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震》迟迟雀音

21、21

　　“喂，小野，我已经叫司机去家里接你了。”
　　李昭野正欲拆开速冻饺子的动作一顿，眉头轻皱道：“接我？你不回来吗？”
　　“那是你爸的房子，和我没关系了。”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句脆生生的妈妈，李昭野听到赵静的声音顿了一下，低声安抚道：“你先等一下，妈妈在和哥哥打电话。”
　　“哪个哥哥呀？”
　　“昭野哥哥。”
　　李昭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椅子上，脸色不悦，说：“所以你准备叫司机接我去哪里？”
　　赵静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声道：“你张叔叔这里。”
　　如坠冰窟的感觉让李昭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用力闭了闭眼睛，翻涌在胸膛的怒火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我提前和你张叔叔说了的，你不用觉得有压力。”
　　“不用了。”李昭野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没有任何温度。
　　“可你不是和我说你爸爸不会回来过年吗？”赵静不解问道。
　　下一秒，李昭野就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他一个人，躺在桌子上的那包速冻饺子孤零零的，他松开攥紧的拳后，起身把饺子给放回了冰箱里。
　　冰箱里装满了阿姨准备好的食材，李昭野下午查看的时候发现没有饺子。过年得吃饺子才行，所以他腾出时间去超市买了一大包，但现在好像用不上了。
　　大包的饺子卡住冰箱的柜子，用力往里面一推，没能推动，甚至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越是心烦，就越难顺心。
　　李昭野紧着喉咙蹲在地上，他呼吸略有些沉重，焦躁和愤怒在四肢百骸乱窜，雪花似是察觉到了主人的阴戾情绪，小心翼翼地靠近后，用脑袋蹭了蹭李昭野的小腿。
　　李昭野敛眸，轻轻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祝枝吃过年夜饭之后就溜到院子里放烟花了，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点燃仙女棒后，安静地蹲着，视线盯着炸开的灿然烟花，直到它燃到最低端，四散开来的烟花在顷刻间消散，只在眼底留下一道白光。
　　远处的炮仗声有些不太真切，祝枝有时也没那么排斥自己这个不怎么中用的耳朵，在纷乱嘈杂的世界里，她总能找到某个时间最真实的自我，不受任何其他声音的影响，安然而悠闲地享受着绝对独自的世界。
　　一张簇拥着两抹烟花的照片被更新到了祝枝的朋友圈，文案是新年快乐。
　　入目第一条评论让祝枝整个人都愣住了，竟然是林知阳评论的。
　　-新年好［太阳］
　　他很少更新朋友圈，也很少点赞祝枝的朋友圈，以至于她都忘记自己已经加到了林知阳的微信。
　　蹲在路旁的祝枝慢吞吞地呼出一口热气，心里不由自主生出几分紧张的情绪来。
　　朋友圈界面很快被新的内容给刷了下去，祝枝定睛一看，是李昭野久违地分享了一张雪花的照片。
　　明明应该是灯火通明的除夕夜，但他那里的光线却很差，一只大手托着雪花的脑袋，修长的手指没在雪花软乎乎的毛里，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文案。
　　祝枝点开他发的照片放大看，雪花无辜的大眼睛正瞪着摄像头，还挺可爱的。
　　只是总感觉李昭野情绪不佳，祝枝眸光微滞，忽然想起下午存下他视频，还被当成抓包的窘迫时刻，又忍不住面红耳赤起来，其实她也没忘记观察李昭野的神色，他的脸也挺红的。
　　像这样的乌龙事件，最好的处理办法好像就是默契地不再提起。
　　祝枝抿了抿唇，点开李昭野的评论区，打了一句新年快乐发送出去。
　　半分钟后，聊天框弹出李昭野的消息。
　　-又存了？
　　祝枝整个人几乎烫到爆炸，恨不得把手机丢出去。用冰凉的手贴了贴烫红的脸颊后，她再次点进朋友圈界面里，发现自己还没有回复林知阳的评论。
　　深吸一口气醒了醒神，她点开回复。
　　-新年快乐！
　　跟在最后的标点被删了又打，斟酌再三，祝枝还是按照最开始的发了出去。
　　几分钟后，再次冒出来的那个熟悉的头像让祝枝呼吸都慢了几分，林知阳又回复她了。
　　-感觉你很开心。
　　确实很开心，祝枝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她换上舒服的小兔拖鞋，进了房间后，脱掉厚重的羽绒服，趴在床上看手机，正欲再次回复林知阳的评论时，李昭野的视频非常霸道地挤进了整个屏幕。
　　祝枝错愕的表情在屏幕里格外打眼，她愣了一会，在视频马上要切断的最后两秒钟接通了。
　　李昭野的脸倏地出现在屏幕上，他穿了件灰色的毛衣，拿着手机俯身去把灯给打开，五官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他抿了抿唇，表情很淡。
　　“要看狗吗？”
　　祝枝眨了眨眼睛，小声说：“要。”
　　李昭野现在逗狗逗得很熟练了，扔出去的小玩具被雪花跌跌撞撞捡回来之后，他摸了摸雪花的头，说了声乖。
　　本就低沉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过来，多了几分磁性，而雪花被他一个假动作虚晃到窜出去好远，他又会含笑骂一句笨狗，明明是骂，但听起来却满是宠溺。
　　视线忍不住落到屏幕上眉眼乖顺的祝枝脸上，她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似的，自己偶尔混蛋的行为从没被祝枝记在心上过，反而每次都真诚又善良，叫人忍不住心里泛软。
　　“你还加了林知阳的微信？”他随口问道。
　　李昭野和林知阳是上次在元旦节目的时候加上的好友，刚刚在祝枝的评论区瞄到了他的名字，还有些狐疑，他记得祝枝微信里没加几个人，林知阳和她很熟？
　　“之前把你的微信推给他的时候加的。”
　　李昭野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哦。”
　　李昭野把摄像头对准正在撕咬祝枝买的小狗玩具的雪花，大屏上祝枝轻轻抿了抿唇，看起来很软的苹果肌因为靠在手背上而鼓了起来，她表情有些纠结，声音很小，出声解释道：“我是看雪花可爱，才存你发的视频。”
　　“所以我刚发的照片，你又存了。”
　　李昭野眼睁睁看着祝枝的脸漫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没有。”
　　小声的辩解看起来没什么作用，李昭野又说：“哦，我没露脸，所以没存。”
　　祝枝的脸更红了，她支起身子，像是憋了很多话想说，但又说不过李昭野。
　　李昭野到底是没忍住，轻笑出声，积攒在胸口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不少，冰凉的房间里因为心情的软化而有了温度。
　　听到他的笑声，祝枝气鼓鼓地控诉道：“你逗我。”
　　“好小气，逗都不让逗了，那你别看狗了。”
　　“让让让。”祝枝忙道。
　　李昭野轻哼一声，这才满意地把摄像头再次对准雪花。
　　“那个，李昭野……”
　　“干嘛？”
　　“你年后有事吗？我可不可以去找它玩啊？”
　　“看我安排吧。”
　　话是这么说，其实李昭野整个寒假一点安排都没有，原本唯一的安排是和赵静一起过年，但她就算回了国也是和新女儿新丈夫待在一起，他去只是多余。除此之外，他连游泳训练都安排得很少，每天就是在家里养狗遛狗。
　　祝枝忙点了点头，说：“好。”
　　不知怎么的，李昭野脑海里忽然闪过林知阳评论的那句“感觉你很开心”，是很熟稔的语气，他敛眸，开口问道：“你英语卷子考了吗？”
　　“考了。”
　　“多少分？”
　　“有八十多。”
　　“还挺厉害。”
　　祝枝瘪了瘪嘴，没吭声。
　　“这都不满意？我物理要是能考八十多，可以烧高香了。”
　　“嗯……等开会我会帮你补的。”
　　“……那倒也是不必。”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的天，直到妈妈前来敲门喊祝枝出去守岁，新年马上就要来临了。
　　“不和你说了，要守岁了。”
　　视频里的李昭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回被窝里打游戏。
　　他那边一整晚都没个动静，一点都不像过年的样子。
　　“你不去守岁吗？”
　　“我一个人守什么岁？”
　　自己都已经将丢下单独在家里过年这事给接受了，祝枝却是被他这句话给惊到，忍不住露出可怜他的表情。
　　“啊？”
　　语气都不敢太重，就怕刺伤到他。
　　李昭野无所谓地叹了口气，说：“不是什么大事。”
　　祝枝替他露出了沮丧的表情，小声嘀咕道：“但是感觉你很可怜。”
　　李昭野啧了一声，催她道：“你不是要去守岁了吗？”
　　祝枝嗯了一声，起身穿上暖和的家居睡衣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凑近小声道：“我可以带你一起去守岁。”
　　祝枝那边的屏幕已经黑了，但是动静一直都在，和爸爸妈妈坐在一块的祝枝比刚刚视频的时候要沉默很多，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激动的声音，紧接着开始响起了新年的倒计时。
　　“十！九！八！……”
　　最后几秒钟，李昭野清楚地听到了祝枝的声音。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混杂在一家人的动静之中，祝枝的声音很小，但很好听，就这么透过摸不到见不着的网线传递到李昭野耳朵里。
　　“新年快乐。”他低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