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雪行》红伊依夕

115、114 没落灵挽

　　“不用这样麻烦的。”沈寒翎忙摆摆手，“我只要分出一丝灵魂融入幻月之隐即可。”

　　他说话时手里已结出一个咒印，幽静只见有一缕蓝色的光影自他掌心飘出，缓缓没入玉牌中。放下手再看玉牌时，中央已多出一个淡淡的蓝色羽毛状印记。

　　“其实，阿雪是很孤独的人。”沉默片刻后，沈寒翎望着床上熟睡的人儿，不知为何轻叹一声，“不瞒你说，你是除了她妹妹以外，唯一一个能真正关心她的女性。”

　　不等幽静一脸惊愕地想要发问，他继续道，“我想以后的日子，不是她保护你，有大多数的时候，她还需要被你照顾。”

　　“另外，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前去坠龙城北面的吟雪山崖一趟。”沈寒翎顿了顿，“这样吧，作为谢意，我的这一丝灵魂可以随时随地在暗中守护你。”

　　“呃？这又是为什么？”幽静闻言着实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手里带着一点凉意的玉牌。

　　沈寒翎望着窗外的一弯弦月，呵呵一笑，“因为我喜欢保护单纯的人，她是如此，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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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手里的玉牌在一夜之间蓦地变得冰凉，若不是次日睁开眼时看见陈雪嬿正站在窗边看着露出一点微红的天空，幽静真的以为，自己昨晚只是做了一个相对美好的梦。

　　当慕容齐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来到药房，见陈雪嬿正手把手教幽静暗器的拿法时，不禁喜极而泣。

　　幽静见状当即寻个借口，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药房，留下二人在那里互相感慨流涕。

　　用过早饭，幽静便准备出去接任务。走在街上时，她蓦然回忆起昨天的那个梦，似是梦到了自己的……家。

　　虽说两个月前，自己就已梦到过无数次，但那时的家一度是一个模糊的血色院落，永远都走不出去。这一次她终于在梦里隐隐捕捉到了诸葛世家的方位，大概是在灵昌城东面的第四条街深处。

　　那条街，之前历练的时候她从未去过。纵使是购买历练用品，最多也只入过第三条街，至于这第四条街……好像是被一处高墙堵住了去路？

　　几天前幽静还好奇地询问过另一家杂货店的店主赵庆，那里明明有房舍存在，为何却要筑起高墙。赵庆却一脸凝重地冲她摆摆手，长叹一声劝她莫要再打听此事。

　　思寻间，幽静已来到了高墙之下。这里虽说一个人都见不着，不怕被人发现行踪，但幽静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六尺高的墙，墙面滑得紧，她翻不过去！

　　好不容易顺着一旁不知是哪个小兵插在此处的旗，爬上了墙旁的屋子，再沿着屋檐慢慢攀上高墙，然后从墙上一跃而下。待落地后，幽静这才猛然想起一事，刚才明明能够用桀之羽翼直接飞过这面墙，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啊！

　　幽静满头黑线地在心里数落了自己一通，随后开始沿着长街，一路向深处走去。

　　随着熟悉的景物一个接着一个出现，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这才一点点苏醒过来。此街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灵挽，在六年前算得上是慕容皇族的专属街市。而如今的高墙将这条长街与世相隔，因而原本繁华的灵挽长街，现在无人问津、已然落寞。

　　约莫是九年前，这条街曾是那样繁华。就连当今的圣上景灵帝亲临灵挽，也对其赞不绝口，乃至令御前大臣赋诗一首。

　　可又有谁能料到六年前的那场浩劫，诸葛世家、慕容皇族双双被魔军血洗。那一日灵昌城城中人心惶惶，从那时起就已有商人悄然搬出了灵挽长街。

　　如今唯有其中央的一株百年桃树默默地伴着这条早已无人的街，它无声开花，无声落叶。结出的桃无人采摘，只好坠落于地，重归一捧尘土。

　　风一过，路上的尘土便纷纷扬起，呛得幽静直咳嗽。

　　“灵挽长街果然好长，也不知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幽静心道。

　　复行百余步，终于有两家对门的宅院出现在街道两侧。幽静侧头向左看去，只见朱漆红门紧闭，支撑房檐的两根大柱上明显有过被利器划过的痕迹。一方由上好沉香木制成的门匾悬在房檐之上，上刻“诸葛”二字。

　　走上矮矮的楼梯，抚着那颜色黯淡的朱漆红门。大门并未上锁，幽静只是轻轻一碰就将其推开。入了院落，幽静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只觉鼻子一酸，在这之后眼泪便控制不住纷纷涌出。

　　倒坍的屋舍、被烧毁的砖瓦、丛生的杂草，以及隐隐带着暗红色的青石地面，这院落俨然已成废墟一片，哪里还有昔时大户世家的风采？

　　幽静一直记得最初梦到的那位女子，也就是自己的生母，现在她终于回想起记忆中最后看见母亲倒下的地方是在何处。凭着零星的记忆穿过一道道破损不堪的长廊，幽静最终在一道门前停下。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幽静却并未见到母亲的尸身。她隐隐觉得母亲的尸身应当还在这里，似乎是被人用冰封住，是……是被谁冰封了来着？泠玥上次告诉过她，她的记忆会以梦的形式慢慢呈现。而现在任幽静怎样绞尽脑汁地想，却再也找不出更多的记忆，只好作罢。

　　哎，要是昨天梦到的再多一点，大概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幽静无奈地叹一口气，正要踏着杂草继续向前走时，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看周围杂草的长势，显然是今年新发的，可是整个院落都长满了齐膝的杂草，唯独这一方门口的地面仍是空空如也。

　　幽静蹲下身去，细细观察一番后才发现并不是没有长草。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这里的草只是刚刚探出头就莫名其妙地枯死，自此不再继续生长。

　　咦？离自己三尺远的那一丛草，怎么感觉像是刚刚被人踩过？！

　　一种不好的预感骤然自心底升起，幽静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她急忙转身想要离开这里，不料猛一回头竟看到有一人正站在门旁笑吟吟地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