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瑶池 ...
-
宇宙纪元3025年，在蓝星五大强国“太阳系远征”行动过去五百年的此时，人类真正实现了大规模在太阳系边缘甚至之外定居的梦想。
为了这一梦想，无数航天先驱付出了一世心血甚至是生命的代价，但讽刺的是，就像火药，核能，激光和许多人类智慧史上的宝石一样，“太阳系远征”的成果，也没有逃过盖上战争烙印的命运。
战争可有正义与邪恶之分？
站在染血长剑两端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而旁观者又有谁能保持绝对中立？
如果说在蓝星本土上的战争，还能以“侵略方”和“守土方”来评价正邪的话，在浩淼太空中，为了争夺资源而战的人们，心中的正义天平似乎就更可笑了一些。
但依然还是有的。
五大国之一，首个发明了空间跳跃技术的国家“华夏”，其在太阳系边缘的“悬浮国土”有着浓厚的民族色彩。
“瑶池”，传说中七千年前众仙居住的地方，以其为名的空间基地难免在外观装潢上略带了些神话的色彩，但实际上还是会以实用性和安全性为最优先考量。
毕竟，这里不仅是一处基地，更是一个要塞。
虽然目前开启的是和平模式，但日夜戒备的十几门360°量子巨炮还是向来往的各国宇宙商船、宇宙海盗和更多不可说的势力昭示着：
“强国不可犯，犯者必诛。”
以传统七色和富于浪漫色彩的名字而分隔的诸多功能区里，学校、住宅、商业、娱乐甚至中心公园一个不少，唯有最外层环形区域最为特殊——将整个基地围绕保护的军绿色设施如今虽然是开放的，但依然显得神秘。
系内第0032基地瑶池外缘防御区——这样机械化的名字总是显得不那么平易近人，于是“瑶池”上居民甚至防御区内的军人们，更喜欢称之为——金汤。
顾名思义，固若金汤。
之所以会在这座不大的基地外面安置如此多又精良的战备力量，除了这里是华夏比较早开发，又有定居传统的基地这个原因外，更重要的是这个基地的“基底”，是一颗稀有金属富蕴的小行星，精明的华夏人自然不会令其沦入匹夫怀璧之窘境。
所以这里的守军，自然是最精干的部队。
空内0016-A，比起空洞番号，更响亮的是百年前初建制时首任将军的一句话“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代号刑天，让这支守军莫名带了三分煞气，但听到这种议论而皱起眉头的人，嘴里嚷着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看法：
“煞气个球球，你们这些小新兵蛋子。”抬起教鞭狠狠劈下，却刚刚好落在对面小下士头盔上——这是一贯作风了，所以跟着他时间长了的兵都知道，自家老大的性子只是看着凶一些，其实最是护短不过。
“咱们师本来就是经过一场惨战的三个师混编而成的，正应了当年那句话，苏副司令讲军史的时候你小子是打瞌睡了吗？”伸手在对面下士缩着的脖子后面拍了一把：
“以后出去有点儿文化，不然别说是我谢长风带出来的兵，老子是粗中有细，你们可别真给老子长成了大老粗了昂？”
一帮新兵嘻嘻哈哈地表示要回去通读军事史，顺便参观本师荣誉室，好容易将自家领导兼教官哄高兴了一路摇着头离开，哄然而去的大家几乎忘了，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素日里也如兄长一般的人，飞行服里面的肩章上早就有了金线绣着的一颗将星。
谢长风，“刑天”师北区司令，北区三个团的飞行员总教官，功勋级ACE。
这样重重光环掩饰不了的，是其豪爽的真汉子性格。
毕竟在庆功宴上能跟下属们喝到昏天黑地脱光了膀子站在自助餐桌子上踢正步的将军是不多的。
用他老同学之一林皓月的话来说那就是：
“长风你是国宝级的神经病，下次星际交流不要送滚滚过去了，送你比滚滚好玩儿。”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好玩儿”的将军，其带领的北区却是创下了十年来零伤亡也零失败的骄人战绩。
当然，这也是跟他两位老同学兼搭档的配合分不开的。
一个就是经常揶揄他，却也最可靠不过的北区航天母舰战斗群总司令，旗舰舰长林皓月，另一个人，正在二人共用的宿舍里洗澡，把谢长风憋得在床上扇扇子。
“小北，下一次星际勘察之前你还能不能洗完了，一个大老爷们儿洗澡比妹子还慢你还能不能好了，你还……”吐槽尚未结束，水声停了，门打开，里面的人满脸歉意裹着睡袍走出来，半长的头发上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对不住，长风，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训练回来了。”
谢长风自然不是真心要责备室友——毕竟是身为将军的自己放弃了套间的待遇，死乞白赖跟人家挤在这套小宿舍里的，他就是说着开心，而且也明白，对面这人听着也开心。
谢长风十分爽朗地拍拍对面人的肩膀，走到浴室里开始脱衣服，门口的人探身进去拿了毛巾出来，顺手给半裸的一条好汉关了门。
“这批新兵怎么样？”门外的人慢慢擦着头发，跟里面的人闲聊。
“还行，就是蠢。”谢长风“啧”了一声，外面的人就笑了：
“你也别太苛责了，谁都是从新兵过来的，当年咱们不也是嘛。”
“你啊，就是个佛爷脾气。”谢长风的声音都带着翻白眼儿的味道，却又在下一句带了严肃：
“我说，教这些小子，你肯定比我更在行，老同学，你真的不打算重出江湖了嘛？”
试探了一句，门外却是一阵沉默，许久传来似乎是坐在床上的“吱嘎”声：
“老同学说笑，我那么久没有摸过战斗机了。”
话题本该到此结束，谢长风却不知怎么地较了真，推开门蹲在门口，抬头看着自家老同学：
“师北临，你逗我呢，说的好像今年的空天飞行员教材不是你修订的一样。”
“理论和实战总是有差距。”师北临也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好在谢长风还是如往常一样放弃了，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开心就好，反正要是你来带，也难免会被那些小子骑在脖子上拉屎，还是我收拾他们比较稳妥。”
师北临失笑：“老同学也别太累了，靠谱的飞行□□还是挺多的。”
“是啊。”谢长风点点头：“实战出真知，靠谱的都是风浪里滚过来的，如今消停了这么多年，我真怕小辈的们没见过激光炮扫射也没见过量子炮对轰，下一次万一……”他叹了口气：
“总不能还像十年前一样，逼得苏道真都上了战斗机吧？”
“我记得副总司令没事儿就去飞一圈吧？”师北临想了想：“昨儿我好像还听整备3班说看到承影号在停机坪上位置又变了。”
“他也是有意思。”谢长风笑了：“总司令部机库设在咱们北区的确挺好玩的，上次我还看过苏道真跟程国安在模战室拿教练机对轰，苏道真好像还赢了。”谢长风依然“贼心不死”：
“你说元帅跟副总司令都这么童心未泯，咱俩哪天也来一次吧，教练机你总没问题？”
被老同学磨的不行，师北临叹了口气：“我请参谋长陪你来玩儿行不行？”谢长风“嘿嘿”一笑，没敢继续这个话题，自关了门开始冲澡，师北临则是里外三层穿好军装，对镜整理军容的时候，目光扫到肩章，心中依然一悸：
并不是为了那颗被抹去的将星，而是那件事背后陨落的生命。
战火无情，军人却非木石。
若真能铁血，是不是就没有现在的彷徨了呢？
这么自问着走出宿舍的师北临，眉目间又浮上黯然，直到在整备中心门口被下属叫住：
“师总工。”
“嗯？雪生，有事吗？”
整备一班班长，少校何雪生接下来的话让师北临很在意：
“嗯，刚刚二班交班的时候说收到舰队那边的紧急通讯，旗舰的电路系统出了点儿问题。”
“嗯！有人受伤吗？”师北临眉毛一挑，声音都高了几分贝。
难得听到自家老大这么大声音说话，何雪生愣了愣才说道：
“没有，不过驻舰工程队说是核心机组电路的问题，所以舰队那边才挺急的。”
“嗯，那就好”师北临暗暗松了口气，思忖了一下：“让基地准备通勤车，我去一趟。”
“总工你亲自去嘛？”
“嗯，我回办公室拿点东西，你带两个人，一会儿跟我一起去。”
“好。”何雪生看师北临这么在意，赶紧下去准备，师北临在等着通勤车来的短暂时间里，居然感觉到一丝紧张——对于将整个舰队各型号军舰和军机熟悉的如同自己手脚一般的他来说，这种紧张情绪自然不是来自于即将开始的工作。
洗好了澡的谢长风无意中往窗外一看，正看到师北临专用的那辆通勤车正往舰队驻地方向开，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自己的机智，想想刚刚告诉何雪生“想要跟小北偷艺就把事情说严重点儿”时，憨头憨脑的他脸上那个迷惘的表情，谢长风就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别怪我算计你，是你自己太“面”了……
开了一罐气泡水，谢司令优哉游哉地躺倒，决定免了今天的晚饭随便嗑药凑合一下得了，反正师北临估计也不会回来陪他去食堂的。
舰队那边伙食好，他一定会被皓子扣下。
师北临乘着通勤车一路来到战舰驻地，在隔离舱注氧下车之后就看到舰队旗舰——“秦”级空天母舰“金陵号”的副舰长正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等着自己，他几步上去对她道了辛苦，年轻的副舰长指引着他一路往轮机所在的舱室走着，嘴里也是不停：
“真是殊荣，居然麻烦师总工亲自来了，旗舰就是旗舰，短个路也有大校级别的高人来修，诶，师总工，舰长本来是要亲自来接您的，只是作战部送来了新的指示，她实在是走不开……”
已经算不上小姑娘的副舰长一路喋喋，弄的师北临有点尴尬，却也对她话里的信息上心了：
“无妨，阿月一向辛苦，这是有新的演习任务还是巡航？”
副舰长转身笑着摇头：“这我可不知道，稍后您见了舰长亲自问吧。”
师北临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旗舰上的电路故障出人意料的好处理，师北临虽然不后悔亲自来这一趟，但也觉得整备班是有点太夸张了，但考虑到可能是交接的时候传错了话，他也不打算追究，省下来的时间，他还有闲情给旗舰整体电路都做了一下抽查点测，以确保万无一失。
刚刚说的新作战指示，还是让他在意了。
做完检查，师北临摘下绝缘手套打算带人离开，副舰长却笑吟吟地进来说舰长有请，师北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出了机房，副舰长却将何雪生他们几个笑着拦住：“舰长没有请你们几位，少校带人早点回去休息吧，稍后旗舰会派通勤车送大校回去。”
喂！
这句话何雪生没有说出口，老老实实地走了，旗舰副舰长是个小辣椒，他是早有耳闻，师北临更加尴尬了，却也无法。
“见一见皓月”这件事，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因为到了饭点儿，林皓月也没和师北临客气，直接就约了他在食堂里共进晚餐，看着自己面前对于军旅生活来说可以算是十分丰盛的饭菜，有点受宠若惊：
“你也太客气了。”舰队和基地的饭卡不是通用的，他想请客也没辙。
林皓月好笑地看着久违的老同学，叹了口气：“你也是奔四张的人了，怎么我请你吃个饭还这么激动。”虽然这么说，她也明白，相比那些随便在工厂里就能合成生产的蛋白肉，面前这些实打实出自人工太阳种植基地的绿叶菜要金贵的多，也是他们这些定居太空的人难得享用的美食，对于师北临这个爱吃素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偶尔动用一下特权款待款待老友，这也没什么吧，更何况人家还是大老远跑来给修了电路。
林皓月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夹了一筷子笋丝放在师北临餐盘里：“给你点了就快吃，别浪费。”
“嗯。”
她才不是因为想看他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样子，才点了这么多呢。
并不是。
一顿饭前半段，师北临几次想开口都被林皓月布菜给打断了，仿佛她百忙之中来见他，就是为了投喂他吃半月份的蔬菜的。
师北临憋了一肚子话也无从说起，只能拿了公筷也给林皓月布菜，林皓月却是笑着往椅子上一靠：
“真矫情，还拿个公筷，我又不嫌你脏。”
这句话可以说是殊荣了，毕竟林皓月的各种洁癖在舰队里算是出名的，师北临听她这个语气，反而松弛了下来：
“老同学你也快吃饭吧，一会儿要凉的，我都吃撑了。”
“饱了就行，我听长风说你最近不怎么吃饭，就拿药片和蛋白棒顶着，你这是真要成仙啊师北临。”
师北临愣了愣，才明白她此举并不只是因为小别重逢的客气，心里一暖，却是习惯性地又垂了眼眸：
“嗐，最近有一批战斗机要加装新的武器系统，略忙，长风也是，什么都说。”
林皓月叹了口气，又给他盛了碗汤：“那些药营养再全面，也是有副作用的，再说航天生物学你可是满分通过，老师讲的没忘吧——忽略基础欲望的太空生活容易影响心理健康。”
“嗯，你放心，忙过这一段我就……”
结果数个月不见后难得的重逢，就这么家长里短地溜过去了，师北临揣着林皓月给的茶叶和酒，坐上舰队送他回去的通勤车时，竟生出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林皓月为了陪师北临吃饭，特地跟副舰长倒了个班，眼下坐在舰长指挥室里，检查完一系列数据闲下来，便取出座位下的水杯打开，刚要喝，突然想到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那个仔细用纸巾包严实的小小汝窑天青色茶碗，悠然地倒入杯中温度正好的香茗，深呼吸，那杯上凸刻的梅花栩栩如生，茶香里也像是混了梅香一般。
那人总是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瑶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