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1、入神界子墟质句芒 “

　　“敢问句芒神尊，这世间诸多法则，你可都一一明确？”跪在金殿之下的凡人用衣袖抿走唇边殷红的鲜血，不明意味的目光毫不畏惧，透绿色的纱帐，在金殿前方穿着淡绿色身影上。
　　“不错。”句芒看着那个丝毫不畏惧神威的人，嘴角噙笑。
　　“那不知句芒神尊，可懂这世间情爱？”凡人匍匐在地的衣袖中，紧紧握住的拳中满是汗渍，苍白的额角坠下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眼尾赤色的胎记一路滑下，落在凡人破破烂烂的浅蓝色道袍上。
　　“放肆！”句芒淡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掐住了凡人脆弱的脖颈，袍袖翻飞间一抹红色倏忽而过。
　　凡人感受到气息逐渐被剥夺，眼前渐渐模糊出幻影，眼前的淡绿色逐渐浓重，晕成浮黎山山神的模样。
　　句芒皱了皱眉，眼前的凡人眼睛中迷离着看不清的东西。
　　是什么？
　　是这凡人口中的情爱吗？
　　伏在腕上的红线探出头，在淡绿色衣衫下顺着苍白的臂膊一路攀爬，密密麻麻地沿路织出一张赤色的网，无形地束缚在神骨之上。
　　句芒耳边仿佛有无数凡人的痛诉，无数魔物的哀嚎。句芒将还在肩膀处作乱的红线按住，耳边这才清净了许多。而此时，句芒碧绿色的瞳孔仿佛一捧煮沸了的雪水，沸腾间红色魔纹隐隐浮现。
　　句芒如一尾游鱼倏然退走，依旧是高高坐在神座上，宝相庄严，不带情绪的碧绿色瞳孔中，连半分人的影子都映不出，仿佛凝聚成实体的冰晶。
　　“咳咳，咳，呵。”咳了几声后，被句芒甩在地上的凡人瘫坐在神殿温凉的木板上，斜睨着神座上的句芒。
　　“那在下就预祝句芒神尊尽此一生，所盼皆不见，所求皆不得。”凡人嘴角依旧噙着笑意，腰间佩着的青绿色碧玉流过黯淡的光晕。
　　凡人努力辨认着句芒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想，哪怕那如深渊般的眸子中有过半分忏悔。
　　他都不会说出那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凡人终于支撑不住，顷刻间仰倒在地，四周紧绷的氛围也瞬间瓦解。
　　黑暗来临前，凡人心中想着的，依旧是那个青绿色的身影，虽然同样有着碧绿色的瞳孔，但是那个人从来都不会像句芒这般古井无波，他也有贪嗔痴妄，那人虽不是凡人，也依旧是自己触碰的到的，却又不敢触碰的。
　　最后再也遥不可及的。
　　神殿上，句芒叹息一声，句芒神殿中无数或明黄色，或碧绿色的光点从角落蜂拥而出，胡乱地飞在句芒周围。
　　淡绿色的神力凝聚在句芒的指尖，灵阵在凡人脚下浮现，一阵光华过后，句芒神殿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半空中胡乱飞舞的光点，那些光点又逐渐回归角落，空荡荡的句芒神殿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如同气数将尽的人界。
　　祯皇朝厉纪十三年间，未子墟终于结束了他疯疯癫癫的前半生，前半生就像一场梦一样揭过，如同通透明悟了一般，褪下了修行的道袍，于朝堂上大放异彩，执笔泼墨间勾勒江山，被称首辅第一人，祯皇朝进入了一个开明盛世，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就这样祥乐了五十年。
　　五十年后，未子墟躺在乌木鎏金塌上，连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青绿色的玉佩，
　　他做过一个梦，断断续续，却又铭心镂骨的梦。
　　那年他是意气风发的学子，虽家境贫寒却依旧不改初衷，立誓要将祯皇朝推上一统天下的帝王宝座。
　　他最喜欢做的便是效仿先人，在山中流觞曲水，在座各位学子分别写下一篇论政题目，流觞到了哪，那位便要作出答案来，若余下人皆是不满意，可是要罚酒的。
　　后来，后来……
　　好像有个人问他姓甚名谁。
　　“我名未忘年，字子墟。”自己好像是这样答的，而那人好像还笑了笑。
　　再后来呢？再后来如何了？
　　他好像入了神界……不，不是神界，是鬼……是人？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
　　“睡吧，不要想起来了。”句芒现出身形，冰冷的手覆盖在未子墟额头上。
　　“浮……浮黎山！快走啊，走吧，你是山神啊！他们不会难为你的，走吧，快走！”未子墟枯瘦的手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拽住了句芒的袖袍，浑浊的眼珠终于泄露出一缕活人气息。
　　“浮黎山？子墟，浮黎山，没有山神。”句芒扯出自己的衣袖，俯下身在未子墟耳边轻喃。
　　“没有……山神。”未子墟仅剩的力气耗尽了，他不甘心，却不得不闭上了这双看尽世间风流的眼。
　　祯皇朝平乐三十六年间，祯皇朝首辅第一人未子墟病故，辉煌一时的祯皇朝进入了最黑暗的末年。
　　那一年，将军在沙场战死，公主于边城殉国。
　　皇室被俘，王侯叛逃，祯皇朝终于像一只被掏空了的巨兽，艰难喘息几声后轰然坍塌。
　　国灭那天，有人看到帝都中一棵擎天巨树破土而出，紫色天雷毫不留情劈在巨树晶红的叶片上，天地之间失了颜色，一片灰白之间只有那棵巨树晃着明艳艳的色彩，迎着紫色天雷挥舞着碧绿的藤蔓，向灰色天空抽出一条虚无的空间。
　　有人说那是浮黎山上的一棵树成了精，也有人说那是祯皇朝的守护神兽，还有人说，那是祯皇朝首辅未子墟死后为了祯皇朝的气运在与天争。
　　那惊天的一幕后，祯皇朝帝都就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而祯皇朝，也只剩下了书简上如同孩童玩笑般的一句:自命承天，为天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