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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觅封侯 ...

  •   两年后,方孝义的马车到了县里面。

      他现在已经是正四品少詹士。

      这两年里风起云涌的变换发生在他的周围。他拒绝了礼部尚书的女儿后不久,朝中礼部右侍郎因为欺上瞒下收取贿赂,被皇帝革了职,连同一大波官员都遭了罪,要么降职,要么罚俸。其中礼部客清吏司最为倒霉,因为多嘴劝了一句,居然也一同被革了职。

      这事儿到了方孝义他们这,就是一场活脱脱的无妄之灾了。

      因为为了填补职位的空缺,皇帝当朝将方孝义连升两级,任命为正五品礼部客清吏司。

      本来他就因为婚事有些得罪了礼部尚书。再加上礼部又是旧派世家的人,与胡承相互对立。这是最不该进的地方。

      国家已经屹立三百年余年,世家纠葛,盘根错节的关系像一个树根死死的缠着这个国家,拼命的吸收民脂民膏。

      人人用儿女婚事铺好路,用酒肉换一世荣华富贵。没有人再愿意真正的做些什么,官员之间一道命令还未下,就先摆了三桌酒。县里面的官每年的税收都要不全,就算开始收全了,也会在路上,左一点右一点的漏下来,最后收入国库的只是余留的残渣。渐渐的原本想做事的官员也没有了积极性。相互一级一级地哭穷,边哭边把沉甸甸的荷包从掩面试泪的衣袖下递过去。

      右相胡承原是隐士洪儒宝的弟子,后来先帝仿照前人三顾茅庐。洪儒宝最终还是不愿,但也不好太弗皇帝的面子。就派了自己的两个满腹经纶,跃跃欲试这想去搅浑红尘这摊水的徒弟。

      先帝器重这兄弟二人,又亲命胡承为太子之师,一时间胡承地位显赫。先帝驾鹤西去时,太子年仅十二。朝野崩溃,阉人乱党的摊子堪称一堆乱麻。他先是费了半条命平反了阉人乱政。然后拔出了这个大祸患后,才冷汗淋漓的望见后面的这个名为世家关系的高峰。

      这几年他又要一个一个将他们从朝廷中拔除。但是他已经老了,病了,往往感觉得到都是力不从心。

      他的几个学生,老大已经深陷这个权利漩涡,必然不可能全身而退。老二和胡承自己一样不知轻重,一副全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想燃了自己也把天炸出个样子来。

      胡承收方孝义入门的时候,已经深刻的感到自己老了。他老的有同情心了。

      “这一切总会有个结束,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他想着,“那结束之后呢?一定要有一个清清白白又全部了如指掌的人接手后面的事。”方孝义在他的棋局中,是一步暗棋,一步被命运照顾的暗棋。他们都不打算让方孝义暴露在虎视眈眈,恨不得找机会将他们挫骨扬灰的世家眼下。在根基不稳的时候被针对了,以后再爬起来就不知道是多少个暗无天日了。

      但是,所有的打算,在皇帝下命令的那一刻都化为泡影,方孝义被放入了礼部,自此,猝不及防地正式走上了权益斗争的舞台。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方孝义这么一个看着温和平实,甚至有些乡村科举上来的考生才有的愣生。当让他开始动作的时候,其实手段狠辣高明,狠狠地在自己周围划了一道荆棘围栏,让人动他不得。

      最为致命的是,很快,他就扒上了太子这条大船。

      方孝义青文写的好,而当今年纪越大,就越重视鬼神祭祀,对将青文写的登峰造极的方孝义更是看重有加。正当大家以为他要乘风而上的时候,他却止住了步伐,将功劳推给了太子。

      众所周知,皇帝信任,以及对自己的太子很是满意与器重。

      “不错么,把自己推倒了火坑里,没把自己烧死。不错,不是个等人捞的窝囊废。”

      一日茶后,陆婉闲闲散散地靠着椅背,尖牙利嘴地点评道。

      他就是方孝义的二师兄,这当时也出乎了方孝义的意料。陆婉时任左副督御使,直隶属于皇帝。兴高采烈地干过不少得罪人的倒霉事。大师兄是当今还是太子时候的伴读,当朝手握十万大军的镇西将军。此时正在西北平定呼拉客尔族的侵扰。

      “是个屋里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倒霉蛋,仔细一查没有一个女人不是奸细。好不容易生了两个儿子,还夭了一个,也不知道活什么劲。”陆婉点评言简意赅的评价了一下他们威震八面的大师兄。得到了胡承从小教育的拿手武器:爆栗一个。

      *

      见妻儿之前,方孝义其实很紧张。他有六年没有见到他熟悉的一切了。宋先生,刘大婶,还有他有时间就会想想的妻女。

      这次他趁着年假回来,是冒了险的。

      年前朝中局势不稳,皇帝圣体不安,已经连续有三天了,皇帝在上朝时只是在九阶台上坐着,大臣们将事务禀报太子,由太子做出决断。

      这种环境太让人不安了。一想到这些,方孝义舌尖轻触了一下上颚,有些焦躁。

      虽说这次是冒险的行为,先生也不太赞同他的做法。

      但是他还是回来了。

      一来,他再不这么做,京都里面的大小官员也要往他房里硬放一个人了。前两个月,有人还想着把自家的庶女送到他房里做妾。二来,离家奔赴,从落榜到考中,从朝廷边缘到权益斗争中心。他其中经历的苦难,擦肩而过的危险确实不少。但这些到底都是外面的世界,是他在自己的战场上一展鸿鹏。为了自己的功业受苦受累不算什么事。

      这些年他总是觉得自己其实很难说得过去。虽然心里面一直也记着家里面的人,会想念,会写信。但是却没有回去真正的看过,甚至还有时会觉得自己一个人这样很好,没有人打扰做事。

      他不知道远游的人是否都像他这样。有着逢人就说的思念和挂怀,在远远的他乡。满身思念,满身疏离。

      “先生,你说顺瑾到底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陆婉在胡承面前总算是有了点坐像。

      “他这个人看着温和知礼,对谁都端着温润如玉的架子,但是......”陆婉皱着眉回想了一下平日里方孝义的样子,温和里下都是疏离,“我怎么就是觉得和他走不进呢?”

      “他太警觉了。”胡承将手里的密报凑近烛火。

      “看样子温和,实际上谁都要站在他的线外边。估计也就他家里的那位夫人,在他还年少的时候就在一块了,幸许能近一些。”

      转眼就被看似温和的烛火卷了进去。

      *

      “什么?先生去了四年了?”

      方孝义在县里面最好的茶楼里用宴。面前献媚地侍奉的正是周知府。

      六年不见他越发臃肿,只不过比着六年前,脸看上去更浮肿白了一些。旁边还有他的几个儿子杵在一边。另外几桌乌乌糟糟的是县里面的官员,正在进行着毫无意义的相互奉承。

      方孝义此次归家的目的明确,将先生和妻女带回京城,一家人一起过日子的。他其实没空搭理这些人,以他现在的地位,就算拂了好意,也不能怎么样。

      “现下没时间动你,待日后我来取你的荣华富贵。”方孝义忍者厌恶想到。

      但是他不想在这里的父老乡亲会遭殃,所以还是如忍下千般不耐,还是走了这个人流程。结果就在宴会上听到了这么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消息。

      “方大人,这人吃着五谷杂粮,就有生老病死。你也不太过挂心。宋老先生走的时候很是安详。咱们县里面还给他立了个牌坊呢!这宋夫人呢,与宋老先生感情深厚,如今在莲清寺修行,咱们也是特地嘱咐了,照顾的好好的。”周县令陪着笑说道。

      “那快带我去见见师母。”方孝义从桌子上站起来就欲走。

      “这饭还没吃完呢。”周县令的长子见父亲陪着站起来脱口而出。

      “孰轻孰重你分的清吗?你还想一个人耽误了大人拜见师母?”这是周县令的不知道第几个儿子,也是油光水滑的黄鼠狼样,看见哥哥出了差错,立刻落井下石。

      这简直就让方孝义叹为观止了。想不到在远离皇城的小县城里,面对着抬手可数的家产,亲子之间的斗争居然还能够如此猛烈,连表面的兄友弟恭都做不到。争着分那块不大的粥。

      但是一个家族陷入了这种窝内斗,只想着从已有的东西里面占有的更多,而不是从外面捞取回家,那必然是虎父犬子,到最后的一窝鼠辈。

      *

      他们赶到的时候,宋夫人正在偏殿礼佛。她终日如此,不分朝夕。

      方孝义本来不欲打扰,想在外面候着,等师娘休息时再见。

      但是住持说:“慧樵大师几乎除了吃睡就在礼佛了,没什么停下来的时候。之前也交代过了,如果方大人来了,直接去找就好了。”

      于是便也就不再等待,直接进了去。

      大殿内灯火明亮,将王慧芳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她口中正念着一段经文

      方孝义进来后也没有出声,跪在后面磕了几个头,向大殿之上端坐的佛祖,也是向大殿之下念诵经文的女人。

      许久殿内没有杂声,方孝义跪在后面静静的。王慧芳将口中的经文念完后,大殿彻底安静了下来。

      “你也知道要回来。”平静,毫无起伏的声音到底划破了安静,一阵凉意顺着大殿的地板爬到了方孝义背上。

      *

      “哎呦,方大人可是要回来了呀!惠惠你还做什么事呀,以后就等着要享福了!”一位妇人夺过花惠惠手里要洗的菜,“我来忙我来忙,你现在啊,歇着就好!”

      从方孝义到县上后,这个消息就迅速飞到了方家村。自从将债挨门挨户还完后,花惠惠家已经久无人问津。

      这也怨不得旁人,六年了,他们都以为方孝义早在京城另娶贤妻。平时寄钱回来,也是因为还有良心,随便照顾一下这老家里的妻女,好叫她们别去找他麻烦,扰了他的好日子。

      谁能想到他还会回来,还来找人呢!

      各种有关系没关系的都来了。花惠惠家里没有那么多桌椅,后来来的人甚至自己带了板凳。每个来的人手里都拿着东西,热心的妇人们还帮着花惠惠用他们带来的食物做菜。

      刘大婶也来了,她在外面转了转,觉得这么多人也用不到她帮忙忙活些什么,于是又转头回家了。

      “娘,好多人啊…”小姑娘躲在花惠惠的腿后,害怕地说道。

      “乖福儿。”花惠惠蹲下来,给小姑娘擦了擦脸。

      女儿今天打扮的干干净净的,穿的衣服也是去年扯的新衣服。就是这小脸上往年冻出来的红消不下去,看着揪心的很。

      “福儿,今天是你爹爹要回来了,高兴吗?嗯?”花惠惠扬着笑哄着女儿,“爹爹很喜欢你的,小时侯天天都是抱着你。今天他就回来了,平儿很高兴的对不对?”

      “娘...”安福向前走了一步,埋进了花惠惠怀里,不愿抬头。要哭不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

      “在京中也有些年了,和那些个能人打过交道没有?可有什么聊过的?”宋老夫人,如今的慧樵大师端起方孝义倒好的茶水,轻轻撇开上面的茶沫,“比如,胡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觅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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