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游鱼》榕芷

59、08醉酒

　　08醉酒

　　许三夏早上给杨霏发了封邮件，洋洋洒洒的写了个小作文道歉，顺带夸了夸她爱豆，又说自己被前老板吊着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不过她已经托人在龙城盘了一家影楼，以后可以作为她们的创业基地，抒发了她内心的豪言壮志，结尾已经从道歉转变成求夸夸。

　　杨霏看到的时候甚至来不及生出情绪，就被更大的惊吓盘踞了心情。

　　潘尘瞳的拍摄任务来的很快，要求三天内完成一套居家私图拍摄，还是双人的。

　　杨霏本来借口自己装备都没有带，想要缓两天，谁知道金主大人不按套路出牌，恨不得当天就能出图，直接把她带到了别墅，还塞给她一套装备。

　　杨霏才进别墅就看到了客厅里挂着的超清双人图，里面的主人公她也都认识，可不就是潘尘瞳和她的经纪人。注意到她的视线，潘尘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道：“般配吧。”照片里两人很是亲昵，站在芦苇丛中相拥。“可惜是合成的。”

　　“请你们来，是想给我们拍一套真正的结婚照。”潘尘瞳认真道。

　　“你们？”杨霏欲言又止。金主的私生活她不能做太多评价。

　　“被吓到了？”潘尘瞳眉头微皱，这会儿李茜茜端着一盘水果和三杯水出来。

　　杨霏沉默。尊重别人性取向的能力她还是有的。难怪泄露潘尘瞳的隐私的违约金这么高，这要是放到暴了出去，那也是能引起娱乐圈轩然大波的话题，虽然现在社会进步，但同性恋仍然是敏感而小众的群体。

　　“坐下喝点水吧。”李茜茜道。

　　三人坐在沙发上，李茜茜打开了电视，里面放的是当下炙手可热的练习生选拔节目。

　　潘尘瞳喝了一口茶，看着屏幕里稚嫩的选手们，仿佛想起了什么，悠悠道：“等你以后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就知道了，无关性别，只因为那人是她，一切都水到渠成。”

　　“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李茜茜低着头看小说，潘尘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道：“好无聊啊，我们玩游戏吧。”

　　李茜茜反手把手机扣下，随后心虚道：“可以。”

　　潘尘瞳趁机拿过手机，扫了两眼，正巧是一本她俩的同人文，笑道：“茜茜，好东西是要分享的。”

　　杨霏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尴尬的想走，却被潘尘瞳喊住了：“等等，来都来了，给我们拍两张，回头我放卧室。”

　　杨霏拿起相机，对准两人，随着镜头里出现的人脸，脑海闪过白光，恍惚间重现了母亲在镜头前倒在了一片血泊中，耳朵嗡鸣，手不自觉抖动，呼吸浅快，胃内一阵翻滚，恶心干呕，放下了相机，扶住了旁边的沙发，稳住身形。

　　李茜茜从许三夏那边听说过杨霏自从母亲去世后对镜头里的人物会有强烈的应激反应，时刻关注着她的动态，迅速反应起身，安抚她的脊背，柔声道：“没事吧。”

　　杨霏大口大口喘气，道：“没事。”

　　潘尘瞳看她反应不似作假，试探性问道：“你该不会是在恶心我们？”

　　“真没有，就是一拍人就开始生理性不适。”

　　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潘尘瞳从兜里拿出一个棒棒糖，塞到她手里：“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看这反应还挺大的，也不知道余惊羽有没有办法。

　　李茜茜把人扶到沙发上，剥开糖纸，道：“这可是潘老师最喜欢的棒棒糖口味了，你尝尝？”

　　杨霏嘴里含着糖，甜滋滋的，这会儿缓回神，道：“你们也看见了，我这样真的没法拍，你们要不等三夏回来。”

　　“你这样多久了？就没有看过心理医生？”

　　“看过，但没什么用。”

　　“算了，就当我给你放一天假吧，你好好调整。”潘尘瞳道。

　　言下之意明天继续。杨霏磨牙，万恶的资本家。

　　杨霏走后，潘尘瞳就给余惊羽打小报告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消息。”

　　“你这个人啊，真的是一点甜头都不给自己。好消息是你家杨霏不排斥蕾丝。”说到这，潘尘瞳故意停下不说了。

　　余惊羽嘴角勾起，冷哼了一声，随后问道，“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我今天手段过激了些，让她直接拍人物，她ptsd发作，我问过她的合伙人，说是当初她母亲去世之前，刚好要求她给自己拍照，结果直接在镜头前去世了。她母亲听说是白血病晚期，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记录下自己生命最后的一段时光，结果把孩子整出心理阴影了。”潘尘瞳感慨道，“这应该就是她的心结了。”

　　余惊羽知道杨霏母亲生病，但是没想到还有这一遭，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多大？那个从小就被父母宠爱的女孩，接连受到丧亲的打击，心里又该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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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霏心里一有事，就喜欢漫无目的走，傍晚时候肚子饿了，不知道怎的竟然走回了民宿。

　　“你回来了，今天做清明，后面有清明果和卷饼，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呢，你快去看看。”袁梅一见到杨霏就招呼道。

　　小时候，每逢过节，家里长辈也是这样招呼人去吃饭的。过节到底不同平常，就连饭菜都要丰盛一些。

　　“我一个外人不合适吧。”杨霏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在一个屋檐下，现在过节的氛围一年比一年淡，人多才热闹。”袁梅说着就拉着杨霏的手走。

　　“你不管前台工作了？”

　　“放个牌子，有事会打我电话的，你就别操这份心了，咱们大家一起吃个饭。”

　　后面的院子里，摆着张圆桌，余惊羽也在，加上她俩，也就三人，怪冷清的。

　　“那个小孩？”场面一度过于安静，杨霏只好另找话题。

　　“被送回老宅了。”

　　桌上又恢复了沉默。

　　袁梅动作很快，包上卷饼转身就借口要去前台工作了。

　　留下她们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余惊羽道：“我去看过外婆了。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一定很开心。”

　　“吃吧，再不吃菜都冷了。”杨霏给自己拿了个清明果，豆沙馅，甜的。

　　“喝酒吗？”余惊羽打开一个酒瓶木塞，问道，“我自己做的青梅酒，放了快一年了。”

　　酒香扑鼻，带着些许青梅的香味，怪干净好闻的。

　　“尝尝？”青梅的酸涩在空气中飘荡，不断刺激着味蕾分泌津液，杨霏好奇道。

　　吧砸了一小口，倒是一点也不酸，甜甜的，混杂着少许酒精的味道。“好喝。”

　　天色渐暗，亭廊下的红灯笼亮了起来。

　　青梅酒后劲上来，杨霏两颊绯红，在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迷人。

　　“余惊羽，我想我外婆了。”杨霏带着三分酒气道。

　　“还想我爸我妈了。”

　　“我想回家了。”

　　“可是我没有家人了。”

　　“我成了没有家的孩子了。”

　　“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爱我的人了。”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杨霏越说越委屈，放下酒杯，看向余惊羽，嘿嘿笑了两声，又骂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这群混蛋，我都说了我不拍人，还非要逼着我拍。你们太可恶了！”杨霏盏了起来，指着余惊羽的鼻子说。“万恶的资本家，有钱了不起啊！”

　　那边袁梅听到动静，凑过来听墙角，刚听到这句，恨不得给杨霏现场鼓掌，结果工作电话突然响起，暴露了她的存在，得到余惊羽一记眼刀，迅速遁走。

　　余惊羽被骂也不恼，乐呵呵道：“可是我就想做你的模特，怎么办？”

　　“我不答应。”杨霏这会儿走到余惊羽面前，重复道，“我不答应，我不答应……我才不要拍人。”一边说着一边要逃走，被余惊羽一把拽住，抱在了怀里。只听她问：“为什么呢！”

　　“我怕！”

　　“你在害怕什么……”余惊羽循循善诱。

　　“你好烦啊！我就是害怕，谁说我不能害怕的！”杨霏翻了个白眼，想要挣脱。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骗子！你个大骗子！你们都走了！我知道的，没有人会永远在我身边……没有人……”杨霏挣扎的更厉害了，余惊羽抱的也更用力了，生怕眼前的人会从眼前溜走。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为什么？”杨霏眨巴着无辜的杏眼，不相信道。

　　“因为我爱你。”

　　“不，没有人会爱我。爱我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对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放开我！”

　　“我喝醉了！”

　　“我没醉！”

　　“你醉了！”

　　“我没醉，你快松开我，不然我要报警了！”杨霏冷不防在余惊羽手臂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圈牙印，余惊羽吃痛松手，给了杨霏可乘之机。

　　杨霏得到了自由，抓起手机，本来是要打电话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手机密码输了两次都没有打开，手一滑，结果打开了相机，黑漆漆的，她拿着手机，质问余惊羽：“是不是你改了我的手机密码！”

　　余惊羽看手机壳款式，杨霏拿的是自己的手机，正要解释。

　　杨霏突然在镜头里看到余惊羽的脸，头晕目眩，恶心干呕起来，手一松，手机就掉在了地上。

　　吓得余惊羽扶了她一把，杨霏本来想甩开的，但是虚脱感让她倍感无力，最后倒像是主动给余惊羽投怀送抱。

　　“你没事吧！”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杨霏突然问道，语气瓮瓮的，“故意死在我的镜头下……”

　　余惊羽发现杨霏浑身都在颤抖，伸出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应该是意外吧。”

　　“不，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让我记恨一辈子。你知道吗，她当时七窍流血，我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什么也做不了。”

　　“她还对着镜头笑，笑的那样可怕，笑我没用，笑我无能为力。”

　　“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她那样笑，笑着问我你怎么还不下去陪她。”

　　“或许她是想好好跟你告别，给你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只不过疾病太残酷，来的太突然。”余惊羽说着低头看怀里的早就哭成一团的泪人，“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留给你一个温暖的微笑，而不是痛苦。她是爱你的。她想让你好好活下去。她是想给你力量的。”

　　余惊羽每说一句，杨霏的啜泣声就低一分。到最后止住了泪，攥紧了余惊羽的腰，仰脸看她，重复道：“她是爱我的。”

　　“对，她是爱你的。”余惊羽道。

　　杨霏把脸埋进余惊羽的怀里，一抽一抽的，无声的抽泣着。

　　“她知道自己在女儿镜头下是美丽的，也相信她的女儿未来会成为优秀的摄影师，所以她把最后的时光记录下来的重担交给你，她想终有一天，自己会离开，但是你亲手记录的这段终末时光记录却可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长久的陪伴你。”

　　“而且陪伴本身就是漫长的告白，在她生命的最后光阴里，她选择了你陪伴左右，又何尝不是一种告白——她真的是爱你的。”

　　余惊羽说着说着，发觉杨霏没有动作了，正担心着，听到均匀的呼吸声，莫名松了口气。

　　袁梅偷闲瞥见余惊羽把杨霏公主抱抱上楼，又想起昨天老板穿着高跟鞋从阳台跳到阁楼里崴脚的事情来，越发觉得爱情是杯酒，谁喝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