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花》天下夏天

28、第二十八章 更可贵的善良 如果再有被

　　这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的农夫与蛇的故事！
　　碧花岛上的阿泽夫妇有一日救了被大风浪带到岛上昏迷不醒的阿普。阿普伤还没好全，记挂家中怀孕的妻子，怀疑那不许他出岛的阿泽，就私自偷了些金银，诱拐了阿泽的一对儿女带路，出了岛。

　　——正是，“信人者，人未必尽诚，己则独诚矣；疑人者，人未必皆诈，己则先诈矣。”

　　那个阿普却不知岛上一日，人间可能是一月，甚至是十年！
　　他出了岛，到了他所居住的渔村，谁料到人间的时光已经流逝了五十年，村子里早已是面目全非！他一瞬间苍老了五十岁！

　　他恼羞成怒，将孩子卖给了路过的客商，整日借酒浇愁，被追出碧花岛的阿泽夫妇杀死！失去了岛的庇护，没法追回儿女的阿泽夫妇也悲惨死在了人间！

　　那个走丢的男孩子就是善吹笛的落然，他的姐姐就是美丽的若英！

　　无忧随即也把与落然的巧遇细述究竟，老人听罢不禁一阵唏嘘！
　　“我们碧花岛上的人出了岛离了水就再不能回来，若见到若英，还请你多多照顾她！”
　　无忧爱惜地抚摸着玉笛，点头应允。

　　——然，是最自然而然的状态；然，是最舒展自由的心灵；然，就像是一朵盛放的蒲公英花，在最美的时间里遇到，然后飘落，那颗蒲公英的种子却无意中飘落在她心里！

　　“对了，你船上的伙伴，阿憨早已平安送了回去，你不用担心！”老人补充道。
　　“我才不担心哩，你们连魔王都能接受，又怎会为难一名女子！”无忧笑道。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才增加了那道关卡！”老人叹了一口气道，“有时候我甚至会犹豫，如果再有被大风浪带到岛上的昏迷不醒之人，我们是该救还是不该救？这善良的代价，有时候未免太沉重了！”老人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无忧微微一笑，用落然的那颗蒲公英的种子轻快地答道：
　　“自然是救他！如果放任一个苦命的善心的人在眼前死去，那么花仙也太狠心冷性了！只不过，在刚救醒他的时候要谨慎地观察他一下，把利害关系说清！若他于岛有害，杀一个人并不算难！
　　“不能因为这一件恩将仇报的事，就彻底断了善行的路！正是因为付出沉痛的代价仍然保留的更珍贵的善良吧，这个世界才有‘希望’存在！”

　　老人忽然睁开了眼，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奇异的光：
　　“怪不得！怪不得这一任的王是你！我觉得豁然开朗啊！”老人爽朗地大笑起来。

　　“你给我讲讲流云仙子的事吧！”无忧恳求道。
　　“我在魔界见过她，她穿着白衣，美得像一道光！”莫羽忽然插话道。

　　老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讲道：
　　“她喜穿白衣，法力高强，占星术更是无人能及！可惜，她爱上了上一任的魔王虹。她创建出碧花岛后，灵力受损，很多年都无法恢复！人间的国王见了她，美若惊鸿，惊为天人，千方百计地诱惑她去王宫！并找来巫族术士，想把魔王置于死地！
　　“那虹一怒之下背叛了她，将王宫夷为平地，大火冲天而起！流云仙子心碎而死，毅然走进了那五行火中！”

　　“魔族却说是流云仙子背叛了魔王，”莫羽平静地叙述道，“勾结人类，陷害魔王，使他魔力骤失，差点死于非命！他一怒之下，火烧王宫，甚至毁了整个王朝，最后悲痛而死！”

　　“人间却说，那国王深情地爱上了一名美丽的女子，可惜她的哥哥不同意，非要强行夺去，那国王拼尽了一切来守住她，最终还是失去了她！不仅失去了她，还甘愿失去了性命，失去了自己的王国！是个很凄美的爱情故事！”无忧笑眯眯地补充说。

　　老人一楞，继而摇摇头道，
　　“三个不同的版本啊，内容一样，却各有说辞，莫非这就是三族起嫌隙的缘由！唉，谁负了谁，也只有当事人才知晓啊！我碧花岛自诩中立，到底也受了花仙界的影响！不过，真正到了花仙界，魔王可不会受到如此款待！”

　　老人笑着用手杖向前一点，无忧会意，拉着莫羽道过谢，向前走去。

　　无忧和莫羽手挽着手，在树林中穿行。夜晚宁静，风儿柔和，手心湿热，树影人影交织，融入轻纱似的月色，不知何处一声满足的叹息里，夹杂着鸟儿的呓语……

　　两人的脚步竞出奇地和谐！
　　当他们同时迈出左脚，左边树林的花灯骤亮；当他们随后迈出右脚，右边树林的彩灯璀璨……就这样一路行来，两人的身后像洒落了一路的星辰！

　　细细看来，那些灯竟是无数种花朵，它们悬在半空，长在树上，开放在他们脚边，飘忽如梦，美丽如海，散发着清香，淡淡的光如一条小溪，为他们映照出前方的路……

　　“这是什么？”莫羽指着灯问。
　　“它是花仙的家，每一朵花亮起来，就代表欢迎别人前去做客！”无忧微笑着警告他道，“千万别停下来哦，他们的热情会叫你吃不消的！光那些兴奋的毫无顾忌的尖叫就能刺穿你的耳朵！”

　　“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莫羽笑道，“这条路一直通向哪里？”
　　“镜湖！”无忧很快地答道。
　　“你都想起来了？”莫羽挑眉笑问。
　　“还没有，那些答案好像就挂在我的嘴边，我以前对这里一定熟悉得不得了！”无忧愉快地笑道。

　　谈笑间，二人已经穿过树林，把那些彩灯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正前方，是一片澄清如镜的湖泊，倒映着星辉月色，被众山群树环绕，宛如一颗珍贵的宝石。

　　“传说，这是女神额前的明珠，能够映照出前尘往事！”无忧凝视着湖水，慢慢说道。

　　湖边铺着一块柔软的白色毯子，毯子上摆放着美味佳肴。
　　无忧却像是被一种冥冥的力量所牵引，头一次没有对着美味流口水，反倒是麻利地脱掉鞋子，坐在毯子上，下意识地把脚伸进了湖里……

　　湖水轻柔地吻着她的脚心，驱走了她数日的疲惫，抚慰着她受伤的心……她像是一名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能够在这里得到彻底的放松和休息！

　　人间的一幕幕如梦般飞快地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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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懒懒地斜睨了一眼，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凌厉：
　　“这么丑的女子不要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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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亭子，站在无忧面前，桃花眼中流转着复杂的情绪：
　　“刚才，你为何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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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们说好了，三文钱！”
　　“你个傻瓜！哪有把钱白给别人的，走啦！”
　　“娘……”
　　小孩子回头望了她一眼，终于舍不得手里的花环，就握紧了，跌跌撞撞地跑着，去追赶他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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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觉得这里闷闷的。”她指着自己的胸说。
　　白衣男子缓缓地蹲下身，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吁一口气道：
　　“傻丫头，这种感觉就是难过呀，受委屈时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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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怒气冲冲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心莲每个百年都来看你，你竟还不记得我！天哪，我才不要每次来都告诉你我是谁！”
　　“第一百年我来看你，你正被人贩卖；第二百年来看你，你正被人骂得狗血喷头；第三百年来看你，你竟然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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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所有的事情啊，她不是不伤心，不是不委屈！
　　只是啊，对于一个没有能力反抗、甚至还不晓得反抗的孩子来说，当那些伤害渐渐地变成了一种习惯，她也只能习惯性地承受，然后，迫使自己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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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面前站了一位满脸是笑的少年，他青衣黑发，眼睛亮如星辰！
　　“我喜欢你的眼睛里全都是我！”

　　他就那么微扬着头，用充满了热情和渴望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

　　“无忧！”
　　一位男子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脸上还有那惊魂未定的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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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莫羽！她在人间第一个记住的人——莫羽！
　　原来，仇恨和伤害并不能让一个人牢牢记住，牢牢地让人记住的力量，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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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那女子无论生死都记得她的情郎？”小孩子忽然问道。
　　“因为爱！”少女坐下来休息。
　　“爱是什么？”小孩子追问。
　　“我不知。”少女眨眨眼道。
　　合欢花饱含着情意，一朵朵凋零，飘落在他们的发上、肩头……
　　彼时因为年幼，不知情，不懂爱，再令人神伤心痛的爱情对于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华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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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她却宁愿糊涂地幸福着，不愿细想！

　　无忧转头一笑，却见他微有戒备，守护在她身后！
　　她回过头，见二人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湖水里，一高一矮，相互依偎，她调皮地用脚一勾，那倒影便摇晃起来。

　　“有你最爱吃的鱼！”莫羽忽然笑道。
　　仔细看去，无忧也笑了：
　　“还有你最爱吃的鸡！看来，让长老费心了！”

　　两个人顿时食欲大作，无拘无束地大吃起来。
　　“我猜你上辈子一定是黄鼠狼！”
　　“那你一定是猫！”
　　“别抢我的鱼！”
　　“我的……”
　　“唔……”
　　筷子大战开始！真是鸡块与菜叶齐飞，湖水共月色一黯！

　　“这就是威名赫赫的魔王与温柔善良的无忧？怎么看这二位都像是饿死鬼投生的！唉，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敢玷污我近在咫尺的偶像！有胆你再说一遍！”
　　“……”
　　无忧听到了树林里的窃窃私语，难怪之前莫羽会有所戒备！

　　莫羽也听得一清二楚，额头顿时挂了黑线！
　　“看来有了长老的吩咐，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来看你，就躲在树林里偷窥！”无忧得意洋洋地下结论道。

　　但是，她话音刚落，一件黑糊糊的物体就伴随着一声尖叫从树林里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摔倒在他们面前，成功地反驳了无忧以上的推论！
　　——不止是偷窥啊，现在是光明正大地看！

　　这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花仙，他胆怯地以手抱头，黑溜溜的大眼睛却从胳膊缝里偷偷地向外看，屁股上有个明显的大脚印！
　　——诽谤未果，被二人的拥护者狠狠地一脚踢出？

　　“哈哈哈！”无忧放声大笑起来，莫羽也忍俊不禁！

　　他狼狈地看了他们一眼，鼓足勇气道：
　　“乱讲话是我不对，但被踢出来就是他们的不是了！你们权当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他偷偷往回迈的步子被莫羽的一声怒喝吓得归了位，傻傻地不知所措。

　　“你是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留在这儿侍候吧！”莫羽冷冷道。
　　“是！”他不敢反驳，却偷偷地看了无忧一眼，努力讨好装乖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无忧不禁笑问。
　　“小乌！”他犹犹豫豫地答道。
　　“乌溜溜的大眼睛，即活泼又讨喜，确实很相称！”无忧夸赞说。
　　“真的吗？真的吗？”他高兴地跳起来道，“你是第一个夸我名字的人！其他花仙都管我叫‘小乌鸦’，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那种黑不溜湫的鸟！”

　　莫羽不满地冷哼一声，小乌很快噤了口。

　　“来这儿！”无忧拍了拍身边的毯子，小乌欢喜地跑过来，在她身边躺下，不时地蹭啊蹭的，一只手还不忘攥着她的衣角。
　　“姐姐身上好香！”他小小声地说。

　　莫羽的脸不禁黑了，他恶狠狠地瞪着那只手。
　　小乌不禁瑟缩了一下，越发向无忧身边蹭去。
　　莫羽的脸于是越发地黑！

　　无忧不禁轻快地笑了起来：
　　“某人小时候也喜欢拉我的衣角呢，虽然现在长大了，不过没关系，想拉就过来拉吧，我不会介意的！”

　　莫羽目光转柔，大手一挥，将她搂进了怀里。
　　无忧靠在他的胸膛上，不经意间听见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得厉害。无忧初有些迷惑，继而用他的衣襟盖住脸，偷偷地笑了。
　　他的身上有着冷洌清香的气息，像游在水底的水草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他的心跳渐渐地平缓下来，沉稳而有力地跳动。
　　无忧从他的衣服里露出眼睛，看天上的星星。

　　明月仅有半轮，却已是皎洁无双；星星又大又亮，像缀在夜幕上的大颗明珠，晶亮夺目，怎么看都舍不得闭眼。山峦、树林黑黝黝的，湖面倒映着另一个星空，大地空旷而又安详。

　　无忧靠在莫羽舒适的怀里，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梦中，仍有那晶亮的星辰与明月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