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台阙》卿止明鸢

35、第 35 章 争执

　　陆芸婉的生活没有什么改变，仍旧每日做女红等的事情，在江陵的织染铺中忙碌，攒下了不少的梯己，有朝一日也可以独自过活不用依靠他人，就算不会有富贵可言，要过清贫的生活，但她还有自由。

　　顾氏与她坐在深夜昏黄烛光之中，顾氏的面目越发沧桑了，“郑夫人提出让你为妾的主意，若你真的一心爱慕崔府君，是否可以考虑她提出的主意，去向使君求情。”

　　陆芸婉惶恐，阿娘这是在认真的询问她的意思呀，莫非阿娘觉得她是爱慕崔煦到要做妾的程度么。

　　陆芸婉决然道：“女儿不愿意为妾，阿爹因为这场婚事受辱，女儿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听二娘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顾氏也自知失言，不该来问这一场的，平白的让阿婉受了一番气。

　　“我和使君也是这样想的，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就算那是名门望族崔氏是我们难以企及的门第，可是何苦去做人家的妾呢。”

　　于是好言好语的劝了一场才离开。

　　既然不同意就没什么可谈的了，陆府和郑夫人不欢而散，双方心里都憋了一肚子气不能发作，几乎要成了仇敌了。

　　陆芸婉私下见郑夫人的事情并没有隐瞒陆芸鸳，在陆芸鸳听来郑夫人此举无异于自取其辱，没人会把她放在眼里，配不上的永远就只有崔煦罢了，崔煦不想要二姐这个新妇，二姐难道就能看的上那崔二郎不曾。

　　陆芸鸳知晓二姐对崔煦有情，心里必定十分难受，一直在旁宽慰，“这也没什么的，左右没了他们崔氏这门亲，还没有旁的好郎君可以嫁吗，也不是非他崔府君不可的。”

　　陆芸婉终于展露出一点笑颜，答复道：“我知道的，多谢你宽慰我了。

　　二姐能这么想，陆芸鸳很开心，还要些时间才能够完全走出这些不好的记忆，只能陪伴在二姐的身边，耐心的为二姐开解。

　　是日，顾氏携带陆芸婉等女眷前往江陵的寺庙进香，用过早饭之后就出门了一行人轻车简从往这边来。

　　于寺庙的门前，见到了前来上香的崔氏族人，车马华贵自是陆氏不能比拟的，有了函馆诓骗一事，还说出让陆芸婉做妾这样的事情，一时局面十分尴尬。

　　不知他可敢抗争，崔煦在见到她后，写在脸上的是昭然若揭的思慕，昔日明净的笑靥仿佛被浅浅沉郁笼罩，变得寡淡少言，有种死寂的感觉，如今好像隔着好多重山似的。

　　这一刹那他们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了，看见此种光景她的心里也不会好受半分，脸上仿佛也被沉郁之色笼罩，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闷闷的情绪。

　　面前是将礼数视作性命的崔氏，顾氏觉得断不能在人前失礼，便率先行礼，“妾身见过郑夫人，见过崔府君。”

　　郑夫人如冰山一般的面目几乎没有动容，只是碍于礼数冰冷惜墨如金的吐出几个字眼，“你们也来进香？”

　　想到阿娘对阿婉说的那些话，崔煦心里就难过的很，阿娘竟然能说出让阿婉做妾这样的话来，是将他置于何地。

　　事情竟然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还如何收场，只希望阿婉怨恨少一些，不然他就算是死了也无法偿还。

　　此刻很难堪已经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唯有长久缄默应对，陆芸婉那边碍于脸面也不得开口，当日郑夫人说出的话实在是太伤人了，至今想来仍觉得生气。

　　但是想到无论如何崔煦不是那一日在梅林的寻常郎君，她也不是在河边浆洗的普通女郎，其中牵涉太多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立场开口了。

　　郑夫人见陆芸婉不像有什么情绪似的，怎的失了这桩姻缘倒是毫不在意，对她没有丝毫影响一般？

　　陆芸婉不表露出情绪，是觉得难道崔煦也希望她此刻因为这桩婚事而生不如死，郑夫人的心里有股无名怒火，如此羞辱陆氏二娘像是没反应似的心里就不恨吗。

　　她不是说愿意为崔氏妇心中有二郎，如此看来应该是口是心非，这段日子也只见二郎日渐消瘦，这难道终究还是她们崔氏一厢情愿么。

　　郑夫人只是想挫败她此刻这份扎眼的淡然，高傲的宣布道：“不日二郎会和若静订婚，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就连这个妾的身份我也不愿施舍给你的。”

　　陆芸婉闻声只能紧紧攥着拳头使得情绪不外溢，直到指甲陷入了皮肉之内，不想被人察觉耻笑了去，唯有心中的酸涩慢慢盈溢开来，觉得他们之间阻隔的不仅仅是一个陆氏一个崔氏，而是天下门阀，是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他们太无力去冲破这层阻碍。

　　听完这话阿婉面上好像没什么波澜，但崔煦却万分担心，“阿娘为何要这样说，您知道的，我是不会娶若静的。”

　　“好啊，竟然敢为了一个卑贱出身的女人忤逆于我。”郑夫人骤然痛斥道，“就叫天下人看看，崔氏二郎是如何与他生母说话的，是如何尽孝道的！”

　　这话说的太重了，陆芸婉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惊呼出声，郑夫人怎么可以如此说崔煦，他们终究还是来到了这样的一个局面，这是从一开始就明白的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也是一直以来不敢太过亲近的缘由，没想到竟然兑现了。

　　与其让他背负上不孝不悌的罪名，不如，就这样放弃吧……

　　陆芸婉觉得满心酸涩几乎要哭出来，面上却只是怔怔的看向崔煦，好像在征询着什么一般，好想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办，除了退却没有别的想法。

　　崔煦很急切的想要开口，郑夫人更怒了，转而用倨傲的眼神看着陆芸婉，看上去一副不管崔煦今日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样子。

　　虽然而崔煦心里想的是如何尽量将对芸婉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可阿娘的态度始终无法改变一分一毫。

　　对崔煦而言这一瞬的一言一行其实也并不太在意，因为要让一生去见证。

　　崔煦显然也被逼迫的急了，高声说道：“就算今后一生不娶妻不生子也不会违背昔日诺言，就算不要这崔氏的身份，就算全天下人都唾弃于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愿罢休。”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郑夫人指着崔煦，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气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崔煦自小性格便温和，她说的话他从来只会恭顺的执行从来没有半分违背的时候，如今竟然因为一个外人这样与她说话。

　　郑夫人又用手指着陆芸婉说道：“这便是陆氏女该有的教养吗？面目还真是可憎，要让天下人都看一看，究竟背地里有多下作。”

　　陆芸婉的心情忽然有点沉重还有几分羞愧，毕竟被人辱骂到了这个份上，她的脸皮也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没反应，事态的发展显然已经超出她的预想了。

　　陆芸婉看向崔煦，显然是想让他不要说下去了，也只能露出哂然尴尬不知所措的神情去应对这一切。

　　就这样结束吧，陆芸婉一时支支吾吾的说道：“是我错了，还请二郎三思，听夫人的话罢。”

　　难受到无法思考任何问题，已经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芸婉不想将这副样子让别人看到，掩饰着头也不回的走了，依稀还能听见崔煦于她身后焦急的呼唤。

　　可陆芸婉佯装镇定，仍然还是充耳不闻的走了。

　　顾氏见状只能谄媚的赔了一个笑脸，郑夫人面目十分狰狞，连仪态也不顾了，“你瞧瞧她这做派，一点教养都没有，二郎你是如何能看的上她的？”

　　崔煦焦灼否认道：“她向来是最有仪态的，只是今日被阿母气着了罢，该如何是好。”

　　见话不投机，顾氏没想继续留在原地丢人现眼，赔笑道：“夫人和崔府君想必还有话要说的，便不叨扰了。”

　　而后顾氏知趣的离开了，两家人就这样简单而客套的交谈了一番后分道扬镳，会面在无形的压迫感中被迫结束。

　　那时候去函馆见郑夫人，起因是说要看顾她，想着没准郑夫人就看上了她呢，就能够答应让她嫁给崔煦，也许是怀着期许的。

　　到如今只剩下绝望，原来郑夫人要见她，从来就不是为了给她有嫁给崔煦的机会，从一开始就只不过是为了借机羞辱而已。

　　曾经燃起的那小小的希冀，就这样被人生生掐灭，只剩下一片无知无视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