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仁康精神病院（1） ...
-
深蓝而幽寂的冰凉海水里，无数赤金华美的玫瑰面具俨然堆成了一座奢侈的小山。尘埃浮动，魅影斑驳。这些昏晦又瑰丽的迷幻叠影折射到他黑漆的眸底时，这一刻，他深知自己别无选择。
·
“铛——铛铛——”
“铛——铛铛——”
突然，急促干涩像催命似的响铃声刺破寂静。
灰空之下，一栋死气沉沉的老旧医院建筑终于被迫醒来。
静谧无声的昏暗走廊出现接二连三的冰冷开门声，铁门打开，凌乱纷杂的脚步和人影很快出现在各个角落。
下午5点整，这是仁康精神病院的固定出门放风时间。此时，距离崇银进入这轮游戏已经过去了1个小时。
1小时前。
崇银在一片白噪音的嗡鸣声里勉强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昏暗狭小的双人病房。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绿松石？
是个年轻男人，左耳有一枚劣质的绿松石耳钉。
显然也是个玩家，互相打量时男人目光警惕，像一只在陌生环境里小心谨慎的猫。
这种场面他实在太熟悉了。
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刚刚，他明明已经被机械师用一把暗黑机械刺无情洞穿了心脏，机械刺抽出时，血流如注，鲜红的血浆就像嫣丽的花。
……
那种程度，他应该死了才对。
但现在他的身体完好无损，不过被意外拉扯进游戏的撕裂感让他感到非常不适，脑子里残余的机械哀鸣更让他十分难受，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战栗颤抖，牙齿也在不停地打战，他不自觉佝偻身躯压抑身体的异常。
这样的行为让他像个病重的帕金森病人，很难不引人注意。
而且，他还在对方的视线里使用了欺诈面具。
赤金玫瑰面具在他脸上飞转即逝，很快一张新的脸出现在崇银脸上。
欺诈面具是欺诈师的道具，作为一个顶级欺诈师，崇银对欺诈面具的使用可谓是炉火纯青。但欺诈面具作为一个伪装自己身份道具，当着别人面使用似乎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如果对方说出去那崇银现在就是多此一举。
“欺诈师？”年轻男人冷哼一声，眼里对崇银的审视更加肆无忌惮，“听说你们欺诈师最会骗人了。”
“欺诈师不骗人还叫什么欺诈师。”崇银慢慢调整呼吸。
年轻男人一噎，显然没想到崇银认同的这么干脆。这人就不怕他把他欺诈师的身份捅穿吗？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组个队吧。”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两人组队，自然就不会开局出卖队友。但刚在崇银这里吃了瘪，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没有理。
“这轮游戏有审判官，现在组队对你我都好。”
游戏随机出现审判官，他们同样以玩家的身份刷新在游戏里。审判官是秽土主神的走狗，他们受主神驱使，是主神意志的忠实执行者，在游戏里增加玩家们的游戏难度。
他们很大层度掌控着玩家的命运，因为每轮游戏结束时，审判官有根据玩家表现打分的权利，而有些审判官打分全凭自己喜恶。
十分制。系统和审判官的评分各占50%，总分大于5时玩家才能顺利通关，否则玩家需要进入噩梦模式。没几个人能从噩梦模式里走出去，所以一旦进入噩梦模式几乎注定了死局。
他们这轮游戏很不巧遭遇了审判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游戏里有审判官系统会在游戏一开始提醒玩家审判官的存在，这可能也是秽土的一点点仁慈吧。
果然，一听到崇银这么说，年轻男人表情有所松动，但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谨慎看向崇银，似乎想从崇银身上看出什么破绽，他冷冷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审判官？”
崇银愣了一下，他微微勾起唇角，语气添了几分微妙：“如果我是审判官，那你还不赶快讨好我，让我给你打个高分？”年轻男人脸色僵住，崇银眯着眼睛饶有兴致补了一句，“还是你想杀了我？”
游戏审判官有不能主动杀害玩家的限制，但如果审判官真的想针对某个玩家，在游戏里弄死对方的手段数不胜数。而且系统没有对玩家反杀审判官的限制，相反，据说玩家反杀审判官还会得到一个让人值得以身试险的丰厚奖励。
不久前，就有一名玩家杀死审判官得到复活卡传言。
当然，即便奖励是玩家们都梦寐以求的复活卡，反杀审判官也是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审判官手里的权限就足以威慑他们，这群人在秽土疲于奔命自顾不暇，而且他们本身也与审判官实力悬殊，因此他们虽然仇视这些主神的走狗们，一般人却只能唯唯诺诺屈服于审判官的权威之下苟存性命。
年轻男人沉默盯着崇银看了一会儿，态度终于软了下来。很显然，这样的威胁之下他现在只能选择前者。
“唐塘。”年轻男人闷闷，“你呢？”
崇银并不意外，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没有对抗审判官的能耐。不过说到名字，他拧着眉毛想了一下，缓缓道：“崇银。”
见状，唐瑭有些不满：“名字是假的吧。”
“嗯，仇家太多。”崇银坦然解释，又看了眼唐瑭，“不影响吧？”
唐瑭一时没好气，眼前这个欺诈师还真是“诚实”得过分！不过秽土游戏里很多人使用假名，这也见怪不怪了，他摆摆手：“随便你。”
“这轮游戏玩家8人，身份病人的玩家6人，医生2人。看起来我们的身份应该是病人，如果病人都是两两一组，以常理推测，在对其他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同病房的玩家一定会优先暂时结成同盟。”
言下之意是，这个盟唐瑭不结也得结。在其他人都默契组队时，同样是陌生人，一个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其他病房的人会很难取得他人的信任。除非他本来就是独狼玩家，否则这种有审判官的局面对他将会非常不利。
这些唐瑭很快也想到了。不过虽然相处不到几分钟，唐瑭却隐隐忌惮起眼前这个狡猾的欺诈师。
……
“我们也出去吧。”
随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两人打开病房门，先后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仁康精神病院是一栋庞大的五层“回”字形灰色建筑，这种建筑有一个明显的弊端——采光差，特别是他们所在的底层，抬头只可见一方“口”字型的逼仄灰空，钢筋水泥堆砌出来的压迫感沉闷得让人浑身不舒服。
而且，走廊朝外的一面还被铁丝网封死，更加让这里显得“暗无天日”，所以狭长压抑的走廊上灰白暗淡的灯光已经早早亮起。透过封闭严实的铁丝网，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回”字形走廊上密密挨挨的穿着病号服的苍白病人，这些人应该是很少见光，没有血色的皮肤泛着清晰的青色血管，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被护士们驱赶下楼。
没有一个人反抗甚至发出异声，队伍静默的陆续来到“回”字大楼的中庭，全程只有嘈杂的脚步声和噪耳的响铃声。
来到中庭后，这种紧绷的氛围终于松弛了一些，护士们只在旁边守着，病人们看起来能够自由活动了，他们漫无目的的在中庭游荡，也逐渐有了窃窃私语的压抑低语声。
“这他妈是监狱吧。”唐瑭轻声吐槽。
高墙铁网，护士代替了狱警，注射器代替了电击棍。从某种意义来说，唐瑭说的并没错。
“找找其他人。”
“嗯。”
很快，两人就在一众同样病号服中发现了目标。
玩家在这群麻木无神的病人中显得格外扎眼，更何况还是四个。看来那四个病人玩家已经提前碰头了。
他们走了过去，那四人也立刻注意到了他们，眼睛里马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玩家？”唐塘开门见山。
谁知那四人听了目光飞快闪过一丝古怪，彼此交换了眼神后其中一个涂着梅子色指甲油的漂亮姑娘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也是穿越来的？”
“穿越？”唐塘一愣，旋即意识到怎么回事，狐疑地打量起面前这四个人，“你们是新人？”
“新人？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对不对？”另外那个齐刘海清秀女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目光紧紧黏在了唐塘身上。
唐塘没有立即回答，他打量起旁边两个相对冷静的青年男人。
两个男人一个是寸发，肌肉健硕，眉宇间带了一抹郁气，一看就不好惹。另一个则完全相反，四肢修长身干单薄，浅唇色，让人看到他第一眼会误以为他有病缠身。但男人眉宇舒展，凤目，头发过耳在后面扎了起来，透出来的精神不像病人，反而像个风流倜傥的艺术家。
“系统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吗，这里是秽土，我们和你们一样，也被困在了这里。只有通关游戏，才能给我们争取存活下来的时间。”唐塘说道。
“通关游戏了，就能离开吗？”齐刘海讷讷追问。
“想什么呢，这只是开始。”唐塘讽刺笑了一下，“不过死在秽土的人就是真的死了。”
他的话让新人们脸色苍白，半天不能回神。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糟糕。
“这也太荒谬了，我等会还有课呢……”指甲油姑娘满脸迷茫，手足无措地看向其他玩家，可现在谁也帮不了她。
“你们四个真的都是新人？”唐塘再次怀疑地看向四个人。
他的话让四人相互看了看。
唐塘懒得和几人绕圈子：“你们中不会有审判官吧？”
审判官相当于藏在玩家中的狼人，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新人们在收到系统提示时就已经知道了游戏对他们的恶意。
这些人其实也都不是傻子，他们有意无意也在观察身边的人。当唐塘直接挑明后，这种游戏给他们的无声威胁再次暴露出来，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没人会承认吧。”崇银淡淡。
“那也是。”唐塘摸了下鼻子，他的本意也不是指望审判官真的蠢到直接承认，而是想看看这些所谓新人的反应罢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崇银岔开话题，“我先来，我叫崇银，也是个新人，接下来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唐塘：“……”这人是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当他的面说谎的呀，他明明也和他不熟啊，就不怕他当众戳穿吗？！
唐塘很不理解。心里的小恶魔正在纠结要不要戳穿崇银的谎言时，他的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崇银面不改色友好提醒：“该你了。”
……
四个新人中指甲油姑娘叫宋小黛，齐刘海叫朱悦，寸发男叫陆凌，丹凤眼男人叫东方怜。
“如果你们真的是新人，我给你们一个提醒，大家配合通关游戏会简单很多，切忌内斗。”唐塘说道，现在明面上只有他一个非新人，不管愿不愿意，五双眼睛都在他身上，他也只能暂时担起“队长”的职责。
“你们都知道系统任务，我们需要在72小时内找到13号病人并带他/她逃离这里，现在首要的是找到13号病人，时间不多，抓紧时间收集线索吧。”
通常一进入游戏系统会在第一时间发布游戏任务，他们这次游戏任务是——72小时内找到13号病人，并带ta逃离这里。
信息很少，接下来有的忙了。
简单交代了两句，放风时间也很快接近尾声，病人们开始慢慢回到大楼里。
其实每个病人身上的病号服上都有一个显眼的编号。
崇银是37。
唐塘28。
宋小黛55。
朱悦72。
陆凌125。
东方怜143。
玩家身上的编号看起来是完全无序的。于是众人把目光转向了周围的病人身上，毫无意外的是，他们能看到的病人身上的编号没有一个是13。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秽土发出的游戏任务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一行人只能暂时跟随人群慢慢朝面前死气沉沉的大楼挪动。
崇银下意识抬头看向这方如同深井的“口”字天地，扑面的压抑感让他微微皱眉，不过也就是这一瞬，他模糊看到五楼一侧走廊的铁丝网后闪过一个影子，似乎刚刚一直有人在居高临下的窥视他们。
他淡淡垂眼，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
经过大楼入口铁门时，守在门口的苍白护士目光锁定他们胸前的编号，拦住他们。
“你们几个等等。”
等病人走得差不多了，为首的护士又招来几个冷冰冰的护士，交代道：“院长让他们几个做精神鉴定。带上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仁康精神病院（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