨儿姐姐的嘴一刻也闲不住,“哎呀对了,咱们门主啊,特别好客,你们千万别拘谨,知道么?让你们吃就吃,让你们玩就玩,让你们骂人就骂人,知道么?”
我打趣她:“梨儿姐姐,‘咱们门主'这么好,你嫁给他算了。”
梨儿姐姐忽然一顿,说:“什么啊……谁敢嫁给咱们门主……那还不被……”
说了一半,不说了,又催促我:“你快洗!我因为来伺候你,都不能先看一眼门主去,你还不洗快点儿。”
好,我洗快点儿。为了可爱的梨儿姐姐早去见她的门主,也得洗快点儿啊。
结果,我倒是早早洗完了,出去和焕然一新的小鱼和众盗匪汇合,白大哥却还不见踪影。
梨儿姐姐一会儿跑来一趟,说:“咱们门主洗第四遍啦。”过一会儿又来一趟,说:“还在洗第五遍呢,别急。”
我和小鱼都露出无奈的表情,潘老大依然雷打不动地盘腿静坐,萧老二率领一众兄弟睡得东倒西歪。
白乘风一共洗了九遍,梨儿姐姐还偷偷跑了来,红着脸说:“咱们门主换上了新做的白袍子,里里外外都是白白净净的。”
我忽然就想到了沙净天,一身白衣,没有表情,大冰块一般。白大哥当然不会像他一样,可是,听到他也穿白衣服,我还是不大舒坦,心想:不知把沙土洗掉后,白大哥是个什么模样。
梨儿姐姐又跑过来,说:“咱们门主在茶室了,叫你们过去吃茶点。”
这种石头城里,有茶室?白大哥那么一个人,也和父皇似的,吃茶点?我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小鱼拉拉我,问:“走啊,不看看去?有好吃的。”
我很恍然地被他拉着走。
然而进入茶室一看,所有人都愣了,萧老二甚至气得“嗷”地大叫一声,握起了拳头。
只见我们的白大哥,穿了一身白衣,在茶水桌前扭来扭去。忽而一只脚踏上凳子,就顺势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沾些茶水,梳理他那飘逸的额前发。一边梳,还一边哼小曲儿。
……分明,就像个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