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夜问路19 ...
-
第33章
她的确不知道这符纸叫什么,具体用处,但她能确定对这东西有用,能制住这东西。
至于她是谁……
她是陆岁光,而更多的,她也不知道。
平淡的回答在那东西听来纯属挑衅,尽管陆岁光语气中带着几分迷惘。
它恶毒地咒骂一声,拼命挣扎,终于让符纸有所松动,猛地从地上挣脱,忍住痛楚甩开那些符纸。
虚弱的气息缓慢恢复。
“这些对我没用。”它咧嘴狞笑,阴气森森地盯着陆岁光,一个眨眼逼近陆岁光,“多管闲事,你也留在这里吧。”
陆岁光扭头避开笼罩下来的黑气。
阴气刺骨,附着在皮肤上,拼命地往身体里钻,她火速给自己身上贴上三张符纸。
那东西眼尖地认出这次的符纸又不一样。
上面不是常规符箓,也不是刚刚使用的。
她手上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厉害的符纸?
它有些忌惮,迟疑一霎,陆岁光又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扔向它。
它顿时避开,粉末散开,撒落在它身上,那种削皮的刺痛席卷而来,它凄厉地叫着,尝试甩开那粉末,拼命想要逃离,却只能感受着那粉末融于灵魂,留下痕迹。
这下之后,那东西收敛一切嚣张,变得能好好说话了。
“我们没必要动手,你说对吧?”
张牙舞爪的黑影聚集在它身后,蠢蠢欲动地扭曲成各种形状。
陆岁光只盯着它,没有说话。
它只能主动说:“我其实没什么恶意,你看。”
它张开手,模糊的脸皮上,鼻子突兀地抽动着:“这些魂魄好端端地在这里,我没有对它们下手。包括你今天来找的那位,不好好的吗?”
“你放屁。”胡大师激动地打开车窗,指着它破口大骂,“魂魄离体多时回不去,只会变成孤魂,游荡在这里,直到阳寿耗尽。这么阴险恶毒的事,你说得这么平静?”
它面向胡大师,鼻子翕动:“那怎么办?”
它低低地笑起来:“谁让她们运气不好?我也没办法。”
毕竟,它也是这样过来的。
半年前,陶智住在附近,漠卉路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下班回来通常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条路在半年前甚至没有路灯,黑灯瞎火一片,只能依靠电动车的光照着。
陶智骑车非常小心谨慎,所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下班后,会有一辆车藏在黑暗中,在他快要靠近时踩着油门朝他撞来。
身体腾空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司机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影子。
没等他看清,身体狠狠摔在地上,五脏六腑的疼痛让他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躺在地上抽搐着身体,眼睁睁看着那司机大汗淋漓地调转车头离开。
汽车轰鸣声消失不见,一同带走的还有他的生命。
魂魄飘出身体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道白影,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路灯下盯着他笑。
陶智恨,不仅恨还有一种解不开的执念。
为什么是他?凭什么是他。
特别是当他知道,他的尸体无人认领躺在太平间,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的时候,恨意让他失去所有理智。
但他被困在这条路离不开。
久而久之,那些消不掉的执念与恨意影响着每个路过的人。
而当初害他的那道白影,却可以轻松离开。
陶智逐渐扭曲。
他的力量太过弱小,最多让人担惊受怕地离开这条路,没办法做出其他事。
特别是随着闹鬼的消息越传越开,这条路装了两排路灯,白光驱散恐怖的氛围,路人不像以前那样容易受到惊吓。
事情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前。
他像往常一样跟在路过的人身后,不断发出噪音吓人。
对方比他想象的要紧张多了,全程转身打量着身后,每次当陶智以为自己被发现时,对方会抚摸着胸口松一口气。
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男人硬生生耗费了半个小时,几乎到了三步一回头的程度。
最开始陶智只是吹气吓人,可能是死得久了,他可以触碰人了。
所以他看着男人警惕的模样,抬手轻轻压在他的肩膀上。
凉意顺着肩膀传遍全身,男人显然知道这条路上不止他一人,脸上的警惕化为恐惧。
他猛地双腿跪地,对着空气疯狂磕头求饶。
“不是故意的,别跟着我,放过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是这么久以来,陶智第一次碰到有人向他求饶,大多数人受到惊吓会害怕地跑走,或者是骂骂咧咧地离开。
只有这个男人害怕到跪地。
陶智先是愣住,随后笑了。
他的脸被撞毁,只有一张模糊的脸皮,没有五官,哪怕笑也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嘴角上扬,只能感受到一股阻力。
陶智伸手去掐男人的脖子。
他拧不断男人的脖子,但男人能感觉到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停在他的脖子上,求饶得更加迅速。
“别别别。”男人脸色铁青,求饶声不断,最后带着哭腔,“给你,我给你就行了。”
他卑微地匍匐在地,胡乱地将手伸进口袋中掏了掏,拿出一个迷你的小盒子,双手颤巍巍地递出去。
“给你,别跟着我了。”
陶智疑惑地拿起盒子。
眼看着盒子飘起打开,男人吓得身体抖如筛糠。
他显然想叫,喉咙却像被棉花死死地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紧绷感让他很快无力地躺在地上,没有力气支撑爬起来逃走。
陶智好奇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那块东西黑乎乎的,看不出具体轮廓,直到从盒子里拿出,才勉强分辨清是一个鼻子。
像假的,但摸起来有特别清晰的皮肉感,甚至还能感觉到皮肤带来的弹性。
陶智诧异地捏了捏那鼻子,包裹在外围的黑色东西很快褪去,露出完整鲜活的鼻子。
完全看不出一点僵硬,与活人脸上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深究这鼻子从哪里来的,直接按在脸上。
接触到脸的一刹那,鼻子与皮肉完美融合在一起。
陶智深吸一口气,原本费劲也做不到的动作此刻轻松至极,让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那声音嘶哑难听,听着像哭。
男人被那声音刺激得从地上爬起来,软着双腿往前跑。
陶智手指微动。
男人脚下一空,反应过来时回到了原位,地上是空的盒子,身后冷风不断。
他浑身被汗水浸透,想继续求饶,身体却持续悬在半空,双脚晃荡不停,说不出一个字。
脖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男人很快感到窒息,头晕目眩间,他余光瞥见一道黑影,直直地站在他身侧,单手掐着他的脖颈,脸上平滑,只有鼻子凸起可见。
男人拼命挣扎着,费劲半天,才艰难挤出来一句话:“东西已经给你了,为,为什么?”
陶智记得自己明明松开了手,等缓过来时,男人已经躺在地上没气了,憋红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眼珠瞪得极大,几乎要从眼眶中脱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前不久他还没办法碰到人,现在却能将人弄死。
陶智后退几步,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尸体逐渐僵硬,直到最后男人瞳孔完全涣散,魂魄从他的体内飘出。
陶智与他四目相对,男人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指着陶智的脸:“东西给你了,你也用了,你还对我下手,什么意思?”
男人低头,注意到自己的尸体,愕然愣住。
他反应过来,尖叫着和陶智扭打在一起。
虽然成鬼了,但陶智真没想害死人,最开始涌现的尴尬随着男人对他动手而消失。
他随手一甩,男人魂魄顿时飘起,飞向远处。
原本因为刚离世虚弱的魂魄,被他这一动作弄得直接变得半透明。
陶智看看自己的双手,摸了摸脸上的鼻子,感受着浑身涌动的强烈黑气,意外地看向男人。
“你带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鼻子,竟然能让他变得这么强大。
陶智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对人尝试目前的实力,可这条路空荡荡的,唯一的人前不久刚被他弄死。
男人弱到发不出声音,佝偻着背站在远处,摆明了不想搭理陶智。
陶智随手一挥,浮动的黑气飘到男人身边,将他虚弱的魂魄充盈起来。
“不知道。”男人这才勉强出声,“我无意间得到的。”
“在哪里得到的,还有吗?”
男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地看向别处。
见他死都死了,还这么窝囊废物,陶智冲他勾勾手。
男人迅速飘到陶智面前,不忍面对自己的尸体,又打不过陶智,纠结半天,才自暴自弃地说:“外地得到的,没了,就这一个。我这一路辛辛苦苦地守着,没想到最后给你了,你还对我动手。”
说到后面,男人委屈又愤恨:“你不得好死。”
“我被人害死的时候也是你这个想法。”陶智嗤笑,完全不在意,“认命吧。这东西命中注定属于我。”
男人不说话,陶智问:“知道这东西的作用吗?”
男人说:“不知道,应该是好东西,我本来想拿回来卖。”
月光惨淡地照着漠卉路,两边路灯闪烁不断,幽暗的道路只有一具尸体悄无声息地躺着。
男人蹲在自己的尸体旁抹眼角,他流不出眼泪,就那样干哭许久,声音幽怨凄厉,带着数不尽的委屈。
陶智不耐烦:“别哭了,你在外地哪个地方得到的?”
男人哭声一顿,憋屈道:“一个钓鱼地。你去了也没用,我说了没东西了,而且你离不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