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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要推我……” “那你把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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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惜关了厨房的火,盖子打开的一刻,香味逃散出来。
裴羽真在门口刷牙,目光定定瞧着她。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褚惜身上,光影温柔定格,赏心悦目。
裴羽真再次肯定,褚惜毁了她。
毁了她清心寡欲的人生。
毁了她对鬼的认知。
作为一只鬼,不怕阳光,没有昼伏夜出,还能花人民币。
如果所有的鬼都这样,这个世界为什么还不乱套。
褚惜端着一盘炒肉出来,见她一边发呆一边刷牙,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裴羽真质问道:“检讨呢?”
褚惜道:“现在就要看吗?会不会有点像饭前仪式。”
裴羽真想到昨晚,脸又板起:“是不是没写!”
褚惜挑挑眉:“好凶啊小裴。”
裴羽真转头去了卫生间,声音变远了:“谁允许你在这时候套近乎了?”
她收拾好出来时,餐桌的菜摆齐,检讨就放在旁边。
褚惜:“按照你的要求,原因和道歉都写了。”
裴羽真拿起来才发现足足三页纸,远超八百字,“还算诚恳,态度至少合格了。”
褚惜对她的夸奖很受用,“那看来我有可能会得到奖励。”
裴羽真坐下来,字斟句酌地看检讨:“奖励你帮我洗衣服。”
褚惜偏了偏头,“嗯…所有的衣服?”
“当然…”裴羽真说到一半,明白言外之意,“先别得意,谁知道你有没有凑字数。”
褚惜看样子对自己的文采十分满意,并不担心,表情坦然又大方。
裴羽真只是嘴上厉害,并不想真的刁难她,何况比起道歉,她更想知道褚惜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
“表姐?”裴羽真问道:“所以那晚你本来要找我,被你表姐带走了?”
“等等,你表姐不会就是孙盈吧?”
孙盈是商场店铺转让的负责人,店长给过孙盈的名片。
褚惜摇摇头:“不是,我表姐是…贺歆。”
裴羽真怔住。
贺歆……她的临时同事。
昨天团建时,贺歆说记得她高中的画。
那时深刻的不适感再度袭上心头,并且她找到了不适的来源。
贺歆不止见过她的画,还知道她和褚惜正在恋爱。
回想她当时说话的神情,裴羽真莫名觉出几分傲慢和刻意。
或许是她敏感了。
但她对贺歆的印象跌入谷底。
于是很难再认真品味检讨的后半段,“她知道你的事?你怎么会有那样的表姐。”
褚惜当即表态:“我讨厌她。”
裴羽真丧气的表情微微转好。
褚惜接着说:“我被她困住了,没办法发消息给你,现在她又去了你们公司,我很不开心,肯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裴羽真知道她没说假话,心情甚好:“我越想越觉得她昨天说话阴阳怪气,等我周一上班就单方面冷暴力她。”
褚惜点点头,“又或者,我会让她在你面前消失。”
裴羽真有些纠结,“她看上去在褚氏很有话语权,你家人会不会也站在她那边?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家人不找你,明明你的消费记录一直在春江市。”
她担心褚家发生了重大变故,也怕戳中褚惜的伤心往事。
但贺歆的出现让一切变得紧迫。
褚惜认真地看着她,“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裴羽真很少见她这么郑重地拒绝,隐隐猜到背后的原因不简单。
实际上都不用细想,绝对不简单。
她现在可是在跟一只鬼谈恋爱……
谁听了不说一句勇气可嘉。
以她目前的接受程度,这已经是极限。她连学生时代做错的题目都不愿追根溯源。
一切都会、且理应归于平静。她这么想着,没有再问。
吃完饭后,她偷偷在网上买了定位器。
褚惜正在午睡时,同城专送提示物品已送达。
签收之后,裴羽真按照说明书的指示,将极小的一枚定位器放进褚惜的包里。
很快接通手机程序,信息显示的很全面,所处位置的天气和路况都有详细解析。
她总算放心,脚步放轻去了卧室,褚惜睡容安详,距离不算近,那张脸在她眼中却如此清晰,清晰到可以看清眼睫。
裴羽真的视力一直不算好,可是一见到褚惜,她的眼睛就像是偷吃了仙丹一样明亮。
她躺到另一侧,想拍拍褚惜的脸颊,抬手却仅仅是用指腹抚摸眉眼。
还真是心大,下午裴颖要带大师过来,这人竟然不担心自己的小命。
裴羽真还在暗暗感叹时,一双手揽住她的腰,人已经埋在她怀里。
她刚想动,褚惜说梦话一样阻止了她:“不要推我……”
裴羽真任由她抱着,怒道:“热死了!”
“那你把衣服都脱掉就好了。”
“……”
***
一觉醒来,太阳收敛了不少,天气很凉快。
裴羽真翻看手机,有些庆幸:“都三点了,我妈还没来,她会不会不来了。”
褚惜挪了位置,非要躺在她腿上,眼睛都没睁开:“你念叨完就来了。”
裴羽真重重捏住她的脸,“说点好的行不行?”
褚惜笑了笑,又抱住她的腰,大有再睡一觉的意思。
裴羽真甚至来不及批评她,裴颖的视频已经弹出来了。
“……”
裴羽真将褚惜一把拎开,在她背上狠狠拍了一下,“让你多嘴!别出声。”
视频接通后,裴羽真的心死了。
背景就是她家门口。
裴颖已经来了。
她旁边还跟着一个西装严肃的人,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要不知提前知情,裴羽真会以为她要上门推销银行贷款。
“我到了,给我开门。”
裴羽真磨蹭着下床,往床底下看了眼。没法藏人。
“噢…来了……”
裴颖冷笑一声,对旁边的大师说:“这会儿鬼就在她床上呢。”
大师含蓄地说:“看来裴小姐福德深厚,再厉害的鬼气都侵扰不了她。”
裴羽真:“……”
她挂断电话,拍着褚惜的脸,“好好藏起来,我把卧室门锁上,外面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知道吗?要是不听话我一定会超度了你的。”
褚惜被她拍醒,半睁着眼:“好,都听你的。”
裴羽真深呼吸,穿好衣服出门。
褚惜听她的安排,将卧室门反锁。
裴颖进门后,拉着大师就往卧室走,“就是这儿,大师快做法!”
裴羽真拦在前面,不准她们再往前,“妈,我都说了不用,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带人来?”
裴颖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你这个脑子长了就是摆设,再不干涉的话,下一步我就得给你买棺材,那是鬼!”
裴羽真丝毫不让,用商量的语气交涉:“我这不是好好的?根本没那么严重,这种大师都是骗人的,故意夸大其词,无非是想多要点钱而已。”
大师沉着冷静地道:“裴小姐怎么可以这么揣测,即便不相信我,你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吗?她肯定是为你好。”
裴羽真讥讽道:“所以这就是定金两万的理由?我要去警察局报案,你肯定是个骗子。”
大师无言以对:“你——”
裴颖怒其不争:“裴小羽你真的没救了,你完了。里面那个鬼再待下去,你的邻居、同事、朋友都会知道,有谁愿意跟一个家里养鬼的人交往?到时候众叛亲离,你自己收得了场吗?”
裴羽真从没想过这一层,但很快她想到了办法:“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
裴颖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你要为了一只鬼撇下我?”
裴羽真顿时不占理,解释也很苍白:“我不是那个意思,别人说什么都没关系……”
裴颖将她拽开,警告道:“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裴羽真被甩到沙发边上,眼睁睁看着裴颖拿钥匙开门。
褚惜就站在门口,身形清瘦,面容白皙,看上去并不像鬼,她很礼貌,“阿姨好。”
裴颖:“………”她一点也不好。
“大师,快动手!”
大师见她们的文戏结束,明白该自己上场,于是将皮包打开,抽出一把短剑。
褚惜饶有兴致地看着,对裴颖说:“阿姨,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让她退钱,您觉得呢?”
裴颖听她说话就来气,唇角颤了颤,冷着脸往后退了好几步,顺手就将裴羽真压制住。“你以为我们家的两套房是谁挣来的,一个家里不可能有两个傻子。”
“……”
大师开始摆阵了。
起初裴羽真担心极了,但看了大师的招式后,她竟然出奇地平静下来。
这下她不怎么担心褚惜,倒是担心起裴颖的钱包。
大师好像……还不如邵惟。
褚惜就在门里站着。
大师在门外耍剑。
裴颖在旁边指挥:“打散她的修为…哎呀你刺她的印堂啊!用点力啊…”
她焦躁起来,很想自己上阵。
大师额上出了汗,讪讪道:“我这剑上都有法咒,你们看不见,但刚刚法咒已经把她包围了,只是这只鬼修为太高,我要换个法宝才能收服。”
褚惜淡淡看着。
裴羽真的心又提起来。
同时又觉得荒谬。
此时此刻,她的房子里竟上演着如此诡异的一幕。
裴颖有些丢脸,压低声音:“如果收服不了,我要退钱!”
一听退钱,大师满脸斗志,“放心,这个法宝是我们师门的宝物,肯定有用。”
裴羽真悄悄挪过去,探着脑袋去看。
大师将剑收回去,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卡。
裴颖盯着看了眼:“这怎么像内存卡?”
大师不满,并且很自信:“这是神物!”
“行行行,神物。”裴颖也来了斗志:“快释放神物的威力。”
裴羽真被这两人的阵势感染,心里愈发担忧,看向褚惜。
褚惜却在看到那张小卡片的时候变了神色,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仿佛被强大的引力拉扯,竟然慢慢扭曲起来……
裴羽真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应过来后立即冲了过去,褚惜向她伸出手,但没来得及触碰,人就消失不见了。她连褚惜最后的表情都没看清。
裴颖吓地叫了一声,面带惊悚,声音发颤:“她…没了?”
刚才的画面实在诡异。
即便有心理准备,可还是难以平复内心的震撼。
大师皱了皱眉,沉默一会儿才说:“啊…应该……是吧…”
裴羽真找遍卧室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褚惜的影子,她呆滞地坐到地上,陷入长久的失神。
裴颖给大师结了钱,将人送走。
看到裴羽真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心疼极了,过去将人抱住,安慰道:“人死了就应该消失,这是规则,她要是一直跟着你,你的后半辈子怎么过?人言可畏,别人会一直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你受到这些对待之后,总有一天会后悔,到时候你要怎么摆脱一只鬼?”
裴羽真一脸茫然。
她没说话,也没哭。此时她看到了自己骨子里惊人的软弱。
褚惜走的时候没带包,她的定位器并未发挥作用。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噩梦般的周末。
裴羽真又住回家里,邵惟已经走了,裴颖也迎来下半年的忙碌期,她一个人上下班,一日三餐都由外卖解决。
褚惜的存在就像是命运的恶作剧。
裴羽真捧着一杯奶茶,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贺歆。
贺歆……
说不定又是她把褚惜带走了。
应该冲上去质问!
裴羽真咬着吸管,满是愤怒的胸腔里又有忐忑在蔓延。
她又开始惧怕,怕对方否认,怕自己不占理。
她的状态很差,白天好几幅图都没画完,只能晚上加班。
提前发消息给裴颖,她在办公室坐到十点才开始工作。
最近她越来越难入睡,倒不如让夜晚充满工作。
十二点多,工作勉强完成,她本打算回家,身体却不听话,不知是懒惰还是抗拒,竟然又呆坐了半小时之久。
拖得越久越不想动。
她直接趴在桌上睡了。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声响,磁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她察觉到困意来袭,眼皮沉重到像被什么东西按住。
她知道自己入睡了。
但又有一部分的意识处于清醒状态。
脑子里胡思乱想,终于,思绪飘向禁忌之地,狠毒地撬开了那扇心门。
曾经寄人篱下的画面横冲出来,她被那些伤痕淹没。
小姨的刻意冷漠,秦悦的坏意捉弄,妈妈的无动于衷,姥姥的嫌恶怪怨……
一切都朝她飞扑过来。
但这些都很虚幻。
让她难过的是,往事早已不被任何人记住,唯有自己的伤痕永久存在。
那是使她软弱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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