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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大概是一周后,学校才恢复课程,不知是假期带来的综合征还是因为最近发生的大事,学生们看起来都有些萎靡。

      千咲也来上学了,她表现得和往常差不多,但朝鸟悠时常能看到她对着空荡荡的椅子发呆。已是初秋,风穿堂而过,打在身上激起人的冷颤,朝鸟悠看到千咲抖了一下,想起送去的衣服里没有秋装。

      但往年的初秋也没那么冷啊,果然气候开始异常起来了,背后那几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了,再不会有人忽然拍一下朝鸟悠的肩膀让她加入话题,她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从前,在座位上玩着手指。

      前段时间千咲在老师和木原一家的帮助下,申请了政府补贴,这样千咲也能安心些吧。

      可事实上并没有,在几天后木原纺找到了朝鸟悠。

      “千咲她每天晚上都在哭泣。”木原纺说。

      朝鸟悠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了。”

      千咲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正常,前几天她甚至拒绝了朝鸟悠要带她去镇里放松的提议,那几天也是不停地下水,想要回到汐鹿生。冷风再次吹过,好多人都已经穿上了针织外套,而千咲还是穿着夏天的常服。

      “再过几个月就是春假了。”意味着升学也即将到来,他们即将升入初三。
      “在那之前让千咲开心起来吧。”朝鸟悠说。

      但具体怎么做朝鸟悠还没想到,只是让邻居大妈又送了几件秋装过去,并且别提是她送的,如果在得知长期接受了朝鸟悠太多好意后,千咲大概会感到愧疚。

      “唉。”朝鸟悠倚着栏杆叹了口气。

      “小姑娘怎么了?”不远处传来一把声音,朝鸟悠询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眼熟的大叔正盘腿坐在栏杆上,撑着下巴望向她,看着大叔银色的长发和复古的衣服,朝鸟悠认出那是之前一起去吃关东煮的呆叔。

      “大叔我今天可没心情去吃关东煮。”加上之前的海难还残留一些危害,海边的那家关东煮店也关门了,朝鸟悠瞥了眼大叔,然后问:“大叔你这样坐屁股不痛吗?”

      “……”那个大叔沉默了一会,跳了下来:“以前还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小姑娘你为什么叹气呢?”

      “叫我悠就好了。”朝鸟悠说:“大叔可不要打探少女的青春心事。”

      “这样啊。”鳞看向海面,忽然问道:“那个叫千咲的小姑娘怎么样了。”

      朝鸟悠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把警惕心拉到了最高,这大叔不会是什么诱拐犯吧,古古怪怪地出现,过来问完她又问千咲。

      “我以前也算是跟她认识吧。”大叔补充道:“那是个什么都不希望改变的孩子,嗯,这个落差,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海难,冬眠,海神的意愿,伤害了多少人。”
      “喔…小姑娘对海神不太满意啊。”
      “看到这一幕很难满意。”朝鸟悠指着远处的损坏的建筑说。

      “悠姐姐!”刚说完就有个小男孩扑了过来,脸蛋红红地看着她,朝鸟悠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远处小男孩的妈妈也走了过来,笑着对朝鸟悠说:“是悠酱啊,晴野在上次后就一直念叨着你…说来也要感谢你上次放在船上的安全设备,救了很多人呢。”

      “没什么,能帮到人就好。”晴野是被她上次抱着逃难的其中一个小孩,大概是吓坏了,每次看到她都会兴冲冲地过来。

      在目送两人离开后,鳞忽然开口说:“千咲如果能改变就好了。”
      “如果是你能改变什么吗?”

      白毛大叔留下一句古古怪怪的:“她还在好好生活就行,下次见。”就走了,虽然人有些奇怪,但也点醒了朝鸟悠。

      朝鸟悠当机立断,召集了各个小伙伴们。

      **

      “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木原纺听完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后说:“但千咲不希望改变现状与现在存在什么关联吗?”

      “对于孤独和改变,她现在应该很害怕吧。”朝鸟悠抚摸着脚边的野草说:“其实很脆弱呢,因为那些未知带来的危险。”
      不知是在说那细嫩的草儿还是自己的好友。

      狭山旬愣了一下,后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其实我有个办法,你们过来听听?”朝鸟悠示意他们凑过来。

      **

      千咲好几日都陷入低迷的情绪中,耳旁的沙砾声,海浪声以及那日的尖叫声响个不停,而在闭上眼睛后那些场景向她席卷而来,明明是最包容她的大海却在那一刻给她造成了巨大的恐惧,思及此处她便无法入睡。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被留下来了,如果她那天跳入水中把要拉上来,是不是要也会没事,或者说她也能跟随大家一起沉睡。过度的想象让千咲怀疑着一切的真实性,她思考着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吗?是不是一个梦境,她的身体行动以及日常交往都如同被某个人提着线进行着。

      千咲拉开了窗帘,看向窗外的透彻的海,以及不远处在互相殴打的两个人和另一个束手无策的身影。

      千咲:“…?”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走下楼,在拐角处听到了压低着声音的争执。

      “笨蛋朝鸟,你毁了我的人生!!”狭山旬顶着一个怪异的发型扯着朝鸟悠的肩膀大喊道。

      “什么啊,你明明也很同意的,形象大改造这种事,很酷哦狭山汉姆。”朝鸟悠面无表情地说,她那一头又长又蓬松的头发已经被剪到了耳朵,露出了白皙的脖子,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你们这么正常,千咲看到我能立刻跑得远远的吧!到最后我只是变成了个普通的莫西干而已!!”
      狭山旬想着想着泪就要落了下来,他听信朝鸟悠形象大改造来让千咲释怀,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发型,而其他两个人正常得不行。
      这已经是他无疾而终的初恋了,他只要想想在未来某一天他去找千咲告白,比良平同学也只会看着他的头发拒绝他,第二天是千咲面带尴尬地借口有社团活动躲着他,再过两天就是千咲宁愿早退也不愿意见到他。

      “别这么消极嘛,悠酱也是舍弃了这么多年的头发。”朝鸟悠在狭山旬的质问中仍旧面不改色,鼓舞他:“振作点啊莫西干!”
      头发被电成爆炸头的木原纺也拍了拍狭山旬的肩膀:“冷静点,汉姆。”

      “……你们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狭山了。”狭山旬背对他们说:“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木原纺和朝鸟悠对视一眼,然后纷纷凑到狭山旬身边,朝鸟悠率先开口:“别这样说,我们还有后续计划。”

      狭山旬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对她这句话存疑,而朝鸟悠已经嘱咐木原纺今晚把千咲带出院子里来了。

      千咲则是在木原纺进屋子前率先回到了房间,面上一片空白,手指颤抖地捂住嘴,更确切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看到三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在这个院子里。
      尤其是纺,他那个头发长度是怎么弄出来一个这么恐怖的爆炸头的。

      是夜,木原纺顶着千咲时不时的视线,思考着怎么带她去院子里,半晌他说:“今晚的星星,很漂亮。”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闷雷声和打喷嚏的声音,木原纺顿了一下,还是面不改色地说:“要出去看看吗?”

      木原勇:“……”
      千咲:“……”
      好拙劣的谎言。
      同时千咲也觉得有些好笑,在某些方面,纺君有些呆呆的,于是她应了下来,搀扶着木原爷爷出了院子。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恐怖的粉色,火光在挥舞着像什么海边跑来的妖怪,以及随着他们打开门,忽然出现的激昂歌曲。待看仔细后发现地上是一排燃烧棒,那些燃烧棒插进泥土里,摆成爱心的形状,上面还冒着诡异的粉色烟雾,快笼罩住了他们一家,发出歌声的则是在远处被藏匿起来的一台收音机,像什么可怕的仪式。

      木原勇:“快报警吧。”
      千咲:“……”

      同时远处草丛传来的争执声再次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狭山旬躲在草丛里对朝鸟悠大喊:“你好土啊朝鸟悠!”
      朝鸟悠则捂着耳朵当没听见,时不时探头出去瞧一眼,欣赏自己摆了很久的作品,像狭山那种家伙才不懂欣赏。

      “总比你说‘送一个会下雪的水晶球’好,你好土啊狭山旬!”
      在两人还在争执时,天空传来巨大的轰隆声,雨水瞬间泼了下来,争执着的两个人几乎是瞬间就被淋湿了。
      毁掉的还有朝鸟悠的燃烧棒,被瞬间熄灭了,东倒西歪的,朝鸟悠心碎般地看着那些燃烧棒,想走出去维持它们最后的体面,却被狭山旬扯住了:“你想被千咲发现我们吗?!”
      他可不想顶着个莫西干被千咲看到!

      “我已经看到了哦。”轻柔的声音在他们头上传来,朝鸟悠抹去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到的是撑着伞的千咲,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份真实的笑意:“快进去吧,两个笨蛋。”

      说完扯着晕乎乎的朝鸟悠和狭山旬进了屋子,木原勇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转身去煮上姜茶。

      朝鸟悠去洗漱结束后穿上了千咲的衣服,狭山则在楼下喷嚏连连,大雨看来是一时片刻停不了了,朝鸟悠打过电话回家报平安后就在千咲的房间住了下来。

      “悠酱是个笨蛋。”千咲拿着姜茶上来后看到的就是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的朝鸟悠,其实朝鸟悠个子不是很高,大概是因为比他们都小一岁的原因,此时她还把那头长长的头发剪了,只到耳朵的长发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小孩子。
      她没想到是个这么小的身影,在为很多人奔波。

      千咲把姜茶递过去,同时还拿起一片干毛巾,细细地给朝鸟悠擦着头发。

      “为什么要把头发剪了?”千咲说:“那么好看的头发。”

      朝鸟悠喝完了姜茶,沉默了片刻才说:“为了告诉你,改变并不是那么可怕。”
      “无论是我,狭山,还是木原,都是怀着这个想法才去做的。”

      “…笨蛋,我说的可不是这种改变。”千咲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起来,夹杂着些许颤音。

      “是一样的,都是改变。”朝鸟悠向后仰头,对上千咲通红的眼睛说:“我们可怕吗…啊不过狭山发火的样子确实挺可怕的,无视他无视他。”

      “悠酱没有害怕的事情吗?”外面的雨还在落下,淅淅沥沥,让人凭空生出了一种孤寂感,朝鸟悠没有说话。

      她没有害怕的事情吗?她当然会怕,她有很多害怕的东西,只是在漫长的人生中都逐渐迈过了那些东西,在她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几乎是每天都不说话,惠子也为她的女儿担忧过很久。

      朝鸟悠最后只是对千咲说:“睡吧。”

      她眼底黑青一片,应该是很久都没睡个好觉了,朝鸟悠轻轻抚摸着千咲的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久远的记忆,轻轻哼唱着。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幻想…”
      这是她上辈子在小学课本上学的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记得那么熟,那些歌词,过去黄昏日落,放学时的夕阳,以及回家路上空气中传来的饭香。
      再久远一些的记忆,是过去的母亲牵着她的手在追逐嬉戏。
      朝鸟悠轻轻地哼唱,千咲也就安静地聆听,但千咲听不明白中文,便问她歌曲是什么意思。

      朝鸟悠一一解释,千咲笑着说为什么沙滩的是两对半的脚印。
      朝鸟悠说还有半个是外婆的拐杖。

      千咲最后问这是什么歌呀。
      朝鸟悠沉默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呀。
      [这个世界可这没有这首歌]
      [我们都是无法回到过去的人]
      朝鸟悠继续唱着“白浪逐沙滩…”

      千咲多日的疲惫似乎涌了上来,泪水夺眶而出,那些痛苦折磨着她,而朝鸟悠唱的那首童谣又在抚平那些伤口,那么的轻和柔,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她。
      “悠酱…”千咲最后陷入沉睡前轻声说:“笨蛋…”

      滂沱的大雨逐渐停下,周遭只剩下一些水滴敲打房檐与落叶的声音,朝鸟悠轻手轻脚地去打开窗户,清爽的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朝鸟悠感觉到一丝凉意,摸了摸脸颊,手上出现了几道水痕,她安静地注视了那些水痕,最后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大概是雨水落到了脸上,朝鸟悠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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