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藏娇》南有嘉桐

46、第四十六章 鳜鱼肥

　　正值午后，太子妃高高盘起的发髻上，金钗宝石在阳光的折射下，宝光闪闪。

　　太子站在佛殿内，眼睛忽然捕捉到一抹刺眼的光。

　　他定睛一看，太子妃的背影在树叶后晃动。

　　“殿下，您在看什么？是有人来了吗？”柳娇儿顺着太子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太子收回目光：“看衣服应当是个僧人，距我们离得远，无事。”

　　诚心拜完佛像后，柳娇儿和太子走出佛殿。

　　看到无忌大师等候在外，太子不免对他道谢。

　　无忌大师收下太子的谢礼，功成身退。

　　“殿下许诺了无忌大师什么？虽然一路大师都是笑着的，但刚才的笑最达心底，一看就是得了心头好。难道是佛家舍利？”柳娇儿好奇的问道。

　　太子没有任何威慑力的，瞪了她一眼：“尽胡说。孤去哪儿有佛家舍利。”

　　就算有地方官员搜罗奇珍上贡，也不会送舍利给太子。

　　柳娇儿牵了太子的手后，除了拜佛时，就再没有放开过。

　　“殿下说的是，殿下还没到寻仙问佛求长生的年纪呢。”柳娇儿道。

　　太子捏了捏她鼻子，没有敷粉的脸，还是白的透亮发光。

　　“宫中藏书众多，许多不曾登记在册。孤从中发现了本佛经手札，作者在当时是位有名的高僧，可惜命运多舛，又逢战乱，手札流传甚少。无忌大师，与这位高僧对佛道的理念钻研相似，因此一直在寻他的手札。孤答应他，等回宫后，立马让人将这个手札送到他手中。”太子细细跟她解释道。

　　“难怪无忌大师那般高兴。若是我得了一本遗失的琴谱，也会很高兴。”柳娇儿道。

　　太子微微一笑，琴谱也是有的，但是东西还没有送回京城，不急着说出来。

　　柳娇儿只是随口一说，她不是琴痴。宫中的乐人以及收藏的乐谱，足够她去学习。

　　“殿下说的有鳜鱼的那条河流在哪里，穆安练了好久的抓鱼功夫，就等着今日呢。”柳娇儿道。

　　“师父曾教导奴才，技多不压身，要想主子所想，以免主子有需要时，奴才无法帮忙。”穆安站出来解释道。

　　也幸亏他会抓鱼，若不然就他们四个人，难道要太子自己下水抓鱼？

　　平日里倒不是不行，可今儿这场合，衣衫万万不能碰脏。

　　朝中重臣随行，一个个眼尖的，没有问题都要被防着盯出来点问题。

　　太子眼神赞赏道：“有你师父几分本事。王申啊，你教的好。”

　　王申乐的咧开嘴，道：“还是殿下愿意给奴才们机会。奴才记得，有回殿下伴驾，陪皇上去江南时，路过一条湍急的小溪，拿着现削的木棍，当场叉了好几条野生鱼上来。那才是真功夫！”

　　太子发现的地方，景色格外的优美。

　　活泼的鱼儿，在在溪水中游动，溪水自上游流下来，水撞在石头上，溅起一片晶莹。无忌大师说的另一株银杏树，柳娇儿今日没有机会看。

　　然而，这片溪水旁边，栽种的桃花树和鸡爪槭，成片连绵的，更有一种娇柔浪漫的美。

　　柳娇儿踮着脚，想要折头顶的桃花枝。

　　太子贴着她走，看到她的动作，主动折了一支，桃花开的很饱满的树枝。

　　柳娇儿甜甜一笑，接过桃花枝，攥着树枝天真烂漫的逛着。

　　桃林里没有歇脚的亭子、石凳，全是树，散步了一圈，帽子、肩膀上，落了许多桃花花瓣。

　　“殿下，您给我的那个庄子，适合种桃树吗？”柳娇儿道。

　　太子回忆一番后，回答道：“那几个庄子，都是土壤肥沃的地方，适合农田耕种。桃林非一日可成，孤给你买个有桃花林的山，如何？”

　　“那我岂不是成了山大王。”柳娇儿道。

　　太子笑道：“山大王可以，唯独不准学着掳掠良家之人。”

　　什么良家之人？自然是良家夫朗，能当压寨夫君的那种。

　　柳娇儿吃吃笑出声：“殿下越来越爱说玩笑话了，真好。以前，殿下对我总是板着脸，很是严肃，说的都是之乎者也。”

　　“师长在徒弟面前，岂能轻易玩笑，师长的身份不要了？”太子道。

　　“该要的，该要的。殿下是好兄长，好师父，更是天下第一好夫君。”柳娇儿道。

　　两人从桃花林走回小溪边，柳娇儿蹲在溪水旁，桃花枝戳入水中，乱划了几下。

　　溪水突然溅到她脸上几滴，冰凉的她一激灵。

　　“山上的水，竟然这般的冷。若是让穆安赤脚下水去捕鱼，该冻出病来了。”柳娇儿抬起手，用袖子擦着脸。

　　她可不是想要一条两条鱼的，穆安也只是会抓鱼，并非一手抓十条。想要抓到她满意的数量，至少得在水里站小半个时辰，那太难受了。

　　“良娣莫要担心，奴才是个粗人，不怕水凉的。”穆安说着，就要把鞋脱掉。

　　竹篓是就地取材现编的，今儿这日子，不适合向明觉寺的僧人要捕鱼的东西。

　　佛诞日，各地都有放生会。尤其是临江临海临湖的地方，百姓们会买龟鱼螺蚌放生，以积福积善。

　　柳娇儿不太清楚这一点，她只知今日不可做活劳累，也不可食肉。

　　民间休闲的乐事，她在上辈子被关在行宫里时，不得而知。

　　宫里更没有放生的机会，宫中的宫女对佛祖的敬仰，唯有抄经诵佛、食素，这两种方式。

　　柳娇儿不知道放生会，因而她兴致勃勃的要来捞鱼。她还记得太子和她说过，每年三四月的时候，明觉寺有一片小溪里的鳜鱼，格外肥美鲜嫩。

　　说是小溪，其实也汇成了池塘大小，再往下流去，汇成河海。

　　柳娇儿果断的阻止了穆安的动作：“那可不行，你替我掌管半个梧桐院，这身体健康是万分重要的，千万不能冒险。梧桐院就靠着你和和禾紧盯着呢。”

　　穆安停住动作，他倒不是因为柳娇儿说他不可替代。有殿下看顾着，哪有真的不能替代的人。想顶替他位置，到梧桐院当差，不弱于他能力的人，少说也有五指之数。

　　若不是占着早年与柳娇儿认识的优势，哪怕他是王申徒弟，也得费力争一争，才能进梧桐院呢。

　　“良娣不想吃鱼了？”令穆安不再执意下水的原因，只会是柳娇儿真的不想要了。

　　柳娇儿认真的点点头：“头一回出宫，太过兴奋好奇了，让我都忘了，即便今儿从这里捞了鱼回去，今晚也不能做了吃。既然不能吃个新鲜的，何必折腾这一遭。”

　　柳娇儿又扯着太子的袖子，看着太子道：“殿下能带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鱼腥味道大，随行的官员中指不定有鼻子格外灵，闻到了味道，误以为殿下贪玩，那可不行。”

　　这么甜的话，太子心都快被融化了。

　　他教的那些书里，难道有让人善言的？瞧着万姑姑也不是会哄人的脾气，怎么养出来的小姑娘，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好听，让人又爱又疼。

　　柳娇儿晃了晃太子的胳膊：“虽然今日我没能尝到明觉寺鳜鱼的味道，但是殿下以后一定会再带我来的，对不对？”

　　佛诞日的礼佛，皇家并非年年派人过来，也不一定偏要太子和太子妃前来。

　　只是，今年的佛诞日，钦天监测出是个难得一见的吉利好日子，又有利国运，这才让太子、太子妃出宫礼佛祈福。

　　太子自是连声答应，没有拒绝的道理。

　　“等过几年，孤和你的时间都松散自由些时，孤再带你来明觉寺。不仅可以亲自捞鱼，在明觉寺住上一晚，也可以。”太子许诺道。

　　这就够了，柳娇儿身子娇，真让她在宫外多住几天，她肯定百般不适应。

　　王申估算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出声提醒太子，该回去和太子妃汇合了。

　　柳娇儿围着太子转了一圈，替他把衣领、袖子的不平整处，抚平拉直，再把飘到他衣襟叠层间的一片桃花，取了出来。

　　那片桃花，她没舍得扔掉，而是小心翼翼的放入藏在袖子里的荷包中。

　　难得到明觉寺，带不了其他东西回宫去，带一片沾了太子身的桃花回去，也是好的。

　　太子听了她的解释，哭笑不得，却也有样学样的，从她内侍帽子上捡了一朵桃花，大大方方的放入系在腰带上的荷包里。

　　柳娇儿的内侍衣服，穿的端端正正，她头一低下，往穆安后头一站，低调的没人注意他。

　　太子出行，随从众多，实属正常，若是少了，才令人觉得奇怪。

　　太子妃早就回到歇息的地方坐下，品着茶，翻着普济师傅拿来的棋谱，等太子回来。

　　下山的路，不难走。

　　柳娇儿的鞋里，垫了和禾特意缝制的软垫，踩在石板上不硌脚。

　　太子拒绝了软轿，太子妃跟随着也拒绝方丈和礼部官员，请她乘轿下山的好意。

　　一行人稳健的走下山，呼吸着山林中自由的空气，再走动走动，流了些许汗，整个人反而神清气爽。

　　太子只是想着陪柳娇儿走下山的昏庸行为，歪打正着的令礼部官员们对他好一顿夸赞。

　　殿下不骄不躁，能吃苦，与官员同行，拒绝特例，实在是位千古难有的好太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