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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不要放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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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8月,11日,阴】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似乎也不是个好日子,否则玉首青不会在桥中央坐的好好的,享受八月带着暖意和桂香的晚风,以为可以度过平静的一天,突然从桥那头走过来一个女人要跳河。
有些东西没必要攀比,但是这座桥被绝望的人们选做人生重来地的几率快赶上某国某座自杀大桥了,不是什么喜事,也不值得高兴,甚至有点难以言喻的悲凉。
对此玉首青表示:能不能死远点?
玉首青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心情,他唯一的感想是:果然这年头人都不好过。
“为什么要寻死呢?”玉首青想知道原因,他没说那句经典的“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因为经典之后还有经典“总有些事比死亡更可怕”,所以算了,何必多此一举,她又不可能因为一句话活下来。
看到女人的眼睛时,他就懂了,除了奇迹,没有人能救她。
“因为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家人死了,我什么都没了。”女人笑着流泪,挥了挥手里的纸,“知道这是什么吗?诊断书,癌症,现在,我也快死了。”
玉首青:“我能看看吗?”
女人洒脱一笑,爬上扶手,和他并排坐:“没什么不能看的,看吧。”
“如果我说,”玉首青的声音拉的很慢,“我有一个让你活下来的理由,你……”
“千万别告诉我,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去找他,我早该去找他了,拖到今天,我不想再拖了。”女人摇头拒绝。
“那好吧,这个可以留给我吗?”玉首青对这种有故事的东西很感兴趣。
“可以,祝我得偿所愿吧。”女人粲然一笑,飞身而下,雪白的裙摆翩翩飞扬,宛如一只振翅的蝴蝶。
“祝你得偿所愿。”玉首青微笑祝福,尊重她的意愿。
然而,命运这东西就是喜欢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女人命不好,运气却不错,路过一个好心人把她救了上来,送去了医院。
玉首青冷眼旁观,注视着逐渐远去的救护车。
那个女人活不下来的。他想。
事实也如她所愿,如他所想,玉首青再次听到女人的消息,是在报纸的角落里,占据了一个小小的版面。
《女人身患绝症跳河自尽,最终一尸两命》
这个世界,这个国家,每天死亡的人那么多,入水也不是什么新鲜手法,之所以能上新闻,大概率是因为她的孩子吧。
不知道如果她听完了他的话,还会不会选择死亡。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玉首青将报纸折好放在手边,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感慨道:“天气真好。”
【2021年,6月,19日,雨】
玉首青同样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漂亮的孩子,不过和太宰治想的不太一样,那时候他已经成年了。
成年的太宰治也没比现在成熟多少,那天是个雨夜,他撑着伞从桥那头走过来,现在他面前,声音遥远的像是从天地尽头传来。
“这才是初见,对吧?”
玉首青看了一眼天空闪着盈盈蓝光的时间,点头。
太宰治撇撇嘴:“难怪我第一次见你,你说的是好久不见。”
“你来找我,大概不是为了说这个。”
“这场游戏,到此为止吧。”
“是因为这个梦不够美好吗?”
“不,它美好的甚至有些虚假,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个人。”
“没有少,我明明是按照他提供的名单把你们拉进来的。”玉首青记得很清楚,横滨之外的那些人进来一个他划掉一个,跟死神似的。
“那你告诉我,若若呢?”太宰治轻声问道。
【1999年,6月,19日,晴】
玉首青想收回自己上面那句话:这年头活着的都不好过,死了也不见得有多轻松。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哇,你好爱他。”玉首青捧读道。
“关你屁事。”少年抱着一个孩子,路过他停下了脚步,给孩子掖了掖襁褓免得吹风受凉。
“这又不关你的事,放弃他们更加轻松,不是么,何况你的同伴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吧,叛徒?”玉首青一改往日的漠然沉稳,像个孩子一样晃动小腿,带动衣服上的宝石在风中摇晃。
“关我屁事。”少年翻了个白眼,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一切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玉首青翻着笔记本,在上面记录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最后是一张图片。
一头银发的少年动作轻柔抱着一个孩子,慢慢消失在阳光里。
“我知道。”
【2014年,7月,20日,晴】
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长,七月的天还热的吓人,树上的蝉吱吱吱叫个不停,吵的人心烦。
玉首青觉得还行,反正他对温度不敏感,而且大桥足够长,他坐在中间听到的只有海风。
如果每天都是这个天气就好了。玉首青舒服得眯着眼睛享受阳光。
灿烂的金色光线里,四个少年沐浴着阳光从码头走开,声音传开,落在他的耳朵里,随着少年们逐渐靠近,玉首青也终于把脸和声音对上了号。
算上上一次见面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那个黑头发的小孩儿,其他几个倒是第一次见。
“下个星期的社团活动不能再逃了!市长已经找到我哭了,说再有下次就找老师要地址,来家里找你啊混蛋!”中原中也低声怒吼。
被谴责者·罪魁祸首·虽然报了社团,但是从来没有参加过社团活动·能逃则逃的太宰治若无其事看向大海:“谁让他选的社团活动是舞台剧。”
中原中也更生气了:“不就是抽中了公主吗?你以前又不是没穿过小裙子!”
太宰治蓦然瞪大了眼睛,忿忿不平:“我没穿过!再说了,你是不是忘了你抽中的是王子,剧本是《睡美人》!那是贞操问题!”
中原中也大怒:“你以为我想啊!谁让那家伙只来找我!你以为我对着你那张脸能有什么好心情吗!”
太宰治:“是小矮人抽的纸条!不关我的事!除非你让若若演王子!我保证不跑!”
中原中也气到失语,突然反应过来,疑惑:“若若是谁?”
太宰治回想了一下,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然而无论怎样都剥不开那么迷雾,最后说出口的只有笼统的概括:“大改是一个白色头发的女孩儿……吧?”
“银白色…………”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的缓缓向后看。
跟芥川龙之介争吵数学最后一题答案的中岛敦缓缓惊恐:“中原前辈!我不行!我不可!我有喜欢的女孩子的!”
芥川龙之介激动了:“如果是太宰先生希望的,我可以!”
太宰治缓缓惊恐:“我不行!我不可!”
中原中也没理他们,对中岛敦的话念念不忘:“敦喜欢的女孩子……是和芥川一个班的那个女生吧?剑道很好,喜欢吃汤豆腐的那个,难怪你有段时间到处问哪家的汤豆腐好吃。”
中岛敦一张脸从头红到脚,头顶都在冒烟:“中原前辈,不要再说了!”
中原中也:“阿呆鸟昨天给我推荐了一家据说很好吃的汤豆腐店。”
中岛敦:“……请务必告诉我,中原前辈,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这边友好交流,另外一边太宰治还在试图拜托芥川龙之介的疯狂自荐,虽然他比前辈们低了四届,荐了个寂寞。
心里明白,讲道理是讲不通了,太宰治果断拉了无辜群众下水,此处特制晒太阳晒得好好的被一把薅过去当秦王绕柱中间那个柱的玉首青。
玉首青:……妈的,无妄之灾!
玉首青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一把薅住太宰治的衣领,把他给扔河里。
芥川龙之介:“太宰先生!考虑一下我吧!”
太宰治:“我不要!泥奏凯!”无糖全麦面包尖叫声.JPG
一时间,玉首青耳边全是这两句话的回音,震耳欲聋。
中原中也和中岛敦还在讨论汤豆腐店,完全不打算理会同伴,径直走过,离的够远,都让人一眼看出“老子和他们不熟”的潜台词后才停下,继续讨论。
玉首青:“你们不考虑救我一下吗?我只是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路人罢了,两个人的故事,为什么要有第三个人的姓名?”
中原中也耸肩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中岛敦歉意点头表示自己有心无力。
总结下来两个字,自求多福。
玉首青不敢相信:“我们很熟吗?!”
中原中也:“醒醒,你是不是又睡傻了?我们认识八.九年了。”
玉首青:“啧。”垃圾时间线!
要不是说了也没人信,他就忍不住要一吐为快了。
——谁和你们认识八.九年啊!老子今天第一次见到你啊!跟那个鸢色眼睛的小混蛋也才第二次见!
玉首青:“但愿我明天见不到你们。”
太宰治:“不可能哦,毕竟明天周四。”他们上学必会经过这座桥,见不到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连夜搬家。
玉首青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
时间线混乱也就这点好处了,谁都不知道明天是哪个昨天的今天。
听上去像是绕口令呢,这日子过得也不知道神明究竟是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在胡乱撕日历。
【1994年,12月,25日,阴】
玉首青一直在等下雪,毕竟圣诞节就应该搭配麋鹿发箍、铃铛、礼物、红绿蝴蝶结,他虽然过不了圣诞,节日气氛不能少!
而且他今天不可能看到太宰治那群人,94年那群熊孩子卵都莫得,更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败坏他刚好碰上圣诞节的好心情!
玉首青穿着一身看似厚重,实则层层叠叠翩翩若仙然而并不保暖的白色长袍,坐在大桥护栏上晃动双腿,好不自在。
“啊,你好!”清亮的女声笑着打招呼。
“你好?”玉首青歪了歪头,心情更加愉悦:“你在叫我?”
“对啊,很晚了,快回家吧。”女人还很年轻,秀丽的脸蛋上满满的胶原蛋白。
“可是我没有家。”玉首青笑眯眯,仿佛在开玩笑。
女人信了,犹豫了一会儿,对眼前这个孤单的陌生人发出邀请:“要来我家做客吗?没有开玩笑哦。”
玉首青:“你不怕我是坏人?”
女人:“你不是,我的直觉很准的,如果你是坏人我就不会停下来来了。”
玉首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六感啊,挺好的,不过做客就免了,家里催婚我坐不住就出来了,一会儿就回去,你也快回家吧,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走不安全。”
女人质疑:“你在骗我吧。”
玉首青面不改色:“没有哦,所以快走吧。”
好说歹说,女人终于相信了玉首青的说辞,留给他一份巧克力榛子蛋糕,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玉首青将蛋糕摆在手边,就当有人在陪着自己,嘴上不断絮絮叨叨着:“果然是个傻子吧,对第一次见的陌生人这么好,温柔系都很容易吸引变态啊笨蛋女人。”
“你这样,我会后悔没有救你的,这不是存心让我愧疚吗?不是好人的是你才对吧。”
明天,会是哪一天呢?
【2005年,3月,15日,晴】
完球,但没有完全完球,我单单祈祷第二天不要见到他们,却忘了自己的运气一直不咋地,这运气真他妈的糟心,希望这种开盲盒一样的日子早点结束!
玉首青手下用力,狠狠划出一道黑色的墨迹。
通过太宰治等人无意间透露的信息,他猜到今天,不,如果时间线正常,那未来起码九年的生活可能都没有什么好日子,却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劲,刚分开两天就能再见他们。
——虽然是迷你版。
可爱的小孩子果然比糟糕的大人好玩多了。糟糕的大人如此想道。
小小的太宰治还没有日后的颓废,但隐约可窥见青春期的叛逆中二,这个年纪没有缠绷带,而是带着护腕。
“呀,你是流浪汉吗?”太宰治天真可爱笑的甜甜的。
玉首青:“呀,你是笨蛋的孩子混蛋吧?”
被无情怒怼的太宰治瞬间委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一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小孩子!”
玉首青同款委屈脸,一点都不走心,虚假的一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一个为了生活奔波疲惫的大人!”
年纪轻轻一肚子坏水的太宰治被恶心到的同时战意蓬勃,这是遇到对手的激动!
玉首青看着他背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屁孩儿计较那么多。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绝对被缠上了吧,难怪中原中也说认识八.九年,这种孽缘原来也算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