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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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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德府尹一行马不停蹄终于在夜里赶到襄垣,他径直进入县衙,紧急召集县令等主要官员前来议事,也不说缘由,只黑着脸将千岁拿来的药瓶摆在桌案上。
“说说罢,这是什么。”崔府尹扫视着下面一干人等。
县令、县尉、主簿等人面面相觑,千岁与府尹深夜召见究竟意欲何为?
八王一言不发坐在上首,他倒要看看这帮县官能解释出什么花样。
“启禀府尹,这是只药瓶。”县令乍着胆子答道。
“废话!本府还不知道这是药瓶?本府问你,你可知道这药瓶里装的什么药,这可是你们襄垣地界上买卖的东西,别跟本府说你不清楚!”崔府尹怒拍桌案喝道。
“府尹息怒,请容下官上前观看。”县令凑近些仔细端详那药瓶。
八王一直盯着那县令,他察到他在看清药瓶上贴着的字迹时候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震颤。
“怎么样,认识吗?”崔府尹言语中透着咄咄逼人的压力。“不着急,看仔细些,解释不清就都别想出这个门。”他抬眼望向门外,府衙的差役已将这小县衙牢牢封锁,一只老鼠也别想溜出去。
“您这是……”县令心中着慌。
“说,认识吗。”崔府尹目光冷淡望着他,此事务必要给王爷千岁一个交代,他活不舒坦,襄垣县这群人也甭指望安生。
“……回禀府尹,下官确曾见过,但并不清楚此药有何功效……”少顷,县令低头拜道。
“既然你不清楚,那本府就告诉你,现在有人到本府那鸣冤,说此药明里挂着治百病的招牌,实际却无任何功效,吃不好甚至要搭进半条命。你身为一县之长,怎么连自己地盘上的事都不清楚?”崔府尹才不相信吃到假药的人一个都不出来打官司。
县令瞥了县尉一眼,对方见状连忙站出来解释:“府尹容禀,县内近期确实未接到关于此事的案子,以前确有过几起类似官司,但基本都是刁民诬告,证据不足无法做出判决。”
“呵呵,刁民诬告、证据不足。”崔府尹点点头,“尔等可知此次是何人向本府提起诉讼?”不等他们反应,他朝八王抱拳道:“原告正是王爷千岁!”
八王扬了扬嘴角,崔馥之这坑挖的,简直能摔死这帮下属了。
“请王爷恕罪。卑职并无冒犯王爷之意。”县令县尉赶紧叩首,他们早该想到这事跟八王有关系,否则这祖宗不在驿馆好好待着怎么跟府尹一道过来问话。
“平身,都不必紧张,本王无意为难诸位,鸣冤无非是想讨个公道。”八王垂目视着眼前这些战战兢兢的县级官们。“当然,本王不会像刁民那般信口胡言,本王会举证,只不过要辛苦诸位走一趟。”“事情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有些话趁早说出来总比将来在公堂上说要体面得多,别等见了棺材才落泪。还有,本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以权谋私、危害赵宋江山根本的蠹虫。”他幽深的目光从襄垣县令头上扫过。
“……请、请王爷容下官说几句话。”襄垣县令觉得头皮发麻,王爷这番话必是盯着他说的,但他始终不敢抬头确认。“方才下官一时糊涂,有件事没有禀明王爷和府尹。”听得上面没什么动静,他才缓缓道:“这种药多半是道观自行调制,售与百姓作为结缘之用……”
县尉和主簿瞄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结缘?”八王蹙眉,语气也变了急促:“差点结束本王半条命,还结缘?结他个驴球球!”
“是、是……此事是职下失察……”县令头回听到王爷骂人,吓得连连作揖,“职下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藏有猫腻,此地道观除了少部分是朝廷建造,其他多半是道士出资所建,以做法事和岁钱为主要收入来源,这几年一些道观意欲购置土地,扩充收入亦或扩建房屋,这才出了售药结缘的法子。您也知道,都监、观主等皆乃虚职,只拿粮饷,并不时常料理道观诸事,所以即便偶有百姓与道士起摩擦,最后多半也是闹到卑职这里,而卑职实在左右为难……”他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珠。
“哦,你拿了道观多少钱?”八王瞥了他一眼,作为一县之长,辖区内的事只有想管和不想管,其他说什么都没?用。
“王爷,卑职冤枉。”县令赶紧率众叩首,“道观虽是挣了不少钱,但科差、徭役、支移、田租这些钱他们历来是不予缴纳的,县衙也不好强行征缴,王爷明察,卑职敢拿脑袋发誓,卑职于公于私都没得到过道观一文钱呐。”
大宋皇室重视道教八王是知道的,但重视不是纵容,养孩子也没这个惯法,倘若全国各县都抱着民不举官不究的态度应付类似事件,民心尽失社稷崩塌只是早晚。“只进不出,还真是属貔貅的。”八王勾了勾嘴角,今天他倒要给这貔貅放点血。“你听见了,他是怎么说的。”他瞟了眼崔府尹。
“是。”崔府尹应道。
“那就成,清点人马,随本王走一趟。”
展昭已在门外待命多时,王爷给他的任务就是看住这县衙里的人,不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
天明,清凉观的道士们睡眼惺忪地爬起床准备早课,刚整理得差不多,便听得观门方向砰砰的敲门声。
“这也不初一十五的,这么早上来抢头香?”正清扫院子的小道士打着呵欠过去开门,今个客人怎么来得这么早。
咣啷——大门一开,衙役们立时涌了进来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八王、崔府尹与县令等人依次进入,小道士哪里见过这阵势,抱着扫帚一步也迈不动。
“集合这里所有道士,不准缺了一个。”县令命道。
院里的衙役们答应着开始行动。
等待的工夫,八王去了符咒认真观察起眼前的大殿,这是屋顶悬有雷火符的那座建筑。
“千岁有何吩咐?”崔府尹见他抬头四下观望仿佛在寻找什么,不由问道。
“进去看看。”借着微晞晨光,八王隐约得见屋顶闪着的那道红光,雷火咒就布在殿内。
早间日头不高,殿内略显晦暗,塑像周围的几盏油灯闪着昏黄的光,这里的陈设与寻常道教宫殿并无差别,只是蒲团、香案、功德箱相对旧了些,两侧壁画颜色还算新鲜,看得出这大殿建成使用时间不算长。
八王环顾四周,他不懂布置符咒的要领,但直觉告诉他,雷火符应该就设在这里。“总不能搞到屋顶上吧。”他望着高高的屋檩,很快打消这个念头,没吃过驴肉总见过驴跑,他请道士来驱鬼时,这帮人都是把符贴在紧要方位的墙壁上。
果然,在偏东南方墙壁一人多高的位置上,一道浅淡的纸符静静贴着,这里靠近殿门与墙壁拐角,不留神很难注意到。八王端详着上面的朱砂印,这跟从杨兴良那听来的雷火符画法虽有差别,但大体相近。他朝崔府尹招招手:“来人,把它扯下来。”
崔府尹身旁的差役得令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将那符纸撕了下来。
符纸离开墙面的瞬间,八王感到瞳仁一阵刺痛,他本能地揉了揉眼,这感觉很像被正午的强光晃过。
“千岁,您安好?”崔府尹被他吓到,难道是这殿里的符带有邪性伤了王爷?
八王摆手示意他保持镇定。“无事。”刺痛很快缓解,他重新睁开眼,这殿里的一些物件正发生着变化。
塑像和法事器物之类被薄厚不同的清气裹着,而供品和一些生活用具却看不到任何清气,想来清气大概是开光和灵气的证明。八王重新环顾四周,他知道,殿内的这些变化是只有自己能观察到的。
崔府尹一脸茫然地望着满殿转悠的八王,真不知道这巴掌大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启禀府尹,道观里的道士都到齐了,不曾放走一个。”县令小跑过来报道。
“嗯。把这观里的道长带过来。”崔府尹冷淡地瞟了他和院里那些道士一眼,心道你个老小子净给老子惹事端。待安抚好千岁,息事宁人,再回来算襄垣这笔账。
“千岁。”崔府尹来到八王身后轻唤道。
八王并没留意殿外的动静,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莲花台下镇着的一块朱砂雕制而成的瑞兽上。这件东西发出的浅淡红光,在昏暗的殿内显得十分耀眼,想必方才就是它晃了自己的眼。他凑上去仔细观察,瑞兽的背上满是横折撇捺的划痕。“这是……”他隐约在上面看到潦草的“雷火”字样,不由心中一震。
“贵人!那个不能动啊!”道长被押到殿前,正见一人拿起那方朱砂瑞兽。
八王闻得这声歇斯底里的呼喊,侧身望去。“这就是你们布的雷火符罢。”他手中抓着瑞兽,笑得十分诡异。
“您高抬贵手!”道长跪拜道。
崔府尹本想斥责道士无礼,见这情景,又说不出话来,王爷千岁似乎对这道观很了解。
“我、就、不!”八王卯足力气猛一甩手,那瑞兽撞在石壁上顿时碎成数块。“呵呵。”他快意并得意地盯着道长变得失落的眼睛,“天道有常,善恶有报。”
失了雷火符庇佑的大殿变得愈发阴暗,几盏油灯的火苗倏地忽闪了一下。
王爷突然发狠砸了观里的法物,崔府尹和县令等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们摸不清王爷此刻的心绪,至少从表面来看,王爷并不像生气发怒,但没发怒却又确确实实摔了东西……久闻八王喜怒无常不好伺候,今日看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