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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二入冷宫 太后怜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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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怜宫人可怜让医师去医治,但并非医师一定能救活明松。
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除非薛宝衣能想办法请到太医。
可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薛宝衣如今不仅有伤在身,也已经离开了浣衣局。林嬷嬷因为她的事情落了个用人不察的名头,原本刘宫正也要处罚林嬷嬷,但将此事原委禀告之后,程尚宫觉得情有可原,亲自出面,才让林嬷嬷只是罚了一个月俸禄,但薛宝衣却不适合继续留在浣衣局里。
浣衣局的宫女本就已经是后宫里最低阶的了,所以一些罪奴才会被关在这里,薛宝衣罪上加错,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去处,所以宫里唯一还能安置她的地方变成了冷宫。
也就是安喜以前当值的地方。
“冷宫以前没人看管,当值的太监宫女也自由,只要不让里头关着的人跑出去便好,坏处是宫里都是看人下菜,冷宫这地方没有任何油水和好处可以拿,所以但凡送到冷宫的东西都是缺斤短两,在这里要么自力更生想办法弄吃穿,要么就是拿的出值钱的物件去和外面的人换吃用,最不济的,便只能饿死。”
安喜来了三日,每日白日一个时辰,晚间半个时辰,带一些吃食和煮好的药,给薛宝衣伤处换药的时候,便和薛宝衣如何在冷宫里生存。
“现在冷宫吃用这块似乎比以前好了,我这两日看到冯太监,都喝上小酒了,这日子比以前在这的老太监还滋润。不过,冷宫外的守卫比之前要认真了,附近还有人巡逻,你怕是没办法偷溜出去。”
薛宝衣想到那天下雨从冷宫抄近道遇到的人,这会儿心里还有一丝后怕。
是因为那日她抄近道,所以才加强了守卫?那日要杀她的果然不是普通侍卫吧。
安喜帮薛宝衣换好第三天的药,叹道:“你身上这伤还需要养十几日呢,可是我明天起就不能来了。浣衣局要做的事情很多……”
安喜面露为难,薛宝衣拉着她的手,道:“这三日也是你抽空来看我的吧?我连累了林嬷嬷和浣衣局,林嬷嬷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来照顾我三日,我就该千恩万谢了。那日,谢谢你替我挡住了,否则我还要吃几棍子,而且,多谢你为我穿上了衣物。”
安喜:“那不是应该的吗?刘宫正也是,杖刑便杖刑,何苦那样羞辱人!这传出去了,日后在宫里可还怎么见——”
安喜猛地捂住嘴,斜眼瞄薛宝衣。
薛宝衣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波澜起伏,倒像是这件事并非发生在她身上一般。
像是为了堵住自己乱说的嘴,安喜立刻将带来的竹篮打开,然后从里面取出了好几包药。
“这些药都是配好的份量,可以一直吃到你的伤痊愈。上面有些如何煎药,何时服用多少份量,这里应当有可以煮药的炉子,我怕没锅,也特意带了一个过来给你,还有你往日穿的两件衣裳……”
安喜站在桌边碎碎念着,薛宝衣趴在床上望着安喜的身影,心里却闪过阿娘未逝的身影,又想到分别时宝淑的脸,最后却想到了祖父。
那时她在祖父面前豪言壮语,今朝却身陷囹圄,就算是死了,黄泉路上,有何颜面见祖父。
刘宫正,来日,她要十倍报之。
而安喜,雪中送炭者,便千金谢之。
安喜将东西都安置好,犹豫片刻后还是告诉了薛宝衣,“太医院原是不给你用药的,从刘宫正那里被抬出来的都是犯事的,他们不治。这些药,是李贵人身边的薄荷送来的,说是李贵人亲自给你配的,林嬷嬷做主给你用上,说是死马当活马医。”
“李贵人?”
薛宝衣有些意外,没想到李贵人竟然给她送药。那日的事情,是她想利用李贵人没得手,李贵人其实也应当心知肚明的,就算她当时没想到,身边有紫苏还有钱嬷嬷提醒,肯定能想到的。
她是什么意思?
“李贵人真是好人啊!”薛宝衣还没想明白李贵人的意思,安喜却已经有了结论。薛宝衣看着那些药,想的却没这么简单,宫里真的有那么多好人吗?
不过李贵人送药的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药也是雪中送炭,这份恩情她记得,来日自然也会还上。
安喜离开之后,薛宝衣躺了一日,便抓着床缘慢慢下了床,刚落地便跪了下来,出了一身汗。但是至少还能动弹。
薛宝衣一点点挪到了桌上,拿起安喜留下的几块冷饼就着冷水一点点嚼烂了咽下去,然后开始给自己煮药。
屋子里没有炉子,但是这里有小厨房。
冷宫里以前缺食少用,有还清醒的妃嫔们一起凑钱弄了个厨房,只是那厨房根本无法修缮,所以破破烂烂,但安喜去瞧了一眼,还能用的。
薛宝衣手里端着药锅出门,才发现自己住的这间屋子是离那片竹林最近的地方,和其他几间屋子都有些距离,倒是清净。不过这破冷宫,也只剩清净了。
今日不下雨,也没有女子唱怨妇词,薛宝衣走进院子,本该去找厨房,却鬼使神差想进竹林看看那日的近道,却又怕在林子遇见上回那样的人。
踟躇间,便听到有人喊她:“院墙重新修葺过了,你这小丫头别想从那里溜出去,老老实实在冷宫干活吧!”
薛宝衣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抓着手里的锅子,扭头望去,见到站在对面屋子廊下的老太监。
是那天在竹林里见到的人。
他也认出她来了。
还对她招了招手。
“你叫安乐,也是个好名字。你今后便在这里干活,整个冷宫,就我和你两个人,不过这冷宫现在也没几个活人了,你跟着我走,看你抱着锅子,是去厨房吧?我领你去。”
冯太监脚步蹒跚地在前面走着,也不回头看薛宝衣,他走得慢,薛宝衣走得更慢,等到厨房的时候,薛宝衣已经记住了这里的每一个屋子住着谁。
一共是十六间屋子,三座宫殿。
她住的是唯一一间单独靠近竹林的屋子,且和其他屋子分开了,两者之间隔着 水池,以一条木桥连通。
最西边的一座小宫殿,五间屋子,没有人住,门窗上全是蛛网,破烂不堪。冯太监是说住在那边的妃嫔死了一半,还有两三个清醒的,新帝登基后让家人领走了。中间是大宫殿,也是五间屋子,冯太监住在中间。左边两间,一间住着前前朝一位半瞎的老嫔妃,人清醒但无处可去,就留在冷宫了。另一间住着一个有疯病的前朝嫔妃。右边两间,住着两个清醒的,也是前朝的,但两个人都有些残疾。
至于第三间宫殿,只有四间屋子,原本是五间,但其中一间墙被他们拿来改厨房了。
那四间里只住了两个人,也都是前朝的妃嫔,一个痴傻的,一个清醒但是毁容了,冯太监还提醒薛宝衣,见到毁容的和半疯的就躲远远的,这两个人可是敢要人命的,都不好相处。
“现如今这里人少屋多,你要是想换屋子也可以换。”冯太监推开一扇门,露出里面简陋的厨房来。
薛宝衣谢过,在里头果然瞧见了一个小炉子,这炉子里还有没熄灭的炭,薛宝衣立刻将锅放了上去,然后去取水。
但是才将水倒进锅里,门口便冲进来一个人,伸手便将薛宝衣推开,然后将锅子里的药和一起拿到门外泼了出去。薛宝衣撞在墙上,腰腿疼的倒吸凉气,额头青筋直冒,但眼角瞥见那人竟然要砸她的锅子,立刻大喝住手。
门外那人手上动作一顿,回头望向薛宝衣,看清楚对方的脸,饶是薛宝衣素来镇定,也不免低呼了一声菩萨!
那女人身量高挑纤细,约三十余岁,头发用一根竹枝盘在脑后,一张鹅蛋脸却是阴阳两重天,右半边美若天仙,左半边从眼角到下颌乃至半边脖颈却全是骇人疤痕,密密麻麻,高低参差,犹如老树根一般丑陋恶心。
是大火烧出来的。
是那个毁容的前朝妃嫔。
前朝老皇帝好色,后宫三千佳丽,各地送入宫的美人不计其数。眼前的女人,若是没有毁容,十多年前,在美人堆里必定也是出挑的。
薛宝衣骇然之后也难免觉得可惜了这一张脸。
但旋即她便被那女人手里的锅抽走了心神,大声喊道:“你放下我的锅子!”
她还要吃药呢!
那女人皱了皱眉,放下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大约奇怪薛宝衣怎么就只害怕了一瞬。
但薛宝衣已经脚步匆匆,忍痛跑到了她面前,抓住了锅子的另一边。
“你放手,你为什么把我的药都泼出来?”
那女人不说话,眼神冷冷地将薛宝衣上下打量,吐出一句话:“新来的宫女?”
薛宝衣用尽全力抓着锅子,不客气地回道:“对,你为什么泼我的药?”
那女人嗤笑一声,忽然松手,差一点,安喜送来的锅子就碎了。
薛宝衣有些动怒,但还是忍住了,冯太监说这个毁容的不好相处,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发生争执。
那女人却转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菜刀来,冲着薛宝衣说道:“新来的不懂规矩,今天我就教你一次。下次再记不住,你和锅子一起碎掉!这厨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冷宫里的人花钱花力攒起来的,你想用,就得给钱或者给其他我们需要用的东西,那炉子和炭,都是我弄到的,凭什么让你白用?”
女人拿着菜刀,刀刃就对着薛宝衣。她决定薛宝衣若是一会儿想耍赖或者拿宫女的身份威胁她,她就比划两刀,在这小宫女好看的脸上留点伤,让她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但等了片刻,她却听到那脸色苍白的宫女十分恳切地说道:“原是如此,那你确实有理。这世上确实没有白得的便宜,用你的的东西给你适当的报酬,这很合理。但,你刚才不应该直接泼掉我的药,而是应该拿着我的药和我谈条件,我的药也很难得。”
女人眯起眼,挪开脚,说道:“无妨,捡起来冲洗一下就还能用,掺点泥土喝下去也不影响药性,你说是吗?”
薛宝衣微笑:“是,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烧了你的厨房而不是和你做生意。”
女人放下菜刀,问:“可你看上去拿不出任何我想要的东西,你有钱,有粮食,有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