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小姐平平无奇》阿噗噜

44、钥匙

　　光启电视台的项目其实不需要太担心，上下通路早已打通，只需要最后按时拿出合格的设计稿就行了。

　　这也就是我这两天住在齐司礼的家里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好处不用白不用，虽说这种水准的项目一般用不着齐总监亲自过目，但是他倒是很主动的帮忙指点了几句，改动幅度不大，修改起来并不麻烦。
　　而且，齐司礼这两天的工作重心似乎放在了其他的地方上。

　　闲暇时，我随口一问：“在看什么？”

　　“你对于设计这一行的积累虽然也不少，但是多多少少有些脱离这个世界的痕迹——”他抿抿嘴唇解释了几句，比划了一下最初一版的设计稿上的一些被他修改掉的细节，“比如这些，有些宗教色彩，但是我找不到来源。”

　　我看了一眼，随口答道：“那是萨科塔的一些……印记。”解释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要咽回去就已经来不及，好在齐司礼只是淡淡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目光，平静地接过我的话头：“你说的名词我听不懂，只不过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多少有些麻烦，你平日里给人做设计的时候最好还是少用为妙。”

　　这自然没什么问题。“听你的。”

　　齐司礼原本略显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了几分，他轻咳一声，随手翻过了那一页的草稿纸，干巴巴地开口：“……所以我是建议你积累一些身边的素材，正好有个地方挺适合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先是一呆，第一反应是应该早些结束工作去军队那边看看还在接受隔离治疗的娜塔莉娅，而且赛诺蜜她们似乎也因为我的关系暂时搭上了军方的工作，证据就是我那张特殊的银行卡里疯狂上涨的存款数额。

　　……就，被包养的感觉非常明显呢。

　　但是我看着齐司礼故作冷静却仍然难掩紧张的侧脸，还是没舍得拒绝。

　　去看看也好，回来后带那几个小姑娘出去散散心，也算是找个机会让她们放放松，泰拉大陆的生活已经压抑到让人上不来气，没理由到了这边还要继续做那些让人手脚冰凉的工作。

　　于是我点了点头。
　　齐司礼眉眼舒展开一点几不可查的弧度，他随手在手里的草稿纸上敷衍的画了几笔，然后就故作冷淡的拿起手机开始查询路线图和车票。

　　我收回目光，继续开始修改手里的设计稿，而岐舌慢悠悠爬上齐司礼的肩膀，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念叨了些什么。

　　我听不清楚他们两个的低语声，只看着那件设计稿上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巧图纹，想了想，还是勾掉了那个痕迹。

　　从这张草稿纸开始，一点点划掉一些属于泰拉大陆的文明，接受这个世界的故事与痕迹。

　　也许，这样也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全新开始。

　　****

　　至于所谓的竞争公司这种东西……
　　在最后递交设计稿的时候的确遇到了些小小的麻烦，但是商业手段嘛，谁都会。

　　叫做吴优的姑娘在职场里面摸索出了一些有趣的小技巧，比如说她抢先一步拿出来的设计稿和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坦然笑容，如果说其他人还以为这是基于实力角度的绝对自信，那么在我的设计稿摆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就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抄袭。
　　目前来看，似乎还是我抄她的。

　　无论是业内还是行外，抄袭都是让人极为不齿的恶劣行为，而在这一行里，这就是最大的忌讳。

　　旁边电视台的负责人程可已经微妙地变了脸色。

　　出品人没说话，先是看了她的那份设计稿，随即幅度极小的皱了皱眉，他第一反应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合上了吴优的文件夹。

　　“这份设计稿，我是见过的。”
　　他慢吞吞地开口，而吴优远远瞥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愈发无奈起来：“您说的是两天前我和您询问建议的那一版草稿吗？老实说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情，真的是非常抱歉。”

　　“不，这也用不着你来道歉。”出品人和颜悦色地看了一眼妆容精致的吴优，“毕竟我们这种ss级的节目的确相当抢手，更别提最后的压轴嘉宾还是Jesse这种重量级的音乐剧演员，有人想用些手段也不是不鞥理解——”

　　“可是出品人，”程可忽然想起来之前看到的Jesse和这位年轻设计师的互动，她见多识广自然看得明白少年人的青涩情愫，不出所料的话这叫做示拿的设计师才是他们能抓住Jesse参加节目的关键点，出于各种原因的考量，程可并不想在这种地方立刻站队。

　　“我之前也见过万甄方面的设计草稿，和这版很类似。”

　　“……导演。”吴优的表情有些变了，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和程可，好一会才迟疑开口：“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们两位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毕竟……您对她的设计似乎格外偏爱呢。”

　　“你——”
　　程可下意识就想争辩几句，可出品人忽然用力咳了一声，打断了在场几人言语之下不见血腥的软刀子。

　　他嘴角弧度拉平了几分，目光终于落到了我的身上，又极为严肃的看向了吴优：“我说的见过，不是见过你的，吴优。”

　　吴优原本自信满满地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在半个月之前，示拿小姐曾经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解决了那个大麻烦后，我们就着业务方面也谈了许多。”
　　回想起当时惊心动魄的画面，这已经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便有些控制不住岑岑冷汗，脸色苍白的看着我时还下意识吞了口胆怯的唾沫，“……不得不说，示拿小姐是位相当敬业负责的的设计师，而你这份设计图上面的几种关键设计元素，我都在半个月之前她手里的草稿图上见过真正的原稿。”

　　吴优睁大眼睛，猛地转头看着我。

　　“……这倒是意料之外了。”她压不住唇角冷笑，本就是用了手段的人，自然不介意现在用言语讽刺我：“只是我是真的没料到，万甄的年轻设计师还当真不能小看，相当年轻漂亮不说，脑子也很好用。”

　　我坦然回望，竖起双手，勾起两指在脑袋旁边做了个引号的手势。

　　兵不厌诈。

　　砰——

　　我看着吴优瞬间脸色通红，觉得我似乎听到了这位小姐理性爆炸的声音。

　　啊，不过那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

　　“我的确帮了出品人的一点小忙、也和这位先生顺便交了个朋友，当然，当时的工作范围也不仅仅只是帮他解决麻烦而已——”
　　我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全新的企划案，慢慢推到了的出品人和导演的面前：“以及，我由衷的希望这一次只是贵台和万甄长期合作的一次愉快开始，毕竟Jesse这种程度的嘉宾可遇不可求，与其指望这一次的爆点，为什么不顺便把这节目变作一个系列，进一步发展成电视台的常青树？”

　　吴优怒极反笑：“你只是个设计师罢了……”

　　“这位小姐，你之前说了一句话，我觉得非常合适。”我收回我原本摊放在两人面前的设计稿，当这两位不约而同地沉浸在那套策划案的内容里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结局已经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了。

　　至于吴优……在这个过分和平的世界里，小姑娘的手段的确有些脏，但是比起会当场仙人、跳事后还要货真价实追杀我杀人灭口的约翰老妈，她的这点小本事就只是过家家的程度。

　　陆沉是个相当聪明的合作伙伴，第一步棋和后续的准备棋子我已经帮他放好了位置，正是和陆家无声撕扯的关键时刻，光启电视台这块足够诱人蛋糕他不会放下。

　　“——商业，从来都不仅仅只是某一种出色的才能就能决定的。”

　　***

　　和光启电视台的项目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巨大成功，并且很快陆沉就派人和相关节目的负责人开启了后续一系列衍生项目的设计合作，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程可年轻有本事，更有往上爬的野心，而节目的其他利益相关自然也不会放过躺着就能送到嘴边的好处，这一波后续是多赢的局面，我回到公司的第一天，就被A组的各位同僚喷了满头的纸花彩条。

　　“恭喜合作大成功——！！！”

　　猫哥大呼小叫的喊起来，其他人的掌声和欢呼也分外热烈，组长郑琳看着我的眼神是说不出的欣慰，她走过来替我抓掉头发上的一片彩色纸卷，又捉着我的手用力握了握：“你这一次的出色程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啊，其实其他人不要觉得我这一次的行事作风太冒犯就好了，毕竟天降加班福利，贸然伸手越权的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设计师，我觉得他们没诅咒我就是最大的幸福。

　　“哎呀急什么，你担心的那些都不存在的，”猫哥笑嘻嘻地凑上来，“现在谈成的这几个项目的油水不少，还有总裁亲自给你坐镇，现在那群穷鬼吃到了甜头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骂你！”

　　“就是接下来你工作的地方大概不能在这里了。”
　　郑琳有些遗憾地看着我，在我茫然的目光中拍了拍我的脑袋，重新露出了赞许的微笑：“大设计师，准备好接受破格晋升，直接连升三级的美好体验吗？”

　　……嘶。
　　其实没有呢。

　　毕竟这种事情，通常意味着加班，加班，再加班。

　　“——这没什么不好的，本就是你应得的东西。”

　　陆沉的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相当和谐自在的轻松氛围，郑琳带头问了好，而陆沉和煦回应过后，微笑着走到了我的面前。

　　“万甄一向看中人才，你既然能在第一次的独立工作中就为万甄带来这么大的利益，我想你不会让任何人失望……还有就是，如果现在不想办法把你捆过来，将来一不小心你就被别人撬走了可怎么办？”

　　总裁大人说的坦坦荡荡，其他人便也跟着附和几句，完全没多想。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绒盒子，在所有人满怀八卦的激动目光中，大大方方地递到了我的面前。
　　“送你的升职礼物。”

　　我看着那双含笑深沉专注注视着我的猩红眼眸，缓缓打开了盒子。

　　意外，里面是一大一小的两枚钥匙，大的只是寻常的钥匙，小的那一个则是赤金打造，花纹华丽精巧细致，托在深色绒布上，美得犹如一件艺术品。

　　“是你‘新办公室’的钥匙。”
　　陆沉的声线低沉优雅，他放缓语调，刻意把其中几个字念得多出一股令人遐想的意味，我拿起钥匙比划了一下，大的能理解是办公室，小的呢？

　　我一脸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陆沉垂眸看着我的眼睛，见我随意把玩着那枚小巧的钥匙时，他俊逸英朗的脸上忽然多了些奇异的笑意。

　　“不如……猜猜看？”
　　他身材高大，走到我身边微微倾身的时候似乎就只是在迁就我的身高，绅士地凑近听我说话，可我刚刚一抬眼，却看见他原本完美贴合颈线的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一道黑色圈痕，领口的正中央留着一个小巧的锁眼，大小弧度正好契合我手里的这枚小巧的赤金钥匙。

　　他压低声音拉近距离，让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湿热气音慢悠悠地钻入我的耳朵里。
　　“直接被您粗暴地抓入精神图景里，就算是我也有些吃不消……所以我们不如先换个方式，循序渐进地先‘用’我初步试一试其他的法子？”

　　陆沉点了点我手里的钥匙。

　　“新工作的的‘办公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您随时都可以开始。”

　　我：……
　　我：……！！！

　　……他妈的是这么个“新办公室”啊！！！

　　我反射性合上盒子的盖子，用我自己也想象不到的流畅速度一把扣上陆沉的领口，飞速把他刻意勾下来一点的深红色领带给重新勒了回去，陆沉被这粗暴的力度压迫喉咙忍不住轻咳几声，宽大的手掌轻飘飘地握住了我停在他喉颈处的手。

　　“……下一次可以轻一些的。”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像是现在只是他可靠的下属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而已。

　　曲起的手指关节抵在他的喉咙处，明确感受到衣领之下那一圈属于皮革的特殊触感。

　　我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

　　……噫。

　　正当我准备第二次努力的时候，郑琳的声音带了些惊讶，极突兀地从办公室的另一侧响起：“……齐总监，您怎么来了？”

　　我飞速从陆沉手里用力扯回自己的手，探头看向齐司礼的方向。

　　齐司礼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神莫名。

　　过了一会，他缓缓背过手去，手上还拿着个浅色的小盒子。

　　“看起来，我来的不巧。”
　　他一脸无所谓的冷淡样子，浅金色的狐狸眼轻描淡写地扫过陆沉，又幽幽掠过我的脸上，好一会才开口，无甚情绪的接着说道。

　　“……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