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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9.风云祭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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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呸,满鼻子满嘴都是沙子……
还在不停地下陷,我闭着眼睛,情不自禁地想:什么时候才能死啊……
先前在宫里头,我有时候一边回味那些哥哥姐姐的故事,一边就想,我会像他们中的哪个?最后会是什么死法?想了许多种,却还真没想过,会死在一堆沙子里。
感觉实在不好,料想平常的死,总是痛那么一时半会儿,也就过去了。可是掉入沙子,一时死不掉,只是往下陷啊……陷啊……越来越闷,越来越憋气。
身边,已经感觉不到小鱼的存在了,我想哭。
忽然,脚底一空,我整个人从沙堆中滑落,扑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身体上。那人被我一撞,“噗”地一声,大约是吐出去不少沙子。
那人“噗”完了,把我一推,吼道:“咋又是你!”
一听就是萧老二。
小鱼呢?我不理萧老二,乱踢乱踹,借着踹他的力道,硬挣着让自己坐了起来。又拼力将眼睛睁开,想寻找小鱼。周围盗匪们横七竖八地歪倒着,满耳朵听得都是“嘿哟嘿哟”的叫唤声,然后是“噗”“呸”的吐沙子声。
都没死,那好啊,可是小鱼呢?
“别动,给你把绳子解开。”身后传来小鱼的声音。
这个家伙!这才刚掉下来,就有办法把绳子解开了!谁能比他还机灵啊!我呜呜地哭起来,几天没好好喝水,竟还有这么多眼泪。
“赶紧哭,使劲哭,把眼睛里的沙子冲出来。”小鱼一边给我解绳索,一边给我鼓劲儿。
我哼一声,回头“噗”地吐了他一裤子沙子。
“你这坏蛋!”小鱼敲了我脑袋一下,“这大沙漠的,没地方洗裤子,你怎么就乱吐啊!”
“反正在沙堆里滚来滚去,早脏了。”我说。
这会儿,绳子被解开了,那群盗匪也都爬了起来。萧老二喊着:“谁有火石,拿出来点火!看看这是个什么鬼地方!”随即便有个盗匪点起了火。
一帮人四下打量这个黑黢黢的地方:空间狭长,两侧面是坚硬却不规则的沙石墙壁;一端地势略高,是细软的沙堆,我们来时便是从那堆沙子中滑下来的;另一端则是一面光洁的石门。
“不会这就是入口吧?”我问小鱼,“咱们找到风云门老窝了?”
小鱼说:“难说,或许还真是。”
那边萧老二却领着一帮盗匪拍门大哭:“哎哟……出不去了……又没吃的……咱们兄弟也要给这俩小东西陪葬了……”
盗匪们哭得正欢,我们滑落进来时那沙堆又有异动。我和小鱼转头去看,果然有一团黑影从沙堆里滑了出来。那团黑影滑出来之后,我才隐约看清竟是个穿风云门黑袍、蜷缩成一团的人。那人一个鲤鱼打挺立了起来,“哗”地一展双臂,张开黑袍,抖落沙土,然后转向了我们。
“潘老大?”小鱼叫了声,那边盗匪们一听,纷纷也扑了过来,接连叫“老大!”“老大!”那潘老大拍拍衣襟,道:“嘿,听到有人喊我,便出来接,不料还是慢了一步,你们竟已经进来了。”
萧老二钦佩地仰望潘老大,问:“老大啊,你才这么几天,就弄到了风云门门徒的袍子穿,还能出来接我们,真是能耐!真是风光啊!”
潘老大冷笑:“这袍子不是风云门门徒穿的,乃是风云门囚徒穿的,他们大门设在流沙之下,进门都须得穿袍子遮挡风沙。谁说我就成了门徒?还不是别人的阶下囚?况且,成为邪教徒,又是哪门子风光事儿?”
萧老二一抓脑袋,嘿嘿笑道:“我是个大老粗,看见个衣衫齐整点儿的人,都觉得十分能耐,十分风光。老大,你能弄到好衣服穿,就是好老大。”
我忽然插了句:“我也衣衫齐整,你咋不认我当老大呢?”
萧老二很是忿忿:“你这个女娃最是麻烦,谁认女娃做老大?晦气死了。”
我还要和他理论,小鱼拽了拽我袖子,我扫视四周,只见盗匪们都一副鄙视的眼光看着我,不免很是郁闷——我不过就是当初杀人未遂,怎么就晦气了?我一路屈尊表演喂小鱼让他们观赏,他们不也乐呵呵的么?
潘老大拍了拍萧老二,说:“时候不早,进去吧,咱们还有毒未解,别耽搁了。”
萧老二瞪我一眼,又对潘老大嘿嘿笑:“还是老大主意正,咱们走。”
当下潘老大走到石门边,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几声,石门应声打开,露出背后阴暗的甬道。潘老大带头,萧老二和一个盗匪断后,其他几人围在我和小鱼身边做出押送的样子,一行人鱼贯而入。
每走一段,就有荧绿色火焰从甬道两边的火把顶端冒出,替我们照亮前路,待我们走过这段路,又次第熄灭。我看得惊奇,问小鱼:“这火把好神奇?是怎么一回事?”小鱼摇摇头:“这火光诡异,类似冥火,为何能随人脚步时亮时灭,我却不知道。”
走不多时,几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四周,潘老大早就知情,回头知会大家,其他人却都吓了一跳。那些黑袍人给我们每个人头上都罩上一个黑色布袋,又将所有人右手拴在一根细长的木杆之上,随即有人牵动木杆,带我们前行。
我悄悄凑上前去,跟小鱼说:“咋这么像古时候捉奴隶?”
小鱼还没来得及回话,我脑袋上就挨了一下,大约是刀背打的,闷生生的疼。我“嘶”地叫了声,道:“我本就傻,你们还打我脑袋!像不像话嘛!”
刚说完,肩膀上又挨了一下。
呜……眼睛里含着一包泪,我疼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这些都是什么坏人啊?闷着不吭一声,还打女人……
小鱼的左手轻轻地伸过来,拉住我的左手,我使劲捏捏他手掌,示意我没事。
拐了有十七八个弯,眼前才终于有了正常火光的感觉。套头的黑布袋被取下来,我先眯了眯眼,待适应了这光亮,才四下打量:这地方比方才那个入口处宽敞多了,百十个人站在里面应该也不算挤。四周墙壁仍是不规则的石壁,共有四个巨大石柱支撑顶端,每个石柱旁都有一圈火把。与入口正对的方向,被布置成个书案的样式。那书案也是石头雕成,与屋内其它装饰的粗犷格调相反,书案倒是雕刻得相当精致。书案后面斜倚着一个紫衣男子,我视线移到他身上时,忽然眼前一亮——
略长的面颊,白皙得正像是常年过着地底生活;嘴唇微抿,似乎多有事务扰心;眼睑低垂,眉尖微蹙,一副忧郁神情,配上他深紫色的衣服,真是恰到好处。我看得呆了,竟忘了随便说话要挨打,连忙拽拽小鱼,很开心地说:“你快看啊,那人的脸真好看。”
其实不只脸,若他直立起来,应当也是相当颀长的身量吧?我走江湖虽不久,也总算遇到个好看的了。
小鱼使劲瞪我。我反瞪他一眼,心道:我说的没错嘛,这人比沙净天好看多了。
果然,这话说完,就有个黑袍人出手要打我,小鱼这会儿能看见了,慌忙过来替我挡,那边紫衣男子忽然抬头,说:“住手。”
那人一抬头,连萧老二都“哇”了一声,他那眼睛,蒙着薄薄一层紫气,竟然煞是好看。
可是……这声音!正是那坐在软轿里,逼我杀人的怪人!
我对他仅有的好感顿时基本消散殆尽,十分痛心地想:为何长相好看的人,都是怪人啊?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带着一副蛊惑人的邪魅腔调说:“小姑娘,你也喜欢我的脸么?你知不知道,许多人为了我这张脸,投怀送抱,俯首称臣。那么你呢……你要怎么讨好我?”
“干嘛要讨好你?”我立即反问。
那人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小鱼则很紧张地看看我,又看看那人。
我继续说:“我也就觉得你皱眉的样子还挺好看,那么干吗还要讨好你让你笑啊?你一直都不高兴那才好呢。”
萧老二等人方才都没鄙视我,这会儿倒恶狠狠地看着我,似乎我伤害了他们心中美男的自尊。我看着他们那表情,差点儿笑出来。
那紫衣男子轻轻笑了:“嗯,小姑娘有意思,有意思。”
笑完了,轻道:“在下风云门祭司颂夜,恭迎各位。”
一时没人答话,萧老二小声说了句:“这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了?是不是就可以给我们解药了?”
颂夜点头示意,便有黑袍人送来药丸,给潘老大萧老二等人服下。
那接下来,是不是要活埋我和小鱼了啊?我有点儿怕。
颂夜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又转向我道:“小姑娘,那活埋的事儿,过几日再说。”
我听了这“再说”,头就“嗡”地大了:“你别‘再说'了成不?就直接给免了吧?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呗……”
颂夜微微露出个笑:“小姑娘,免了你也并非不可,那须得有人替你,我看那边那位兄台不错,不如让他替你吧。”
颂夜伸出纤长的一根食指,点了点萧老二。
我连忙摆手:“算了算了,当我啥都没说,你喜欢‘再说',那就‘再说'吧。”
颂夜听了,笑得相当暧昧。倒是萧老二,听完之后愣了半天。
沉寂片刻,颂夜似乎打量我打量得足够了,抬手招来几个黑袍人,吩咐道:“给客人换身袍子,领下去休息。”
就只盯着我看了几眼,就能让我们换掉囚徒的袍子,成了客人?我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方才他打量我时,我就不瞪他了,那样是否能享受点儿上宾待遇?
那些黑袍人默默地点头应下,就带我们几个走向一旁的小侧门。
忽而,头顶上方,隐约响起了阵阵马蹄声,间或有几声狼嚎。
颂夜唇角微扬:“呵,来了。”
他这么说着,手腕微微一翻,掌中就多了一管绿玉箫。他立起身来,单手持箫,凑在唇边,气息运到时,箫管仿佛拈在了唇上,他一只手来回抚弄,竟也吹出了一段旋律。
身后的黑衣人推我进了侧门,我便只看到了这么多。但听得狼嚎随着箫声愈发响亮,原本齐整的马蹄声已经相当混乱。
小鱼走在我身旁,皱着眉头,似乎也在回味那颂夜弄箫的诡异之处。我却忽然想到:这个颂夜,一身紫衣,颀长身量,一对桃花眼眨巴眨巴,就拿着个绿玉箫吹。这哪里像人,分明就是一条长长的牛角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