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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已修】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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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开出了医院,融进了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今天是近期少有的大晴天,阳光透过贴了防窥膜的深色车窗,投下一大片亮晃晃的光。林德安摸出墨镜戴上遮挡光线,顺便也挡一挡自己老是忍不住从后视镜往后座上瞟的视线。
在他还只是个普通警察的时候就知道,这世上的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科学。就像几年前捅了他十几刀的歹徒,到锒铛入狱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顶着那种濒死的伤势下狂追他三条街英勇把人拿下,林德安也总不能告诉歹徒,那会子他感觉先前被歹徒残忍杀害的一家十几口连人带狗都(物理意义上的)与他同在吧。
毕竟他刚上岗那会儿,带他的师傅就语重心长地交待过,他们当警察的案子办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而等到他被卷进那个要命的游戏里,就愈发意识到自己曾经的“遇见鬼”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噩梦般诡异的【游戏】,意识里面更像他精神错乱产物的【系统】,还有自称长期住院见不到真人但一口气吃了他半个月工资的【队友】……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像他学生时代玩的网络游戏,以一种毫无真实感的荒诞规则运转着,以至于当自己的上级领导带着后座上的青年找上来,说这位神神秘秘的“有关部门同志”想要了解一下他负责的儿童失踪案,让他尽量配合对方工作时,他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地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等听到对方对康康妈妈说出那句“俺也一样(bu)”时,他心里更是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
虽然他作为调查组组长全程跟进着康康失踪的调查进度,但也不得不承认全国那么多失踪的孩子,若非康康的案子有什么特殊之处,绝不可能吸引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月神”的注意。
没错,此时在他车后座上坐着的就是那位论坛里一个名字就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的大神“BlueMoon”。
林德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馅,见面不过三句话的功夫就被对方戳穿了自己的玩家身份,并在他想要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时主动自爆马甲,以BlueMoon的名义向他担保自己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个失踪的孩子,问他几个问题。
林德安信了。
不仅是BlueMoon这个名字自带的光环效应,还因为只是想跟康康见一面问几句话的话,连他都能想出好几个办法达成目的,根本不用走官方渠道还得带着他这个拖油瓶。
但是,后面坐着的是【那个】月神欸……
三天前还是在第一个副本里挣扎求生的新人,三天后居然就混上给月神开车的位置了,这感觉实在微妙,林德安甚至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其实是什么气运流小说的男主角。
好吧,事实上他身后这位才是各种意义上真正的大男主。
林德安忍不住又往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上的青年正拧着眉,入神地想着什么,眉头沉沉地压着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竖线,如同蛰伏在阴影中择人欲噬的野兽,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但那张脸又是大众意义上绝对好看的,五官立体眉眼锋利,用周芊芊的话来讲下颌线比他的生命线都清晰,哪怕只是这么安静坐着,也感觉和他这种普通路人帅哥不是一个画质。
他见过能在外貌气质各方面和这位一较高下的,就只有上个副本里那位带他高飞的糖糖大佬了。
——“看路。”时月白抬了抬眼,提醒前面有点走神的警察,习以为常地看着对方慌里慌张地移开视线,更习以为常的看着对方几秒后又恍惚疑惑地再次看过来。
月神……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林德安第无数次在心里询问自己,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几秒以前、几分钟以前、乃至刚见面时见到的那张脸究竟是什么模样,而只是挪开视线看了眼路,那张按理说谁看到绝对都不会忘记的脸就立刻像被水泡了的水墨画,在他记忆里洇成了不成人形的一团。
连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无从分辨了。
嘶……真是细思恐极,跟他这样的新人一对比,感觉高级玩家连物种都不一样了。
两人一路无言,最终还是时月白打破了沉默,冷不丁地开口道:“我以为你至少会问问我小时候失踪的事情。”
“额……”林德安舔舔嘴唇,诚恳地问,“那您能跟我说说吗?”
“当然不能。”时月白说着笑起来,“那时候我也才六岁,你觉得我还能记住点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些玩笑的意味,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如冰霜化水,显得亲人了许多,“不过我的确一直在找那个地方,如果你以后再碰到类似的案子,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向林德安递出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华国有关部门特别行动处·联系电话:xxxxxxxx】等字样,又道:“另外,要是你以后想换个更适合兼顾游戏的工作环境,也可以打这个电话,我们对公安和军队背景的玩家有特招渠道。”
家庭背景清白,政治素养过硬,还自带侦查审讯格斗等基础技能,招进来稍微培养下立刻就能派上用场。只可惜这两个身份从古至今都自带百邪不侵的光环,系统这种邪祟中的邪祟很难沾边,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个好苗子,他当然要赶紧递出橄榄枝。
林德安郑重收下了这张看起来比诈骗还像诈骗的名片,“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这几天除了在玩家论坛上啃BlueMoon的新手教学帖,就是在头疼该怎么跟组织交代自己“今天还是个人但明天可能就不是了”的离谱现状,以及纠结要不要向上汇报游戏的事情——汇报了又怎么证实真实性,怎么确保自己和其他玩家的安全——现在他不用再发愁了,国家显然早就知道他们这些玩家的存在,也早就有了一套成熟的应对措施。
于是,林德安放下心来,谨慎地问了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要是转到你们单位的话,能有编吗?”
“……”
……
林德安咨询着自己未来可能的新工作时,生来就不知道工作为何物的徐饮棠正在病房里快乐地清点着存粮。
前天周芊芊给他打包发来了好几大箱甜品——徐饮棠本来只要能有巧克力棒吃就很满足了,但家住申市那种超一线甜品修罗场的周芊芊优中选优出的各家招牌甜品,可远不是巧克力棒那种大路货能登月碰瓷的,浓郁醇厚的香甜气息隔着箱子都馋得徐饮棠直咽口水,吃到嘴里更是叫他像是第一次吃到罐罐的流浪猫一样被好吃得喵喵叫(bu),要不是从小被妈妈教育出的吃饭规矩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真的会一头埋进奶油里。
你说(嚼嚼)蛋糕这玩意(嚼嚼)是谁发明的呢(嚼嚼)……
怎么就(嚼嚼)这么好吃(嚼嚼)呢……
一口气吃完了两个蛋糕五个面包三袋蝴蝶酥外加一整盒黄油曲奇之后,徐饮棠终于意犹未尽地放慢了吞噬甜品的速度。不是他吃饱了,而是他意识到现在吃完了之后就没得吃了,周芊芊总不可能每天都能送来这么多甜品——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和食堂里的粥水一样难得一见,在下一次能弄到补货之前,他得节省着吃才行。
今天吃一点,明天再吃一点,掉落的碎渣和沾在包装上的奶油也半点不能浪费,吃完甜品以后的很长时间,徐饮棠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指都是甜的。
徐饮棠专心数着罐子里的太妃糖的时候,两个崽崽也乖乖的一点不闹,虽然那些糖果曲奇小蛋糕在它们的感知里和食堂饭的味道没有太大区别,但妈妈高兴的情绪让它们也跟着高兴起来。
妈妈……高兴……
徐小乖咕啾咕啾地咕哝着,摊成黏糊糊脏兮兮的一大团,咕蛹咕蛹地从妈妈的脚踝往小腿上爬,试图把自己编织成一条小乖牌触手毯,好取代病床角落那床发黄的旧被子。
贴贴……和妈妈贴贴……
可惜它现在实在太小,满打满算出生也不到一周,因此努力了半天也只给妈妈织出来半截袜套,口器和时不时漏点黏液的毒囊蹭得徐饮棠又疼又痒,但又觉得崽崽这样子实在可爱,一时间不忍心把它拎到一边去。
再看徐二宝那边,小小一团窝在兔子玩偶里睡得打小呼噜的模样真的极具迷惑性,不知道的怕不是要以为这是个多么好带的天使宝宝。
徐饮棠从玩偶眼眶的破洞伸进手指拨弄了两下呼呼大睡的幼崽团,感应到妈妈气息的幼崽迷迷糊糊地蠕动两下,在妈妈的抚摸下安心摊平,露出脏脏的粉肚皮让妈妈摸摸。
妈妈……是妈妈的味道……
徐二宝美滋滋地咂摸着嘴巴,梦境里无数半梦半醒的眼珠咕噜噜地滚来滚去,也好想让妈妈能亲手摸一摸自己。
被妈妈摸摸……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