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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敷药 他想要被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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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姑娘。”
沈源流瞳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在回身之间,已和善无害,沐如春风。
素莲其实仍在屋里,她的屋子只要开着窗户,就能看见外头的院子,这时候虽然已经过了子时,但是素莲还没有睡,屋子里透着暖暖的烛灯,可惜沈源流看不见。
素莲出了屋子,走到了沈源流的身旁,扶着他走到了一边。
“前面都是花盆,沈公子这一脚踩错了,可就要像上次那般了。”
“是呀,还好这次有素姑娘。”
“沈公子睡不着?”
“你也是?”
素莲低头看了看沈源流脚边的花盆,正巧就是今日齐航送过来的花鹤翎,“沈公子是因为这盆茶花才睡不着的吗?”
沈源流笑得高兴,“素莲真是越来越知道我的心意了。”
她其实只是猜测着随口一问。
上次沈公子碰到的就是齐公子送来的花,这一次又差些碰上,这里的花盆何止数十百,未免太巧了一些。
何况他已将自己的心意袒露得太甚,她想装作不知道也不行。
甚至连带称呼……现在只要是私下里,他都是直呼自己的姓名。
素莲叹道:“花是无辜的,再者在我看来,沈公子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做什么要和一盆花置气呢。”
沈源流听她这么说,就明白素莲此刻即便不接受他,但也不再避他如虎。
想到这里,沈源流觉得很高兴,起码他离素莲又进了一步。
“你喜爱花草,种花养花,是希望供众人观赏,可是心爱的姑娘,男人只想将她藏起来,尤其是对待情敌。”沈源流语调和善,眼睛里却犀利似刀,“在这个问题上,男人就应该小气。”
自从表明了心意,沈源流说的话就分外直白。
素莲无奈道:“再怎么样,沈公子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生的是别人的气,伤的是自己的身,这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素莲是在担心我?”
“夜深了,沈公子早些歇息吧。”素莲并不接话,“沈公子能自己走出来,我便不送了,回去还请小心。”
“阿游不在,没人给我敷药。”
素莲蓦然顿住了步子,过了午膳时分的确没再见过阿游,“你把阿游遣走了?”
“是。”
“既然你是故意为之,那敷药之事想来沈公子也可自力而为,如今已然夜深,我就不相陪了。”
“我不会。”沈源流仍是立在原地,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不是要热水敷眼么,你不怕我被烫伤?”
素莲叹口气,但转而又觉得想笑,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儒雅温和的……泼皮无赖。
“那我去请师兄帮忙。”
“你师兄已经睡下了,我怎好叨扰令他生厌,罢了,我看不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便再多当几日瞎子又何妨,你去睡吧。”
沈源流说罢,故意伸开手,像个瞎子一般地摸索着身边的物件,漫步姗姗,可脚下立即就被台阶绊了一跤,身上的披衣猝然滑落,连带人也要摔了下去,好在素莲一直看着他,立即上前扶了一把。
沈源流的头靠在素莲的颈边,彼此的呼吸声吹拂在耳畔,炙热地很。
纵使清楚自己的心意,沈源流在这一刹还是有一刻的愣神。
好似那种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素莲将沈源流扶好,又将地上的外衣捡起拍了拍,盖在他的身上,颇为无奈地说道。
“我送沈公子回去,再去准备热水给您敷药。”
“嗯。”沈源流轻声应着,心里头只想偷笑。
沈源流其实很喜欢素莲扶着他走路的感觉,好像人生路上就多了那么一个人,可以陪着他走到终老。
青竹待月,红袖添香。
沈源流合衣躺在床上,耳边能听见素莲浸水弄帕的声响,热乎乎的巾帕少顷就敷在了眼睛上,火辣辣地疼。
老大夫的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一向霸道得很。
沈源流置在身上的双手陡然握紧,嘴上不出半点声响。这种疼痛他昨夜已经受过,三帕热敷只会一帕疼过一帕,虽然很想让素莲对自己心生爱怜,却又不想在她面前失了风度。
“是不是很疼?昨日也这样吗?”
等换到第二帕时,素莲瞧见了沈源流交握的双手,已然指关突出,青筋凸显,可见他忍耐得厉害。
“你陪我说说话,分散一下心神就好了。”
“可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和沈公子说些什么。”
沈源流咬了咬唇,笑道:“就说说你除了喜欢花草,还喜欢做些什么?比如吃食?”
素莲想了想,看着一旁的红烛喃喃道:“我喜欢吃软糕类的点心,要甜一些的,像夏天这样的时节,我阿娘还会做酸梅汤给我们喝,放在井水里冰一冰,我和弟弟妹妹都最喜欢那个味道。沈公子呢?你喜欢吃什么?”
“我也喜欢吃我娘给我的吃食,不管什么我都喜欢,不过太甜的点心我倒是吃不来。我们那里口味清淡,就像你上次煮给我吃的面条,我就觉得很好吃。”
“沈公子谬赞了,那不过是碗清汤面而已。”
“鸽子汤也好喝。”
说到吃,素莲倒是想到可以问些什么,“那公子明日想吃些什么?山上若是有,我明日给公子做。”
“真得?”
“真的。”
这时候药效一下子又上来了,沈源流眼睛疼得厉害,张开嘴都觉得嘴巴有些哆嗦,忍了忍才道了一句,“你待我有些不同了。”
“沈公子待我,也不同了。”
“也是,我将你当做心上人,也不想你只将我当做个客人。”
沈源流说得直接,偏生音调里隐隐发颤,说不出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疼,就出声吧。”
素莲的手正好贴在巾帕上,帕子还有些温热,第三帕还要等一等,可是看沈源流的模样,就连她都觉得有些疼。
“若是阿游在,你也是这样忍着?”
“自然。”沈源流咬着牙,“年长者,得给他立个好榜样。”
“疼要忍,哭要忍,这样不会活得太辛苦么?”
“是有些,如果你不希望我能看见,其实一辈子做个瞎子,我也愿意的,这样也不用受这个苦。”
“不要胡说。”
“那你还是希望我能看见?”
“自然。”
“那就陪着我吧。”明明疼得已快入骨,可沈源流却突然笑出了声,“有你陪着,再疼好歹也是软玉温香,阿游陪着……就只剩下呱噪了。”
想起阿游对自己大嗓门说出的那些话,不得不说,阿游对沈源流既忠心又爱护。
“阿游待你很好,有这样一个小厮是沈公子的福气。”
“他……和你说什么了?”
素莲看着呼吸逐渐沉重的沈源流,有些担心,“没有。该换第三块了,你还熬得住吗?”
“无妨。”
巾帕在药水里浸得越久,效用越大,可疼痛也会加大。
素莲将第三块巾帕盖上他眼睛时,自己的手都不尤地抖了抖,沈源流好似发现了她的忧虑,一手抓住了她的手,笑道。
“可怜我,就给我握一会吧,昨天熬这第三块药方时,阿游可是几乎压在了我的身上,生怕我把布给扯了。”
巾帕已经热得发烫,让沈源流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然而素莲的手覆上他眼睛的时候,他的心头还是忍不住地停滞了一瞬。
“素莲,你知道吗,虽然现在我的眼中一片漆黑,可是心里头却觉得十分明亮。”
甜言蜜语听在耳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素莲一时竟只想笑,纵使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素莲也没有觉得尴尬,毕竟话语虽甜,可床上的那个男人也是真疼得厉害。
“如果说这些话,能够让你减轻些疼痛的话,我就勉强听着好了。”
沈源流笑了笑,“按照你最初的模样,是不是会在一旁好生安慰我,或者唱首曲子给我听。”
“沈公子,你想多了。”
素莲移开眼,静默了片刻后,只听见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不喜欢给我添麻烦的人。
这是上次素莲婉拒沈源流时所说的话,没想到他倒记得清楚,不过眼下他算不算再给自己添麻烦?
“但是我喜欢你照顾我,而我也想照顾你。”
如果心可以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那么素莲觉得现在就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自己的心口,让她觉得一阵阵地疼痛和心悸。
不知何时,沈源流的另一只手出现在了素莲的脖颈后,稍稍施了点力道,就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鼻息几乎相对,心脏仿若交叠。
这一刹,素莲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不能呼吸。
“素莲,相信我,好不好?”
“你……”
轻轻的一个吻,贴合在唇间,像是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然后是坚而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锁在怀中,沈源流的声音响在头顶,不同于以往的温润和煦,大约是因为疼痛,此刻他说的话分外坚恳。
“我沈源流,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不离不弃。”
彼时已顾不得什么礼教,素莲满脑子只觉得恍惚。
一辈子。
她曾经以为和林大哥就是她的一辈子,后来梦破,她以为自己守着锦上花就是她的一辈子,如今,却有一个人硬要闯进她的小院,说与她过一辈子。
她多希望,有些话说了就能成真。
真得,很希望。
埋在胸膛中的姑娘渐渐哭泣出声,泪水一点点凝在沈源流的胸膛上,他揽住那颤栗而娇弱的肩膀。
她问他疼要忍,哭要忍,这样不会活得太辛苦么?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父母放心、为了弟妹安心,她何尝不将一切忧虑埋藏于心底。
就像他说的,他想要被她照顾,也想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