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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逍遥走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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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真观一战,纪兰溪和涂山乔都受了很重的内伤,回到财源灯笼铺休养多日,才恢复了元气。
期间,周松筠外出打听消息。对于赵崇禹的死,朝廷的解释是,太师于城外遇刺,不幸身亡。
此事虽然蹊跷,但朝堂苦于太师一家独大久矣,加上赵府如今的当家人赵靖琮始终保持沉默,并未深究,也就不了了之了。
暮春时节,天气和暖,城中百姓好不容易熬过寒冬,都呼朋唤友地出门踏青。见涂山乔与纪兰溪已经大好了,林时雨兴致勃勃地套了车带大家来城外的碧幕峰游玩。
碧幕峰是城北仲山山脉的最高峰,景色宜人,游人众多。四人一路嬉笑往峰顶走去。
周松筠手中折扇一开,一副翩翩公子样:
“不如我们比比谁先登顶,第一个登顶的人可以要求其他三人每人请他吃一顿饭。”
林时雨作势要揍他:“你这人好不要脸,谁不知道你轻功天下第一,跟我们比这个有意思吗?”
“说的也是,”周松筠慢悠悠挥了两下扇子:“那就改成,最后一个登顶的人,要请其他三个人吃饭!”
“这个好!”林时雨说完,提起裙子就开始跑,一边跑一边喊:“我武功最差,你们不能欺负我,我先走啦!”
周松筠合上扇子,三两步就追上了她,在她前面倒过来走,笑道:“时雨,不如我把万方临游步教给你吧!很简单的!”
眼见两个人跑远了,纪兰溪正打算追上去,一位小厮从前方走来,恭敬地递上一张纸条。
纪兰溪展开看后,抬头望向身边的涂山乔:“是赵靖琮,他想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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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幕峰顶的空地中,小草已经长出一片郁郁葱葱。
赵靖琮一个人坐在草上,双手向后支着,俯瞰山下的京城。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笑着说:“来了?”
“听说你升官了,恭喜啊,赵指挥使。”
“太师猝然暴毙,为稳军心,破例将我连升三级。”
纪兰溪见他半坐半仰很是舒服,不由自己也在地上盘腿而坐:“大乔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让我一个人来了。”
赵靖琮悠远地望着天,淡淡一哂:“我自小看重手足之情,却一个哥哥也没有保住。到头来,论起血缘,涂山乔竟是这世上,我最亲近的兄弟了。”
“其实我至今仍不明白,赵崇禹是什么时候中了毒,是亶望千下的手吗?”
“我想应该不是吧。”赵靖琮低下头,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我母亲原是家里一个粗使丫头。父亲一夜醉酒,她从丫头变成了通房。直到病逝,连个妾室也不算。家中已有两位公子,我这个三公子也是可有可无的边缘人。可是大哥二哥,从未因我是庶出,就区别对待,他们始终当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仿佛双手支得累了,赵靖琮直接躺了下来,继续说:
“亶望千入府前,二哥虽然也爱生病,但都是些风寒咳嗽之类的小病。可从他来了之后,二哥的病一日比一日重,不但下不了床,有时甚至会咯血。换了谁,谁能不疑心呢?”
“我和大哥找父亲说过此事,但是没有证据,父亲不相信我们。”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进草地:
“我们便开始偷偷调查亶望千。趁他不在的时候,大哥放哨,我进他屋子偷看他的医书。前前后后花了两年,我把那些书一点一点都默写了出来,包括他藏在暗格里的《素闻毒经》。”
“可是我看不懂啊,”赵靖琮双手捂住脸:“我和大哥虽然武艺有成,但论看书,还是二哥最聪明。他这些年,把我们俩偷出来的书仔细研读,所谓久病成医,竟也修成了半个大夫。渐渐地,二哥意识到,亶望千并不是在给他治病,而是用他炼药。”
“大哥追查此事,之后就莫名失踪了,二哥不许我再查下去。我以为他已经知道亶望千在害他,只要停止喝药,便没事了。可是在他去世之后,我才知道,炼药太久,他中毒已深,再不能解。所以二哥,开始偷偷服食针对亶望千药方的其他相克之毒。他说,此生既已被害,也不能叫那个以他为棋子之人,得偿所愿。”
沉默良久,纪兰溪长抒一口浊气:“这也算是,因果循环,天理昭彰吧。”
赵靖琮平复了心情,重新坐起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血脉相连的心蛊吧,那只是一种难解的奇毒而已。”
纪兰溪看看眼前这绝顶聪明之人,心情复杂地一笑:
“不错。余老前辈当年确实毁掉了一部分《素闻毒经》,不过不是后半部,而是最后几页,记载着余氏医术中最为难解的,生死十年忘。服后月月受噬心之苦,第十年,心脉摧尽而亡。”
“我爹当年为了救向南前辈,想起余老前辈撒的弥天大谎,铤而走险,又在那个基础上编了下去。毒是大乔的娘下在赵崇禹食物中的,为了躲过验毒,她自己也吃了一口,因此她也身中剧毒。向南前辈当时带走她,是为了去北海天岛给她解毒的。可惜,生死十年忘,没有解药。余老前辈拼尽一身医术,也只让她多活了不到两年。生子加速了毒发,她很快就死了。”
“呵,原来是这样。”赵靖琮回想起这种种,只觉好笑又辛酸:
“祖父或许早就知道,但他心中对余红药有愧,甘愿赴死。我父亲关心则乱,没能察觉。亶望千本就恨赵家,更是浑水摸鱼、将错就错,断送了我两个哥哥的性命。而所谓真相,却是这样。”
“你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月月受苦之人,不是我们。他虽然坏事做尽,却也是上一代纠纷的受害者。”
“不必为他开脱,在余向南刺杀之前,他已经手染鲜血了。”赵靖琮看着山下蜿蜒交错的小径:
“正确的路与错误的路,最开始总是挨得很近,以为只是迈出界线一步,成大事不必拘小节。可是一步又一步,再回头,已经面目全非。”
纪兰溪从地上站起来,眺望山下喜笑颜开的登山人群,缓缓地说:
“乱世无序,法度尽失,身在其中,人人被欲望支配,难以自制。”
她想起大雪中的父母尸体,老泪纵横的余红药,被她亲手埋葬的余向南,还有死不瞑目的赵崇禹,轻轻闭上眼睛:
“那场收复西南之战的伤痛,赵家、纪家、余氏一族,都用了两代人去治愈。如今赵崇禹身死,朝中再没有独揽大权之人,望你能坚守初心,还中原一片清明盛世。”
“你就不怕,我也走上我父亲的老路吗?”
纪兰溪嘴角一勾:“如果是那样,不管我和大乔在哪,都会回来取你狗命的。”
赵靖琮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你说你一个姑娘,总这么狠。我记得在这山里第一次遇见你们,你就拼了命地要杀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以为我们现在勉强也算是朋友了,怎么一点情面也不留?”
“行啊,等你辞官退隐,不再动不动招呼一帮人来堵截我们,我会考虑要不要跟你做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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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兰溪在山顶的凉亭找到涂山乔三人时,他们正坐着休息。林时雨朝她挥了挥:“兰溪你太慢了,今天下山你请客吃饭!”
涂山乔过来牵起她的手:“说完了?”
“嗯,已经道过别了,我们也该走了。”纪兰溪看向正给林时雨扇风的周松筠:“你们俩有什么打算?”
周松筠扇子一收,意气风发:“那当然是继续我逍遥山水间,走遍人间世,看美景吃美食的快活一生啦!”
林时雨一骨碌站起来,挎住周松筠的胳膊说:“没错,我以前写的话本太单薄,缺少真实的生活体验。以后我要多走多看,把大侠石小鱼的故事继续写下去,还要写得更好!”
纪兰溪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不禁莞尔:“那岂不是有更多的少年要被你骗出来闯荡江湖了?”
“有什么不好呢,”涂山乔想起自己离家出走的初衷,也微微一笑:
“招式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自己关在家里练得再纯熟,也不是真正的大侠。有人的地方,才有江湖。”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纪兰溪理了理眼前人肩上花白的长发,他眉宇间再无初出茅庐的稚嫩,隐隐已有宗师气度。
涂山乔揽过少女的肩膀,举目远望,春末夏初,山川一片生机盎然。
“哪里都行。丹城,临沧,辽东,天大地大。不管我们走到哪里,心里都知道,北海有座岛,是我们共同牵挂和守护的地方。”
《北海有座岛》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