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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骏鹰 ...

  •   火焰在燃烧。

      与炎客的对立其实算得上是一定程度的意料之中,这桀骜不驯的炎鬼,只在战场上展露疯狂的佣兵,登上罗德岛的那一刻他的目标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个男人是一把锋利且无鞘的刀,博士能令这把刀安静地架上生尘,也能让这把刀再度厮杀浴血;罗德岛的干员们做了一定程度上的准备,但是当他们当真确认博士亲自将这把刀横在他们面前斩断了重逢的契机时,从未有过的失落还是再度袭上心头。

      “——撤退吧。”
      杜宾教官发出了最后的指令,她皱着眉,无视掉身边干员们投来的眼神,要求自己的目光和鞭刃离开炎客攻击的范围,再一次同干员们重复了她的命令:“博士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了,我们被允许待在这里的时间不多,需要尽快撤退。”

      她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歌蕾蒂娅和始终维持着微笑的幽灵鲨,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假设你们两位应该不会和我们一起回去了。”

      “她还在这儿呢,教官。”幽灵鲨轻飘飘地说道,“她需要我,而我也需要她……我们两个人中最明确的一点,就是我们现在都不需要罗德岛。”

      杜宾幅度极浅的皱了皱眉,却没有发出太多的回应。
      她需要负责的事情太多,拯救博士并把她带回罗德岛的确是此行的第一要务,但是她同时也是此次任务的首要负责人之一,罗德岛此行跟来的高级干员太多,多得不能允许她出现差错。
      博士,其实并不是杜宾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带回来的那个人。
      也许曾经有人心甘情愿地愿意付出这个代价,但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他们选择义无反顾地离开,并留下更理性、更克制、更擅长多角度思考的干员们,继续带领罗德岛向前走去。

      有太多太多的人……其实知晓博士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却又是发自内心的无能为力。

      可事实如此,对与罗德岛而言,只要这一切的苦难不曾结束,只要他们前进的路程没有停止,那么在取舍的范围内,博士永远不会是她们的第一选择。

      其实……这样类似于放弃她的事情凯尔希做过,其他人做过,而现在,杜宾也必须要做.

      ——她必须要保证干员们不出问题。

      “……也许这也是阿米娅会让你带队的原因。”比起那个能嚣张站在对面挥舞刀刃表明立场的萨卡兹,身为罗德岛高级干员的煌,她的表情要冷静也克制得多,“她发自内心的希望我们成功,所以允许这一支完全超规格的队伍过来;可她却又没真的想象过我们会成功,所以她让杜宾教官你来负责真正的带队。”

      临行之前,煌还没有来得及读懂阿米娅的眼神,而现在她依稀明白了年轻领导者的心意。

      我们当然可以心怀期待,但是事实上我们却不曾真正拥有希望。
      ……她不会回来了。

      而除了罗德岛之外的问题,歌蕾蒂娅更关注属于这个世界里一般人类的情况——她已经瞥见了几名国际反恐队伍里的负责人低声交谈的样子,而博士如今的直属上司,那位上了年纪仍然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的老军人,此时正带着一脸好脾气的笑容和这群人打着圆滑的外交辞令。

      除了过去的梦魇之外,这里还有人在追逐她的影子。

      歌蕾蒂娅没有多说什么,幽灵鲨左右瞧瞧,已经露出了了然的表情:“看起来我应先去找个其他的老朋友聊聊。”

      “——斯卡蒂仍在海洋深处,这边世界没有我们那里更习惯接受灾难,你要注意。”

      白发的修女翩然离去,歌蕾蒂娅走向这边的老人,冲他点了点头。

      “军长。”

      “哦,歌蕾蒂娅小姐。”老人笑眯眯地冲猎人摆摆手,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这诡谲的古堡阴影里还藏着他最珍爱重视的学生,苦恼地咋舌道:“我们也许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什么?”

      “主要我们丫头的国籍问题,歌蕾蒂娅小姐。”老人语气从容地回答,“她有个不太靠谱的父亲,这个人他并不是本国人,又在外面做了些奇怪的买卖,现在看起来除了是个不负责的亲生父亲以外,还有些其他的小问题,比如说在孩子的问题上似乎很容易被说服的样子……”

      说的话是一贯习惯绕圈子的法子,歌蕾蒂娅却不难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简单来说,博士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也许做出了一个让人非常不愉快的决定——比如说仗着亲生父亲的关系,给她单方面改了国籍之类的。

      “还是社会主义好。”老头当着一群资本主义国家出身的特种兵们和歌蕾蒂娅长吁短叹,唏嘘道:“导师诚不欺我。”

      这种手段平日里当然是各国所不屑的,可随着各类异常事件的出现、有关她价值判定的逐渐上升,一些特殊的方法也并不是不能搬上台面,单方面修改国籍试图在国际舆论上拉扯到一部分话语权只是前期手段的一种,这一次借由解决问题为名头,等到任务结束后趁机动用强制手段带走示拿,才是这群人的真正目标所在。

      老军长手里要不是还有个第三方立场兼顶尖赛车手的萧逸,怕是也要被这波背刺头疼一番。

      第三方,临时工,不受控制,且是他那个好徒弟给带进来的人根本不不听他们指挥,哎呀都说了不受控制了我们也没办法嘛……类似的车轱辘话来回轮着聊,反正这群耍嘴皮子变着花样说废话的家伙就擅长这玩意。

      让老人松了口气的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年轻人不辱使命,两个人成功脱离追踪,目前已经进入安全范围。

      但是在那之后就没有其他消息传来……这让老头多多少少有些内心不安。
      只是现在还需要和这群人扯一会没用的闲话,但愿小丫头那里没什么别的麻烦吧。

      ***

      ——萧逸的确遇到了麻烦。

      迅速愈合的伤口已经不足以引起他的担忧,他也顾及不上和上面汇报现在的最新情况,肉眼能判断出的问题太多了,疼痛,疲倦,未知的苦痛与精神的折磨让他的姑娘的沉睡转为重度昏迷,萧逸帮她换好衣服让她躺在床上,却忽然察觉到她苍白的脸上现出的病态潮红并不是之前因为水温带出了暖意,男人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温度烫得不正常,她在发烧。

      因为她之前的超出常理认知的身体变化,萧逸甚至不敢给她贸然用药。

      无能为力,手足无措。

      她很疼,也非常不舒服,昏昏沉沉间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地小声倾诉着,萧逸只知道她的过去让她惯常擅长忍耐,却不知道她的忍耐早就到了病态的范畴,即使到了这种时候的本能也只是发出一点压抑的呜咽。

      高温烧灼出的眼泪无法控制,反复濡湿他的手指和凌乱的鬓发,烫得灵魂也要为止发颤。

      萧逸抓着她滚热的手掌跪在床边,绝望的无力感几乎快要彻底摧折掉他一贯挺拔的脊背,莫名的幻痛敲碎了他坚硬的骨头,从缝隙里勾出刺痛血肉的尖锐冷意。

      ——萧逸,你谁也保护不了,你永远也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人。

      极突兀地,某个恶毒的句子忽然钻入他的脑海之中,那来自某个嫉恨他实力的家伙对他吐出的诅咒,只是当时的萧逸孤身一人来去自如,身边三两好友早已习惯了彼此之间的生离死别,而他本人对于这句话的态度是他一贯的傲慢与漠视,他当时对这恶意无动于衷,甚至还能提出几分余兴去嬉笑接受……

      他忽然又想要诅咒起那是满不在乎的自己了。

      为何如此残酷呢,不知何处也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若你当真要实现那时的恶意,若当真是诅咒,那恨他的人尽可来随意折磨他的魂与骨,他心甘情愿不会有半分怨言,可她又有什么错误,又何必要牵连他深爱之人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是我的错……”

      意志昏沉间,我恍惚听见男人呜咽压抑的低泣,莫大的自毁和不安摧折他高傲挺起的头颅,那双一贯神采飞扬的苍蓝色眼睛此刻浸满痛苦,埋入我无力的掌心。
      “……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几乎要忍不住叹息的冲动,想用手指去触碰他苍白的面颊,但还不等我伸手去安慰他,眼泪的流光便在他的眼眶里一闪而逝,萧逸察觉到我的动作立刻猛地窜过来,小心翼翼抚摸我的额头,紧跟着就扔出一连串的问题:“不舒服吗?还是渴了?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流泪,眼睛干不干?稍微喝点糖水补充一下体力好不好?”

      我尚且来不及开口回答,他已经重新整理好被角让我闭上眼继续睡觉,合眼的那一刻柔软的触感轻轻蹭过我的嘴角,我下意识睁开眼就对上他苍蓝色的眼睛,萧逸没有闪躲的打算,而是迎着我的目光低下头,又一次吻过我的额间。
      他声音沙哑,却仍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强硬:“你不用起来,好好休息。”

      除了忽然爆发的病痛,这满怀安慰的柔软温存对我来说亦是罕见,可我和萧逸同时听见了敲门声,那点因片刻沉眠而生出的安稳感立刻消散殆尽,萧逸压住我的手腕先一步起身,幽蓝火焰绕在他的手掌之间,又被他藏在身后。

      是谁?
      我周身骨肉沉坠,意志恍惚混沌,全身上下都生不出半点挣扎的力气,若是罗德岛的人我不确信萧逸拥有对战的能力,

      门外之人耳聪目明,敏锐听见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声音沧桑沉稳,也是我从未想象会在这里听到的声音。

      “开门吧,年轻人。”那个人的声音里带着平和的善意,“博士需要治疗,你也需要一个大夫。”
      年长者特有的庄重足以说服一切年轻的质疑,萧逸确认过我的态度,开门的那一刻却仍然没有散去本能的警惕与小心:“您是谁?”

      “一介武夫罢了,年轻人。”

      对方心平气和地回答着,脚步声已经渐渐靠近,我坐起身的那一刻,室内温暖的空气里侵入泰拉大陆霜雪与风尘的冷冽味道,赫拉格在门口停驻一瞬的时间,对我露出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我点头回应:“好久不见,将军。”

      “好久不见,博士。”
      年长者来到我的身边,轻轻抖动头顶那双金色的优雅耳羽,随着他俯身让我重新躺下的动作,柔顺的雪发也一同在他鬓侧垂落,那双眼睛与我离开时最后瞧见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时间为他留下了太多复杂的痕迹,以至于泰拉大陆上的波澜壮阔已经无法再撼动他久经沧桑的灵魂与躯体。

      他已经为他同时写满了辉煌与苦痛的过往烧尽所有的热血与忠诚,为他死去的伙伴与战友奉上了全部的眼泪与哀伤,将军已经不需要罗德岛为他付出什么,也从来不需要我来为他去做什么——看在他经历过的东西和他的年纪上,这理所当然,毋庸置疑。

      “……您来带我走吗?”

      赫拉格的眼神仍然是十足的宽容又温和,他摇摇头,并未散去风雪味道的手掌抚上我的额头,轻声道:“我只是为你带来了大夫,她需要一会才能过来……现在睡吧,我一直在。”

      骏鹰安静地为我垂下庇护的羽翼,将军的承诺胜过千军万马的铁蹄声,我知道我可以信赖他,一如他在战场上为我从容遮去飞溅的鲜血和濒死者最后的挣扎。

      就这一会,就这一次,我想。

      ——当他站在我的旁边,我就可以短暂地臣服在我的软弱之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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