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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夜晚,天台。
      披着黑色毛昵大衣的年轻人背着月光轻轻挥手,懒散的声线带着笑意落在她的耳边,然后微微后仰的身体就在铁门擦过地面的轻微声响中、消失在夜幕。
      他说:“萩原,明天见。”
      而站在他对面的萩原樱磨了磨牙,突然偏过头不想理会这个不靠谱的21岁成年人,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即将走进来的笨蛋哥哥。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夜深人静之时,医院的灯光落在走廊上一片惨白的明亮,值班的医生护士坐在工位上闲聊着保持状态或者做自己的工作。
      夜风溜过窗缝带起一阵凉意,有灵活的影子一闪而过,也有月光斜斜洒落透过百叶窗留下格子状的条带。
      靠近扶手的一侧传来沉闷的肉/体碰撞和拳头击打的沉闷声响。
      夜晚闲逛的在逃病人与偷偷溜进来的不明人员狭路相逢这件事就很离谱,只能说是高手熟客惺惺相惜套路相似。
      一高一矮两个黑影大猩猩搏斗了好久,不断带起凌冽的风声。

      来者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和萩原樱一样控制得极好,只是烟味混杂着泥土的味道冲撞进鼻子里带来辛辣的刺激感。
      于是不能过度用力的萩原樱先发制人,借助楼梯拐角的阴影停留,然后发力助跑,两手控制着力道在栏杆借力翻转身子侧踢。
      穿着一身黑色毛昵大衣狗狗祟祟摸进来的男人身高高大,还处在紧张状态的面色微红,心跳加速。
      他反应过来两手架在胸前格挡,有些踉跄地后退一步侧身探手。
      萩原樱在空中腰间一转,躲过男人探过来抓腿砸击的手对着下巴就是一个半月弧度的上踢,逼得男人再次后退。
      指端的刺痛提醒着女孩及时落地,然后大跨步上前就是一阵手臂格挡和拳击躲闪。
      对面人的拳风凌厉带着莫名的熟悉感,警校训练的逮捕术痕迹在每一个动作中显现出来。
      把打斗限制在楼梯平台拐角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要看到对方的面容,于是年轻男人相对高大的影子和女孩被宽大服装隐藏轮廓的中性影子不时遮挡住橙黄的月光。
      萩原樱微微侧身卸掉大部分力量腹部擦着拳风靠近,猛然爆发全部的力量把愁人的同期顶在百叶窗边。

      叮咣——
      哗啦—哗啦——

      冷白的月光照亮了警校生带着擦伤,灰尘和淤青的脸。
      渡边诚目光下移,越过按在他大衣衣领缠绕着绷带的拳头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紫色眼睛,他摊了摊手。
      听到声音过来查看情况的年轻护士只看到窗外微微摇晃着的树影。
      而早就窜到上一楼层的两个人避开了明面上的监控,偷偷摸摸的警校生和夜班散步的病人面面相觑。

      “渡边,”踏上楼梯向上走的萩原樱轻声问着。“你这个时候偷偷摸摸过来做什么?”
      “我说我是来看你的你信吗?”而名叫渡边诚的同期微笑,又牵动了泛着青色的嘴角抽了一口冷气。
      他跟在萩原樱的后面,浅浅打了个哈欠,一双深蓝色眼睛下带着总是去不掉的黑眼圈。
      在警察学校经过了上一届学生过分热闹的氛围之后,以鬼冢教官为例头发明显比之前少了一点的教官们决心严格管理,教导好日本警界的未来。增加巡逻和安装更多监控摄像头之后,就连宵禁之后的夜游都变成了十分困难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能够成功溜出来学生无一不是人间勇者和翻墙惯犯,萩原樱和渡边诚当然是其中翘楚。
      这位勇士中的勇士此时哼着流畅的调子,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的脚步轻快,与高大身材明显不符的苍白脸颊透着红润和互殴出来的伤痕。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将目光扫过透着月光的窗和空荡荡的走廊,最终在某一科室前面的照片上多停顿了一瞬又回到了一步距离的同期小姑娘身上。
      “好啦,好啦。说实话,是学校食堂太难吃想出来买点宵夜。”
      这位专业级作死爱好者并没有所有夜游是自己说的理由都不会被相信的自觉,他小声的接了一句。
      ——“顺便过来看看你。”

      萩原樱眼角余光扫过渡边诚差点踏入监控范围的动作,看了一眼他无知无觉的脸,就转过头去,任由幼稚不靠谱的同期在“露脸”边缘反复横跳,本人倒是小心地避开柯学元年以及之前都注定时灵时不灵的监控设备。
      “哇哦——”萩原樱戴着手套的手推开天台的铁门,身后的人就风一般蹿过去留下黑色的影子,就像萩原樱闲逛的时候留下的、一闪而过的深灰色残影。
      渡边诚靠在栏杆上,伸展着笔直的大长腿,半个上身随着后仰的动作超出了栏杆的边界,眼前的黑发被夜风吹起露出映着大半月亮的深蓝色瞳孔。
      “好美。”他感叹着,有些陶醉地闭上了眼。

      “其实我觉得我把你揍一顿,你眼前冒的金星也会很美。”萩原樱站在铁门的一侧抱紧了手臂,让深灰色风衣把身体裹得更紧一点。
      她微笑着提议。
      “我觉得你当别人的陪练比每天坚持所谓信仰之跃感受自由落体的快乐更有价值。”
      清澈的紫眸对上幼稚大男孩深蓝色的深邃瞳孔。
      “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伤怀往事,还省得以后不小心翻车了住进青山第四医院。”

      “我才不会翻车。”平日里一直微笑着的好脾气大男孩伸了个懒腰,把大半的重量压到了带着铁锈的栏杆上。
      一到了夜晚这个人就像打开了奇怪的开关,脱离了人设剧本的肢体动作更加鲜活懒散。
      就着这个姿势他把双手撑到脑后,整个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眯着眼睛口嗨说:“萩原你刚好就和我碰上了,要不然说我们最有默契——”
      “呵。”但是萩原樱看着他这个仿佛轻轻一推就能自由下落,跌入空中的姿势冷哼了一声。“怎么可能?”

      但事实证明,作死永远没有极限,他甚至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小铁盒子就着月光小口啜饮辛辣的酒液,引得萩原樱向后退了一步捏紧了拳头。
      萩原樱不由得带上和善的微笑十指交叉小幅度活动了有些僵硬的肩膀还有手臂。
      而渡边诚恍然未决,甚至从另一个口袋里面拿出了小块的糖果,说:“萩原妹妹,吃薄荷糖吗?”
      “渡边,”萩原樱觉得自己不需要忍了,大步踏出两步,就拽着渡边诚的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停停停,”热衷在作死边缘蹦迪的青年十分懂的叫停了。“萩原姐,你是我姐。”
      教科书级别的认怂。

      萩原樱眯起了眼睛。
      她其实很少能判断其他人醉酒的程度,毕竟这副身体像是有什么De/buff一样沾不得这种成年人的饮料,有时候想起知名掺水酒厂代号酒都会思维卡壳,也不知道是那四年感知失灵的后遗症,还是这个坑人系统死机重启的时候又有什么幺蛾子,再或者说是遗传问题。

      皮肤苍白的青年深吸一口气,趁着萩原樱一瞬间的放松挣脱开来,干脆利落的起身直接做到栏杆上,长腿浅浅搭在地面上。
      萩原樱晃了晃右手的绷带,赶在他张嘴之前说:“不要逼着伤员揍你。”
      “别说高空坠落,也别提入水,东京的河流工业污染严重入不了你的法眼。至于坠落?”她微微有些咬牙切齿,“舍不得死的人总是挑衅别人干什么,要是想挨揍的话,等我伤好了可以随时随地满足你。”
      按理说这种时候,这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归属在普通人范围内的青年会转移话题,唯一有一次是气的萩原樱拿他当了一次沙包,第二天又是微笑如常、犹豫地招手。
      但是这次,他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没喝醉,至少还知道用两只手撑着栏杆让他自己看起来不至于看上去岌岌可危,一点力量就能推下去的样子。
      他说:“我想听红蜻蜓。”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萩原樱转过头去,“唱也不能是我来,”
      她还说了什么,但是除了自己谁都听不到了。
      “那好吧。”渡边闭了闭深蓝色的眼眸,睁开眼睛看了会儿稀疏的星星和广阔的夜空。
      那双眼睛里面好像一瞬间闪过更沉重的东西,又好像错觉,他挥手,看起来很乖地说——“萩原,明天见。”
      然后黑色的大衣和这个奇怪的青年就这样带着低沉的笑意向后仰倒,一瞬间消失不见。
      “你又。”萩原樱抓了抓散乱的发丝,转头向铁门那边扑过去。
      刚才还在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的小姑娘轻轻地在萩原研二怀里蹭了蹭,理直气壮要求着:“我要听故事。”

      ……

      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在萩原研二胸膛前轻轻蹭了蹭,一点没有之前拒绝了渡边诚人要求的自觉。
      她目光迷蒙轻声呢喃着:“哥哥,我想听小王子,还有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而临时拄着拐杖走过来的萩原研二不自觉带上了温柔的笑,清理完绷带脸上那点用马克笔画出来的线条在凌晨昏暗的夜色里悄然隐匿。
      在一张冷白池面脸上画上猫咪胡子的罪魁祸首淡淡移开目光,乖巧地眯起眼,难得柔软下来的声音从萩原研二胸前毛茸茸的脑袋下面传出来。
      “哥哥,”萩原樱抓着萩原研二身上的外套一角,熟练地找到了更舒服的角度窝在了哥哥温暖的怀抱里,哈着气含混不清地说:“或者是哥哥觉得有趣的事情都可以。”
      “小樱最喜欢哥哥了。”女孩无意识地呢喃着,手指攥紧了布料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鼻子抽动间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半长发青年的肩,接触到柔顺垂落的发丝就没有了动作。“可惜哥哥是大笨蛋。”
      而行动还有些不便的萩原研二绷紧了身体,生怕一个不稳连同怀里明显醉酒的妹妹一同摔倒在地,那只手的力度却意外的轻柔,落到脖颈后一片冰凉的湿润。
      和萩原樱相似却更深邃也更成熟温和的紫眸眨了眨,萩原研二柔和下眉眼,露出一个温柔的,像是哄孩子的笑容,左手轻轻拍打女孩的背。
      “哈哈哈,哥哥是笨蛋,小樱带着你的笨蛋哥哥回去休息好不好?”
      “才不好,……星星。”女孩子有些疲惫地呓语着,逐渐低下去的声音不甚清晰,至少萩原研二没有听到中间大段的句子。
      但是青年眉眼弯弯,紫色的眼眸盈起淡淡的晶莹,眨眼抬头间抬头,左手臂小心地翻转过萩原樱的身子,大半个身子倚靠在冰凉墙壁上。
      紫眸中映着大片暗色的夜空,冷白月光洒落兄妹俩漆黑的发尾,橙黄的月亮像大块的黄油蛋糕安放在幕布中央,大大小小的糖果旁边晕染着暖色的微光。
      于是萩原研二就真的这样子和萩原樱说了,他低下头看着妹妹盛满星光的眼睛,在明亮的镜面上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想吃黄油蛋糕吗?”萩原研二明显怔了怔,然后问。
      “才不要,我才不要。”萩原樱的反应又激烈得多。“我不想碰糖果,也不想碰蛋糕。”
      “我只想要哥哥。”

      平时十分自然地嫌弃着萩原研二、刚刚还说着哥哥是笨蛋的女孩子语气坚定,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黑发青年的影子,漫天星光落入其中,都不似这个万千生命中的一个在萩原樱眼里来得耀眼和珍贵。
      萩原研二更开心的笑了起来,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出来萩原樱眼神里的执拗认真,更没有察觉那些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和沉痛。
      “我永远是小樱的哥哥。”他说着,手臂越过女孩的肩膀刮了一下另一侧的脸颊,真实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肩上。“所以不用担心我离开你,我不会不要你,也不会嫌弃你。”

      萩原研二眨眨眼,说出心底最深处话语——“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所以,樱,我的妹妹,也要多相信我们这些无趣的大人一点。”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六分,”青年说着,语气轻快带着上扬的弧度,“我陪你看几分钟星星十二点就赶快睡觉去吧。”
      “早睡早起才能长高高,对吧?樱。”

      萩原樱慢吞吞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抬起右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褪去了担忧的眉眼青涩又稚嫩,抬起两个手指,问:“这是几?”
      萩原研二笑着回答:“是一加一。”
      察觉了空气中酒气还有自家妹妹薛定谔醉酒状态的青年笑意盈盈,作为一个哥哥贴心地没有戳穿她的突然清醒和暗含羞恼。
      系统时间柯学元年七年前11月7日十二点五十九分,萩原研二的回答从“1+1”到“3”再到“6”。
      不自觉抬起左手的青年和妹妹动作缓慢的右手对上了动作和形状,不用萩原樱问,他说:“这是七,今天的日期,对吧。”
      他一根根地按下萩原樱的手指,让受了伤也不安分的妹妹把手放在一边,手掌从收拢到张开。
      “看,现在是七加一等于八了。”黑发紫眸的年轻人语气轻快,笑容轻佻,眼眸里带着融融暖意,话语里携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承诺和希冀。“十一月七日已经过去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回去睡觉吧,萩原樱小朋友。”

      =

      萩原樱和萩原研二到底是没有在十二点刚过就回去睡觉。
      察觉到自己都做了什么、用什么样的几乎撒娇的语气说话的女孩索性接着演下去,赖在天台上看了半个小时的星星才在哥哥的劝说下回去。
      而躺在病床的女孩听到了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就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不自觉露出笑容的女孩子回想起天台上轻柔但带着冷意的夜风、微微扬起的围巾一角和风衣下摆、闪烁着的明亮星光还有哥哥真实且温热的躯体,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个幸福的笑来。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蝴蝶扇动翅膀,终于改变了固定的轨迹。
      一直期待、担忧的女孩终于找到了自己最珍贵的回忆。
      现在,二十二岁死于炸弹回秒的拆弹警察萩原研二,二十二岁死于意料之中炸弹爆/炸的“秋名山车神”秋阳,以及无数噩梦里说下了不一样话语、在同一个瞬间、死于同一颗炸弹的警官先生,还有现在躺在同一个病房另一张病床上的萩原研二。
      萩原樱或者说是秋樱的记忆里,终于有一个活过了22岁11月17日的哥哥。
      从时针归零,日期变化的那一刻起,曾经是秋阳的萩原研二终于脱离了无法摆脱的命运,看到了第二天的星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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