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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玉阶怨 ...

  •   “这矮松太丑了,你若是没好的花匠,我那儿给你两个。”三爷也不是真笑话,他自然知道谁是靳繁府里新晋的花匠。
      “我看着还不错。”
      靳繁说起来,眼里都少了几分冷冽。她在的时候他也不敢说丑,只由得她去了。可别人说起来,那就是不行。

      靳远一时无语,饶是他这般海纳百川的人,也不由得有点难以接受。
      深情之人不应该是像自己那般吗?他靳繁竟是演得更像几分。
      “这伤看得也不像假,你为了引各方怀疑,然后不与淮南王大婚,也舍得自己来受?”
      “三哥这话是何意?”靳繁将矮松搬上台桌,自己简单修剪几下,顿时矮松就显出韵味来。“倒说得像是我设计的。”
      “不是你?”三爷失笑。“你这等功夫,护卫又高手如云,这倒是不能说服我。”
      “受伤是我故意,可那刺客是被谁派来的,三哥就不要怪在我头上了。”
      “你是将计就计?”三爷饮一杯桌上的香茗,细细品着。“咱们的嫡母,可太心急了。”
      “你我之间,难道只有一个嫡母吗?”
      靳繁不再打算跟他深究下去,只是看着三爷,三爷也看着他。两人皆不言语,但眼神都是在试探打量。

      “害!”三爷抖了抖袍子,一副豁达模样。“无妨无妨,无论是不是为了一个小女子这般,淮南王都实在荒唐,迟早都是身边的祸端,还不如不要。”
      “三哥我呢惦念七弟你,带来了许多珍馐美味,补身子的,尤其是补肾的……”他身子歪歪一斜,眼神不正。“人都来了,你别受伤了不能春宵一度,这可没劲!”
      “春宵不春宵的,以后我定是有的,这一时不尽兴,我倒愿意等。只是三哥,我的婚事耽搁了,你的春宵怕是快了。”
      想到那个武夫般的女子,靳远一时语塞,脸上红了又白。谁知道呢,这七弟要么不说话,要么一个劲往人肺管子上戳。
      三爷塌了肩膀,顿时端端正正起来。
      “人人皆有心愿,七弟的不过是求个长相厮守,三哥在这里,定会尽力为你;可三哥也有心愿,求的是与母妃能安然到老。七弟,还望成全!”

      “谁的命我都不要,三哥自己惜命才是。”
      “那是那是!”

      见三爷轻飘飘甩着袖子走了,步伐还不禁一颠一颠的样子,庆东一脸懵地看着七爷,这都是打的什么哑谜啊?
      “爷,您早看出来了三爷不简单?”
      七爷不回答,只是眼神不高兴。庆东顿时冒了冷汗,像是小时候被教书先生拎着耳朵,一时急急想着答案。
      “奴才也觉得奇怪呢,上回您揍了三爷,若是不会功夫,但他竟还能正常动着,这定是自己把本事藏起来了。”
      “还有呢?”靳繁好整以暇地坐回躺椅上,身上少了份硬气,又开始准备装病。
      “呃……呃……”庆东只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去多个什么嘴!“三爷从前还不是这般样子的……那年南巡三爷去了,王妃没去便遭了难。自皇上归朝,三爷就像受了刺激一样,荒诞不堪。原来,也不过是装疯卖傻,让七爷您先出头,在前面挡石子呢?”

      靳繁应允了一声,却不以为意。他虽然想云栖来身边,但终究人多眼杂,并未行动。而三哥这样擅自为之,绝不只是因为可怜他,而是他要攀上这个机会,让他们有相互需求的时候。
      想来,近来幸福着,也头疼着。
      “爷,明明玉贵妃母家这样鼎盛,怎么愿意缩在后面?”
      “我梁朝活过20岁的皇子有几人?”七爷闭上眼睛,是有些累了。
      “若是大乱之前,不过四人;而如今,只有一人……七爷您……”
      庆东仔细算着,却越算越觉得恐怖。他想安抚下七爷的焦虑,可是一看,他竟在花影斑驳里睡着了。

      见他睡梦里依旧不安稳的样子,庆东不由心疼。这三年的光景,七爷早起晚睡,风里雪里,三年拆成十年一般过着。
      明明皇上身子骨还算硬朗,怎么算也最少还有五年春秋,可却多疑可怖。他想,七爷大可以学着三爷缩在后头,不用承着这般苦痛,忍着多方质疑,只让别人出头就好。
      可是在七爷这里,因为云栖姑娘,却又是时刻等不得。
      还好是倚着自己的本事闯出来了,若是没有,那不是碾轮下又一具残尸吗?

      “云栖姑娘。”庆东看见篱门外的清丽身影,知道她也听得差不多了。“还望,您可怜我们七爷。”
      云栖端着银丝鲫鱼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见竹椅上的靳繁睡得沉,眉头还紧紧皱着,他梦里都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
      可世上若是一往情深便可以事事有回应的话,那天下何苦还有那么多的伤心人?

      春日渐暖,七爷在云栖的伺候之下,肉眼可见的脸上终于多了点肉。他整个人像是换了精神头,要什么做什么似乎也多了分人情味。
      虽平时也不苛待下人,但现在谁不喜欢面上总会微微带笑的七爷呢?
      连来上报军务的将军都很奇怪,婚事一度被耽搁,还可能会被皇上怀疑结党营私,七爷怎么好像越活越舒坦了?
      他旁敲侧击地问庆东这是怎么一回事,庆东顾左右而言他:“天天闲着躺着吃着,你不长点肉,多点笑容啊?”

      可即便这样说着,肉也长了,人也精神了。可不知怎的,他的伤口还是没有愈合的迹象。
      宫里派来的大夫就住在府里,每天过来两次换药,然后三天回宫里禀告一次。但是他仿佛也不在乎没治好七爷,他要被治罪的风险,也不怕被人说医术不精。倒是最后对着云栖询问的眼神,说什么心病还须心药医。
      云栖便懂了,也不让庆东换药了,一时气急,竟要自己来。
      “姑娘,不可不可……”
      庆东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拼命拦着。靳繁似乎也受到了惊吓,直往床里缩。
      “让我看看七爷的伤,看看!你别拦着!”
      庆东又不敢碰云栖,一时竟败了下来。七爷见状对他使了眼色,他可赶紧溜了。
      云栖一时正在气头上,很想知道这七爷是不是装病,害得自己早也辛苦晚也辛苦,倒治不好这伤了。竟真去掀他的被子,要撩开他的寝衣。

      “小娘子急了,现在就要跟我洞房?”
      靳繁捏住她的手腕,低低笑着,一张俊脸上有些意动情—迷,那眼里也有一层朦胧的蛊惑,似也有些忍不住。
      云栖哪听得这种话,才想起来自己在做什么,急急想退后几步,却被抓得紧紧的,他一用力,自己若不是用力撑住,倒真落进他怀里。
      “怕了?”
      “我回去告诉……告诉……”
      云栖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想起出宫前自己脱衣验身受的屈辱,回去还得再受一次,她第一次萌生了在这里多好,至少没有人会再那样对她的心思。
      “嗯?”
      那药物味道浓重,却拦不住此刻的暧—昧。云栖才触碰到他强劲的身体,才意识到,他早就是个男人了。而同样的,靳繁也不太好受。她腰肢不盈一握,胸口柔软,倒生得自己浑身乏力,即便只是逗逗她,也让自己遐想连篇了。

      她又开始用她的犟来抵抗七爷,可是这一回,七爷也知道她倚仗于自己的心软,便偏偏不放手。更是一个用力,她真的完完全全落进了她的怀里。
      “府里的牡丹还没开,等不到你看了。”他声音沉凉,似是一只受伤的小狼在呜咽。“云栖,你在,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了。我的伤该好了,天下也该有定数了。再等等我,别把心给别人,以后,每天都陪着我,好不好?”
      可回应给他的,不过是云栖的挣扎。
      “嘶!”他呼痛,云栖才停住。
      “等天下是我的,就没有任何人能拦着我要你了。”他掐住云栖的下巴,轻轻摩挲,不知道是在告诉她还是安慰自己。
      梦里梦外,云雨之间,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望了多久。原来这般再重逢的滋味,比他幻想的要美好万倍。这一遭后,便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慢下脚步,等她温言软语骗他了。
      云栖缩不得,只见他轻轻一吻,羽毛似的落在她眉间。他抚着她的鬓间,许是药物的作用,他拥着她睡了。
      只有云栖才知道,他是不想看到她走而已。
      “七爷,奴婢求您一件事。”她说着,终是放弃挣扎了。
      “我不放开。”他耍赖似的抱得更紧,也不知道伤口还疼不疼了。
      “……我是想求您关于落柏姑姑的事。”
      “我已饶了她的命,还给了地位,云栖,就是从前亏欠再多,如今也不该太过柔善。”
      他说得正经,云栖还想解释些什么,但是一想到自己那些过去,便不能张嘴。

      她知道七爷没睡,不过是手腕上松动了,云栖便挣了出来,给他掖好被子,又怕他等会要喝水,又温好了茶。
      帷帐飘扬,她依稀见那人同样看着她。狠心离开,不知道如此这般又得等到何年何月。
      天色渐暖,除了他们,一切都是向阳般的明媚。
      只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别离时,不过是乐景衬哀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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