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青天》一口香

27、答疑解惑

　　周老爷被赵以铮带去了他所辖刑狱部门所镇府受审，王忠和方无病杨墨成他们散场后，直接去了所镇抚寻赵以铮。

　　王忠并没有遇到他以为的阻碍，而是被直接带去了刑房。刑房里，赵老爷被吊在半空中，血顺着身体往下流，已经在下面泥地上积了一小洼。

　　赵以铮坐在不远处，看赵老爷受刑。

　　沾了辣椒水的鞭子一下一下甩在摇晃在半空中的肉/体上，“啪”，“啪”，“啪”......每受一下，周老爷便发出一声惨叫声，回荡在阴暗不透风的刑房内，震慑着每一个听到的人的心神。

　　看到人来了，赵以铮掀了掀眼皮子，道：“过来。”

　　王忠只好走近些，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王忠走近时候，刑手在半空中大幅度的甩了下鞭子，一串血珠顺着鞭子弧度被甩出，很有几滴撞在了王忠的脸上。

　　王忠受惊似的连眨好几下眼睛，迟疑的用手指抹了下脸，指腹上猩红一片。见此，王忠不能承受，身子虚软摇晃，眼看就要倒下，慌乱中手掌撑在了赵以铮肩膀上，以稳住自己身形。

　　赵以铮气笑了，能逮着机会将他往死里打的会怕这几滴血？

　　赵以铮以小擒拿手去捉肩膀上的手腕，王忠洞察先机，沾了血的指腹在他大红官服肩膀处狠狠捻过，给自己“擦”了手，收手躲过擒拿，后退一步，站直了身体。

　　赵以铮看着自己肩膀处血手印，叱骂道：“王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玷污本官的官服。”

　　王忠又后退两步，离怒气汹汹的赵以铮再远一些，戒备问道：“千户大人，不知道周老爷犯了何罪，要您亲自抓人亲自审问？”

　　赵以铮冷笑：“你现下来找本官，又是所为何事？”

　　王忠：“我向周老爷购粮，周老爷还未交付尾货，是以来找千户大人打听下情况。”

　　赵以铮：“哦。”

　　“来人，”赵以铮解下箭袖、腰带，脱下外袍，交给来人，吩咐道：“这件扔了，再去给本官取件外袍来。”

　　只着衬袍的赵以铮半点没有衣衫不整的羞愧，坐在他那张专属椅子上，眼神讥诮的看着王忠，示意他继续说。

　　王忠暗暗吸了口气，继续道：“千户大人，不如您先放了周老爷，等他和我交易完，您再将他抓起来，如何？”

　　赵以铮：“恐怕不行。”

　　王忠：“为什么？”

　　赵以铮：“不光周家剩下的粮食，就连他之前卖给你的粮食，本官也要查封。你现下来的正好，算是本官提前告知你了。”

　　王忠震惊：“为什么啊！他这粮食来历不明？！”

　　赵以铮：“你说呢？”

　　王忠暴躁：“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拿银子买粮的，买之前我还要打听这粮食怎么来的吗？不对，粮食不是地里种出来的吗？还能怎么来的？你套我话！”

　　赵以铮被他这连珠弹似的问话给弄的脸黑，没好气问道：“你哥呢？不是说过几天就回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王忠：“我哥收到我钱花完了的传信，转道去接新到的珍珠去了，你不是派了人监视他，怎么，不知道吗？”

　　赵以铮不跟他解释收消息是有时间差的，监视的人不会没事就乱传消息，只命令道：“等他进城，让他来找我，你们收的粮有问题，念在你只是听命行事的份上，如果要下诏狱，本官会拿他，放过你。”

　　王忠气急：“你好没道理！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难道我的银子都白花了？”

　　赵以铮：“没错，就是白花了。”

　　“你你你！”王忠气的上前一大步，赵以铮开始撸袖子，王忠见他巴不得和自己打架的样子，压下心头火气，拿手指点点他，转头走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见王忠如此嚣张，刑狱官狠声道：“敢对大人不敬，下官这就去拿他回来。”

　　赵以铮制止道：“算了，还是个小孩子，也只能发发脾气，等本官拿了他哥，一总算回来。”

　　刑狱官小心看了赵以铮一眼，心道在您这里，居然还有“小孩子”之说？小孩子就能网开一面吗？

　　王忠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桂花巷，召集王大林他们吩咐道：“现在、立刻、马上带上所有的粮食出城，十万火急。”

　　王大林惊道：“怎么了这是？”

　　王忠沉声道：“赵以铮在查赈灾粮，他已经发现城中大户家中有赈灾粮，也已经拿了周老爷受刑，很快也会查封我们已经收上来的粮食。再不出城就晚了。”

　　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王忠继续问道：“咱们的人到什么地方了？”

　　王大林抹了把额头冷汗，快速回道：“安东卫离莒州不远，算脚程，差不多已经开始运粮了。”来接应运粮的新人是走海运，从已经打通关节的安东卫登陆，直接去莒州，接了粮食回安东卫登船出海，不是他们来时的陆路。

　　王忠吩咐道：“你亲自去莒州跟李勤业会和，说明厉害，另外多做一手准备......还有，船队不要回登州了，直接回东江镇，请文帅亲笔书信派人来接我。”

　　宋伯田：“东家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王忠摇头：“剩下的赈灾粮还没探清楚在哪里，文帅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不能走。而且，信不信，我和‘王贞’前脚消失，后脚就能上赵以铮的通缉榜，弊大于利，我得留下来应对他，也走不了。”

　　宋伯田忧虑道：“但咱们一时间都消失了，赵以铮照样不会放过东家。”

　　王大林立即道：“我留下来陪你。”

　　王忠拒绝：“一个都不用留。若事不可违，等不来文帅的书信，只我一个，有的是法子回登州，你们要是跟我一起，反倒碍手碍脚。”

　　宋伯田给要反驳的王大林一个安抚的眼神，亦是不容拒绝道：“明里可以留东家一个，但暗里，也要容许我等布置一二，若无事最好，若有事，也能接应东家。”

　　王大林和赵大郎都道：“这个法子好。”

　　王忠想了想，道：“也罢，就留二十个好手给我隐在暗处，其他的都走。”

　　众人松了口气，都应下：“好。”

　　整个桂花巷都是外松内紧的状态，赵以铮是派人看紧了桂花巷，但并没有下令戒严，也不禁止人出入，王忠的人大车小裹的出入更是寻常。

　　赵以铮想不到，王忠来兖州城的目的就是赈灾粮，赈灾粮这样紧密的事情，他没说，王忠顶多往粮食“走私问题”上面去想。

　　赈灾粮？

　　王忠知道有赈灾粮这回事吗？

　　是以，等手下人报桂花巷王宅人去宅空时候，赵以铮是震惊复震惊的。

　　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派人去追！往莒州方向去追！”赵以铮震怒。

　　赵以铮派的人还没出大门口，“王贞”就骑着马风尘仆仆的出现了。

　　“王贞”形容有些狼狈，衣裳鞋袜都沾满了尘土——帮着搬了一下午粮食，脸色又黑了一个度——加了点锅底灰在面脂里，胡子拉碴长到了苹果肌——特地粘的新型胡须，单蹦一个，出现在了赵以铮面前。

　　赵以铮手握刀柄，看着下一刻就要砍了“王贞”的样子，阴恻恻道：“你还敢出现在本官面前！”

　　“王贞”嗓音沙哑，眼睛却是很亮，坦荡道：“为了手下兄弟活命，为了家乡父老能早些吃上粮，王某不得不来大人这里请罪。”

　　赵以铮：“请罪？你犯了什么罪？”

　　“王贞”：“王某不在的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舍弟都尽已告知。王某知道舍弟购买的粮食出了问题，应该配合千户大人扣留查案，但是，王某之所以一边购粮一边往登州运，是因为家乡父老在等着王某的粮活命，王某一时都不敢耽搁，怕耽搁一刻，就有人撑不住饿死。千户大人没有挨过饿，是不懂饥饿之人的绝望无助的，王某挨过饿，那滋味儿，就好像被上天所弃，求助无门，生命一点一点从身体里面消失......”

　　赵以铮：“说完了？”

　　“王贞”：“不管我们购买的粮出现了什么问题，王某都配合调查，但我们用银子公平买卖的粮食，恕王某不能奉还。”

　　赵以铮冷笑：“你说不还就不还？本官派卫所兵丁去追回也是一样的。”

　　“王贞”：“千户大人白费力气罢了，我手下兄弟百十号人，早就背着粮食化整为零，消失在人海中了。”

　　赵以铮：“你们在莒州有据点，本官可以去莒州除匪。”

　　“王贞”笑：“莒州在青州府，千户大人要跨府执法，可问过青州府知府大人和卫所指挥使大人？王爷同意千户大人这样跨州拿人吗？”

　　赵以铮脸色更加阴沉的可怕：“你们早就算计好了。让本官猜一猜，你们假充商队来兖州城的目的，就是兖州的粮食吧。”

　　“王贞”叹气：“大人，我们商队是真的，我们来兖州，就是购粮来的，我以为从一开始，我就表明了初心。”

　　赵以铮：“诡诈之言。”

　　“王贞”：“大人一直猜忌我们，可有拿到什么明确证据吗？”

　　赵以铮：“早晚会有的。”

　　“王贞”：“那就是没有了。恕我直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希望我留下来这个决定，不会让我冤死在兖州城。”

　　赵以铮一挥手：“拿下。”

　　“王贞”：“罪名为何？”

　　赵以铮：“干预卫所办案，涉嫌非法贩卖大宗粮食。”

　　“等一下。”

　　所有人朝门口看去，就见一穿绯色官袍打云雁补子的中年男人带人走了进来。四品文官官服，来人应该是——

　　“杨知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赵以铮率先开口询问。

　　杨知府行礼：“千户大人有礼。本官接到消息，说千户大人在查粮食案，粮食乃本官分内之职，不可轻忽，亦不可当做不知，是以到府司相问一二，不知千户大人可为本官答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