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周期表》半棵槐花

98、你要忘了我了

　　虽然并不担心那个孩子的安危，玉首青依旧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午夜十二点之前他得不到消息，就得提前做打算了。

　　比如把那群人贩子的资料挖出来打包送给警视厅，想来他们会很感谢自己送的业绩。

　　十一点，距离明天还有一个小时，一对儿夫妻面露焦急，开车路过，玉首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丢了孩子的那对儿倒霉夫妻。

　　受到了警视厅的消息，这会儿正在往镭钵街警视厅分厅赶过去。

　　横滨是个港口城市，镭钵街作为租界四面环海，是个天然的港口，人口买卖这种事一旦错过很难追回，必须尽快。

　　既然警视厅通知了具体位置，那个孩子大概就在警视厅，动作挺快啊，这才过去三个小时就把那群人都解决了。

　　玉首青知道自己又见到了天才，他最近对天才这种不讲道理的生物过敏。

　　说起来，这个不会和太宰治一个性格吧？

　　不至于不至于，先不说太宰治的性格如此钟灵毓秀独一无二，他和那个孩子也就对视过一眼，不至于就跟太宰治似的被缠上。

　　十一点五十九分，距离明天还有一分钟，玉首青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明天的到来。

　　“你好，我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生了一双漂亮红眸的孩子站在玉首青面前，优雅的像个小绅士。
　　“我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啊，还是来了。玉首青在一瞬间有种尘埃落定的喜悦。
　　“玉首青，你可以叫我青。”

　　【2006年，7月，9号，晴】

　　玉首青发誓他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第二天的到来，也第一次觉得原来明天这么美好，哪怕这个“美好的明天”全靠衬托才能看出来，但是他仍然感谢自己躲过了一时。

　　本以为躲过了太宰治，躲过了费奥多尔，他就可以继续自己的咸鱼生活了，至于那两个难搞的小孩儿就交给以后的自己吧！

　　快活一时是一时！

　　没想到啊，最后栽在了另一个难搞的小孩儿身上！

　　“你不回家，待在我这儿干什么？”玉首青无奈了，但又无可奈何。

　　“不知道，不想回家。”江户川乱步低着头，闷闷不乐。

　　“跟爸爸妈妈闹矛盾了？”玉首青随口猜测。

　　“才没有！”江户川乱步抬起头，气鼓鼓的瞪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去。”玉首青仰天望月，这都快十二点了，马上就能摆脱这个挂逼了！

　　“头疼，明明没有生病，但是每次看到爸爸妈妈就头疼。”江户川乱步觉得自己可能是心里生病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治疗。

　　“啊，正常吧，孩子见到家长都会有这种感觉的。”玉首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实际上的原因只有他知道。

　　因为收集到太多信息，和潜意识留下的信息冲突，大脑一时间不能适应突然改变的记忆，于是本能的发出警告，想要制止主人继续深思。

　　双倍的记忆同时塞进大脑，不能接受并妥善处理的话，要么疯，要么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维持现状不好吗？玉首青不明白，这个世界那么好，纵观以往失败的世界，再没有哪一个比这个更好了。

　　“是这个世界还不够好吗？”玉首青眸光涣散，轻声询问，像是发呆时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很好啊，但是这又不是我的世界。”江户川乱步脱口而出，然后愣住了。

　　零点过，第二天来了，世界刷新，所有不该存在的异常被抹除。

　　【2000年，2月，3号，晴】

　　春寒料峭，太阳就跟冰箱里的灯一样，只提供光线，不提供温度，像个花瓶，除了好看，莫得卵用。

　　玉首青叹了一口气，呼出一口白雾。

　　“好久不见了吧，你打算自己养着他？”玉首青捧着一杯暖暖的热可可，好整以暇的看着铀·U抱着一个孩子从镭钵街的方向渐渐走近。

　　“如果我有这个打算，你就可以解脱了吧。”铀·U冷笑，相比上次见面，这次的他脸色更加苍白，带着手套和围巾，将全身上下包裹的就剩一张脸。

　　“真是狼狈啊。”玉首青表情不变，似笑非笑，“何必如此抗拒呢，核心又不是我，甚至我也是受害者，你我合作，我帮你救人，你放我自由，双赢不是么。”

　　“然后呢？看你杀了所有元素和混乱，重启时间线，抹消我们存在过的痕迹？”铀·U的态度十分平静，他甚至拉了拉怀里的襁褓给孩子挡风。
　　“别想了，规则和混乱的交锋，不需要执行者动手。”

　　“但愿你在失去所有的时候还能这么说。”玉首青摊手，示意他在自己改变主意前赶紧滚。

　　铀·U警惕着玉首青的动作，确定他暂时没有敌意，抱着孩子迅速离开，直到位于大桥不能看见才放松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孤儿院。

　　“他们竟然会觉得你是朋友，真是神奇，都说天道无情，作为天的一部分的你们又怎么会有那种无用的东西。”玉首青摇头晃脑，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好听的笑话，开心得不能自己。

　　【2009年，12月，31日，晴】

　　好像是个很好的日子。

　　玉首青朦胧中有了这种感觉，他看向岸边，不论哪边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新年啊，好久没过过新年了，多少年了？二十多年吧。

　　怎么感觉这二十多年，像是两千多年一样。

　　“新年快乐。”玉首青微笑看向天空，轻声说道，不晓得在向谁道这声祝福。

　　新年快乐。

　　他好像也听到了一声祝福。

　　【2020年，11月，1日，晴】

　　玉首青真喜欢今天的天气，有阳光，有暖风，还是低温天，就像在空调房盖了被子一样，说不出的舒服。

　　“你还在这里啊，十六年了，你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中原中也路过这里，都有些恍惚。

　　这个人，他们从6岁那年认识，到现在22岁，不知不觉都过了十六年了，整个世界都在变，只有他仿佛一直停留在那一天。

　　“你看起来很累。”玉首青感受到了他的疲惫，和自己无比相似，那种从灵魂里散发的困倦几乎无法掩盖。

　　“啊，最近发生的事好多，有些应付不过来了，不过最后都会解决的。”中原中也打起精神，把提着的蛋糕放在玉首青身边。
　　“好久不见，送给你了。”

　　“……”玉首青定定的看着他，突然绽开一个微笑：“好久不见，谢谢。”

　　真好，转机出现了。

　　他也要忘了我了。

　　【1995年，6月，1日，晴】

　　今天天气真好。

　　自从发现未来出现了意外之后，玉首青的心情一直很好，前所未有的好，看什么都很顺眼，哪怕津岛小姐也忘了他。

　　“你好。”津岛小姐好奇的看着桥上这个奇怪的人。

　　“你好。”玉首青微笑着回答，他其实想说好久不见，但是会把人吓到吧，既然忘记了，那就算了，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不回家吗？”津岛小姐问道。

　　似曾相识呢，玉首青心中感慨，面上不显：“我在等人哦，虽然她可能已经把我忘了，以后再见也只是陌生人，但是知道她在下次遇到我之前一直都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她不是一直不幸，是在获得了幸福之后，才变得不幸。

　　“哇，好浪漫的说法，你一定很喜欢她吧！”对美好爱情充满了向往，甚至本身也一直生活在爱里的少女听不出这句话底下的凉薄，只觉得玉首青是个深情的男人。

　　“不，我不喜欢她。”玉首青微笑摇头。

　　谁会喜欢一个自己创造的游戏里的NPC呢？这个NPC还不是主角，玉首青觉得自己会喜欢的只有和自己一样的游戏制作人。

　　再说了，又不是只有津岛小姐自带对象，他也有对象好吗？他和对象还是幼驯染呢，幼到从一个产房里抱出来的！

　　【2011年，7月，28日，晴】

　　尽管对他来说，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几天，但是会这么快遇到铀·U第二次是玉首青没想到的，和上次一比，他的异常更加明显，身体几乎半透明。

　　少年放弃了掩饰，世界拒绝他的存在，所有遇到他的人都不会注意到他，一切关于他的记忆将在第二天到来的时候消失。

　　和玉首青一样的待遇。铀·U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心情更加糟糕了。

　　铀·U坐在他旁边，连避让的心情都没了：“你不会伤心吗？”

　　玉首青：“你是指什么？”

　　铀·U指了指远处结伴而来的两个小孩儿，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就像面对陌生人一样，无视了桥上两个奇怪的大人，一路打打闹闹着离开，被就在原地的人依旧留在原地，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呐，就像这样。”

　　“我从来，也没祈祷过被人记住。”玉首青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像面具一样挂在嘴边，“对我而言重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几个人，他们不会忘了我，我没必要杞人忧天。”

　　“至于这里，你会在乎自己是否被蚂蚁记住吗？”玉首青不解。

　　“你一定没有朋友。”铀·U向后一躺，靠在栏杆上仰望天空：“ 你当然不在乎啦，可是我在乎啊。”

　　“我他妈都在乎的不要命了！”铀·U气的咬牙。

　　“不理解。”玉首青摇头，不懂怎么会有人，哦，用人类能听懂的比喻就是：怎么会有人和鸡翅做朋友？

　　“呵。”铀·U除了冷笑想不出更好的回答。

　　玉首青也不在意，两个人静静坐着，看天看地看水，一天竟然就这么消磨过去了。

　　天将黑未黑之际，铀·U突然精神振奋，腰部发力坐起身，和玉首青面对面，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喂，那个合作还有效吗？”

　　玉首青：“你改变主意了？”

　　铀·U：“哈哈，改变也晚了，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打碎核心了，不过我可以把所有力量给太宰，他的异能加上我的规则，足够了。”

　　玉首青：“就这么强行给我换了一个合作者啊。”

　　铀·U：“反正你也不介意这个吧。”

　　“嗯哼，合作愉快，以及，”玉首青不可置否：“祝你好梦。”

　　如果死亡是一场漫长的梦，祝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