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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   沈曦偏爱枫树林,她的工作室就在一条枫树林荫路附近。
      程默从医院过来时,爱切尔斯说沈曦还没上班。
      爱切尔斯是沈曦的助手。
      “您先在办公室等一会儿,我打电话给她。”金发碧眼的女人说着蹩脚的中文,将他领进办公室后就退出去了。
      整个办公室都挺大,从落地窗往下看,就能俯瞰整个枫树林区,每到秋季时,枫叶飘落,整个风里都卷着红红的叶子。
      “你怎么到这么早。”
      沈曦从隔间休息室出来,边走边绾着头发,脸上的满是没睡醒的困。
      见到她,程默疑惑了。
      “你昨晚在这儿睡的?”
      “嗯。”沈曦快速将外套穿上,打了个呵欠,“过来坐。”
      “和小姨夫吵架了?”程默跟了上去,然后在独立椅上坐下。
      沈曦没回答,翻了翻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两个面包,然后让爱切尔斯送杯咖啡进来。
      “再泡一杯花茶。”
      交代完,她才在他对面坐下,晃了晃手上的面包,“介意我吃个早餐吗?”
      程默摇了摇头,默默地看了看时间。
      十点半。
      沈曦淡淡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撕开了包装袋。
      “最近怎么样?”她的语气平淡,如同在与他话家常。
      程默点头:“阿挑哥还是保持原样。”
      “整体待在医院了?”
      “也没有整天。”程默声音低了低。
      沈曦很快就啃完了一个面包,这时爱切尔斯已经端着咖啡和茶进来了。
      “一半花在荆挑那儿,一半时间待在我这儿。”沈曦将花茶推到他面前,自顾自地端着咖啡喝了一口。
      自制花茶的香味更浓一些。
      “不打算上学了?”沈曦抬眼。
      “嗯?”程默一懵。
      曾经他也是这样,什么也不想地待在沈曦身边。
      沈曦觉得好笑:“这样可不行啊,你这个年纪,深造的好时机。”
      “默默啊。”她放下杯子,“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吧。”
      “想做的事……”
      程默陷入了疑难中。
      沈曦擦了擦嘴角,放松似的伸了一个懒腰。
      “回去吧。”她偏了偏脑袋,笑了笑,“我的病人该到了。”
      程默没反应过来,迷蒙着盯着她的动作。
      沈曦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加深:“客访时间结束。”

      Z市下初雪那天,许珂刚好从P市回来。
      刚下飞机,同行的人就惊呼,雪下得好美。
      许珂在窗前驻足,静静地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板。”
      夏弛拿了行李过来,站在他身后,“许总已经到了。”

      十二月份,Z市已经开始全盘降温,刚出机场时,卷起的冷风瞬间让人回神。
      “小珂。”
      许舟的车不知道在门口停了多久,黑色的车顶已经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大哥。”
      Z市比P市要冷许多,身上的大衣有些不抗冻。
      见他走来,许舟将一件羽绒服从车后座扯了出来,温温地笑着:“怎么不在那边多待几天?”
      “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吧。”
      许珂接了外套,将行李箱递给了许舟的司机,“你不用来接我的。”
      “有什么办法呢。”许舟晃了晃手机,笑得无奈,“领导亲自发话。”
      知道许珂有心进P大,领导都高兴得特意腾了空在家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领导夫人都打好几个电话嘲笑了。
      许珂也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知道你听得多也烦,我就不问你结果了。”许舟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将手边的文件也一并递给了他,“这是萧然那边的股份转让协议。”
      “谢谢哥。”
      “也是你与她的交易,我只是代你办理一下。”
      许舟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这似乎是她手上的全部了,我是真好奇,你到底跟她交换了什么?”
      许珂眸光一定。
      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萧然那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也没什么。”他将文件随手塞给了副驾驶座上的夏弛手上,漫不经心地回答,“于我而言没什么损失。”
      闻言,许舟倒是更加好奇了。
      最初,许珂只一心想要摆脱许氏集团的担子,许舟虽然不赞成,但也任由着他,反正有他们在,许珂前途肯定无忧。
      可顾晚的事情过后,忽然就听说了许珂接手许氏的事,这其实是好事,但许舟还是很惊讶,究竟是什么让许珂改变了想法。
      他私下查过萧然,很厉害的投资人,年纪轻轻就成了国外金融圈的一大红人。

      许珂轻易避开了这个话题。
      虽然他自己很不想承认,但萧然的确是一个好姐姐。

      噩梦循环,可沈曦却不肯帮他解这一劫。
      程默问她为什么。
      “我知道你很辛苦。”
      沈医生说她并不想以医生的身份与他讲太多,“默默,你已经长大了,也早就已经明白了。”
      “我不明白。”
      程默失神地笑了笑,“就像当初那样,让我忘记,不就好了吗?”
      “真的好吗?”
      沈曦神色认真,“程默,忘记你爱的人,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心理医生的整个办公室内,最近几天都只来了这么一个病人。
      但沈曦并不想将他看做自己的病人。
      一个纠结的人。
      更准确。

      “忘记一切,对爱你的人来说,并不公平。”
      沈曦觉得程默是懂的,可他只是在寻一个发泄。
      “以前让你忘记是因为我们想让你重新开始,可如今,不该这样。”她轻轻地说,“人这一生,又能有几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呢?”

      程影让他回来,也有让他重新开始的打算。
      沈曦不同意,程影便用实际行动武断了。
      可如今,最痛苦的仍旧只有程默一个人。

      将程默带在身边四年,沈曦心疼这个小孩儿。
      爱切尔斯敲门端进来一杯热茶,沈曦望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说什么。

      好久好久,办公室内都始终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程默双手捧着那杯茶,呆呆地盯着杯面上的花纹,心神不宁地说:“那你还是将我看做你的一个病人吧。”
      沈曦写字的手紧了紧,抬头去看他。
      “不要心疼我,就只帮我治疗。”他轻声细语,“像普通医生一样,帮我开药,让我的心,能够静得下来就好。”
      像是诗人在念着诗,在安静的房间内悠然入神,沈曦讶异地挑着眉。
      说话的人却还在继续,她看着他望了过来,眼底平淡,语气中竟是哀求:“沈医生,我太怕了。”

      那种眼神,让沈曦都心生一惧。
      曾经那个小孩儿也是这般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跟她确认:“阿姨,我是生病了吗?”

      “如果有记得的这一天,当初就不该忘记。或者说……”程默的表情有些茫然,甚至是无措,“我和他一起跳下去,该有多好……”
      沈曦抿紧了嘴唇,脸色瞬间变了。

      她起身,扶了扶桌面,而后才缓缓地走近他。
      程默的视线定定的落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着,然后他看着她握住他的手。
      他那颤抖的手。
      “程默。”
      沈曦蹲在他面前,认真极了,“我能够让你忘记的,都是可以与你无关的事,而如今我不想让你忘记,是因为,我知道,于你而言,有一个人,对你很重要。”
      程默的眼神微微有了波澜。
      见此,沈曦才顿了顿,继续说道:“当谁都不能看懂你的时候,你应该看懂你自己,问问你的心,真的,没有在意的事吗?”
      她轻轻将他的手放到他的心口处,让他感受它的跳动,感受着,他那口不对心的强烈的渴求。

      沈曦耐心地等着,可等了一会儿,程默却先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慢慢出神,然后开始发呆,半晌后将他的手抽了出去。
      “药物并不能治疗一切,我更不希望你依赖药物。”
      有些人反感药物,有些人又依赖药物,两种极端,都只是想逃避现实。
      她忽然叹了气。
      “我当初想让你回来是想让你少经是非,而现在,是非早已成型。”
      “孰是孰非,也不一定非得争个明白来,你心里该学会判断,无论是对谁,什么才是重要的事。默默,躲避是没有用的。”
      “所以啊,倒不如去做点你想做的事,让你自己忙起来,忙到,当下对你而言重要的事只能抽空想起的时候,再告诉你自己,答案是什么。”

      答案。
      程默想自己去寻一个答案,一个让他可以接受现实的答案。
      所以,他听取了她的建议,选择了忙碌。

      P市的街景繁华,程默坐的出租车在路上堵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到达P大。
      今年P市的雪下得早,也下得少,到二月份就已经看不到雪花的影子了。

      “程默!”
      刚下车,雄浑的男声叫着他的名字吸引了门卫室大爷的注意,程默嘴角一抽,一眼看到了那个朝他走来的中年人。
      蒋川身上完全没有普通学者的气质,倒像是才从外流浪回来,整个人黑了一大圈,外面裹着一件银色的羽绒服,走起路来恣意,也不像是做文学研究的。
      “蒋教授。”
      待他走近,盯住他张开的双臂,程默才往后退了退,微微鞠了一躬。
      蒋川本就大大咧咧的性子,对他的反应也没在意,只是脸上堆积的笑倒是越来越多。
      “学校刚批了一笔款作为对课题研究的支持。”
      说着话,他就要去帮他拿行李箱,被程默婉拒了。
      “不是说课题敏感吗?”他不解。
      “这只是对外的说法。”蒋川摆了摆手,而后才望了望四周,低声道,“先去我办公室,我慢慢跟你说。”

      对于程默拿出的证明材料,评委会持有两个态度:可行论与谬论说。
      结果出示之后,内部又展开了新的讨论,最终结果是:不着急定论。
      “内部对这个课题的争议一直很大,我和老师这几年也申请过几次,但都被搁置了下来。”
      蒋川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便在他对面坐下。
      程默轻声道了谢。
      “你的那些数据虽然有重叠,但也的确找出了突破点,所以才能引起新的关注。”蒋川的神色认真,“本来对于学界来说还是行不通的,幸好,评委会中有人被你说动了。程默,你确实很有天赋。”
      程默没答。
      蒋川当然不知道,当初他对这个东西感兴趣的时候,程影几乎动用了他与之相关的所有人脉与资源。
      “虽然规定的名额只有两个,但在我老师的争取下,给你要了一个保送名额,并且他跟校方做了约定,你可以把这个研究进行到底。”
      “由于是私下进行,因此给我们的条件也十分有限,这笔款算是学校的默许,他们那边也是支持的。”蒋川喝了一口水,“除此之外,在我和老师的共同担保下,学校给了你免听课的资格。”
      程默越听越不对劲:“学校不担心我挂科?”
      闻言,蒋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缓慢的轻轻咳了一声:“这个嘛,也是有这个要求的。”
      程默眉心一蹙,等着他接下去的话,手上的这杯茶突然变得极其有重量。
      “学校要求,你的成绩必须维持在,拿一等奖学金的程度。”
      蒋川说得有些心虚,但又怕他感到压力大不同意,随即又立刻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啊,我亲自教你,这点要求就不算高的。”
      程默越发觉得好像被坑了,突然就有些后悔答应他。
      好像不应该接这一杯茶的。

      跟蒋川确定了入学的时间,程默就又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文学院。
      P大有很多林荫小路,甚至是林荫大道,只是在如今这个季节,树干上都空得差不多了,等再过那么一阵寒,就该起新芽了。
      行李箱的小轮与地面摩擦出的声响蹭破了无人石板路的寂静,正是寒假,学生们大都回家过年了。

      刚刚的门卫对他似乎还有点印象,见他出来便主动开了门。
      冬季的风刺骨,程默又是个受不得寒风的体质,站在门口等车的间隔里,他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候车亭的另一边站着两个年轻女孩儿,两边的距离不远,她们说话的声音也并不模糊。
      “早知道就再加一件毛衣在里面了。今年是不是比去年冷一些啊。”女声软软的,似乎天生的好嗓子,听起来就温柔。
      “好像没有吧。不过确实有些扛不住了。”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子轻轻跺了跺脚,说话时大大地哈出了一口气,“证书都发出去了,事情总算是做完了,应该不会再被叫过来了吧。”
      “年前就这点事儿了,没几天就过年了,老白不会这么不仁道。”
      “但愿如此哦。”女孩儿将大衣的扣子扣上,突然想起来什么,语调惊喜,“对了,你看到这次那个金奖的分数了吗?简直吓人,听老白说,办了这么多年竞赛,还是头一次有人考这么高。”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些,程默耳朵一动,下意识地被她们吸引。
      “这我倒是印象深刻。”她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我偷摸看了一眼照片,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弟弟喔。”
      女孩子之间的聊天总是如此可爱,每一个语气的变化都能让话题变得更加有趣起来。
      程默轻轻笑了笑,而后抬手揉了揉被冻僵的脸,手指好像还有些冻麻了。
      “啊?这我倒是没看到,我就记得他的名字,许珂,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呢……”
      程默呆住了。
      “车来了车来了,先上车啦,冻死我啦!”
      热闹的声音开始远去,而后消失。
      不大的候车亭很快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个名字循环着在脑子里转,借着午后依旧冷冰冰的光,程默才忽然惊觉,他已经很久没敢想他了。
      原来,许珂已经来过P大了。

      程默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很复杂。
      这一刻,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庆幸,他回来了。
      于他而言,不能高扬出去的研究参与人员的身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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