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热恋》黔籁

35、房客

　　林都在养和住了两天。
　　自昨晚，林都大着胆子亲了梁森的手后，梁森就没再来医院看过她，但是他也没有完全丢下她不管，因为他把向耿叫来了。

　　向耿踩着每天三餐的点，一秒不差地吹着口哨进屋来给林都送饭且兼当开胃前菜做陪吃的工作。

　　周六的时候，林都的心里还有很多的期盼，早早地就坐在床上等着天幕的拉开。
　　看着天色像蜕皮一样一点一点地变亮时，林都期待的心跳也跟着开始越跳越快，而且很有温度的是，她的心在跳动的时候，还会随着天色的变亮而变得越来越用力。
　　那种感觉，就很像是回到了匍匐学步的婴儿时代，她每次使劲全力地蹬出一脚后，结果却都不尽如人意，在经历了无数次一模一样的踩空或者扑空后，很快，她就垂头丧气了。

　　万幸向耿是个极张扬自在的人。
　　因为他的这种特性，会让他在推门之前，先像巡逻地盘的狮子一样，在门口用吹口哨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存在感。
　　这样一来，他也算是用了比较温和的方式打翻了林都的期待。

　　向耿慢悠悠转进病房后，一看见林都现在这副模样，就老大爷似的惊得背过了手，“早说你弄得这么吓唬人，我该戴副墨镜再来。”
　　林都的眼珠子往天花板的方向斜了斜，“我又没让你来。”
　　“你没让我来但有其他人让我来嘛，”向耿哼笑一声，把他手里三三两两的塑料袋子都扔到了床头柜上，“他没说你有什么忌口，我就放心给你带了我爱吃的，仗义吧？”
　　林都侧过脸，“手疼，不方便吃。”
　　“只手疼啊？”向耿吊儿郎当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后，看了一眼林都床尾挂着的病历卡，“这上可还写了你屁股也该疼呢。”
　　“……”

　　林都能力有限，对付不了向耿这样的流氓作风，就只能收了身上的毛刺，选择和他和平共处。

　　中午的时候，孙羽琦打来电话，让林都陪她去选婚纱，顺便也看看有没有适合林都的伴娘服。
　　林都的手现在不太方便举着手机，所以她现在接打电话基本都是开的外放。
　　偏偏窝在林都对面沙发上玩游戏的向耿又毫无偷听了别人电话的负担感，甚至，他还在孙羽琦说完要去给林都选伴娘服后，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

　　孙羽琦听见向耿的笑声后，比林都的反应更大，还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你不在家吗？你那怎么会有男声啊？是谁啊？是梁森——”

　　听见“梁”这个字，林都瞬间心虚，忙不迭地开始“嗯嗯啊啊”的打断。
　　可惜梁森这两个字连读起来太顺畅了，她没能拦住孙羽琦，还是被向耿听见了梁森这两个字。

　　林都尴尬地看了向耿一眼。
　　注意到向耿正在憋笑后，她忙把自己的蓝牙耳机摸了出来，“不是，一个别的朋友，我现在跟他已经约了，明天还要回大江，也没时间，你拍图发给我吧，都一样的。”

　　挂了电话，林都问向耿，“你还不走吗？”
　　“走去哪啊，”向耿收了手机站起来，“刚不还说跟我有约了吗，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是，我是也不能去哪没有选择，但你待在这儿不嫌闷吗？”

　　护士进来给林都拆脸上的纱布，林都说话就委婉了许多。
　　向耿走到护士后面，看见林都左脸下颌处那一指长的擦伤很像是还在发炎的样子，伤口处红得都带了点橘色，于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是有点闷。”

　　林都正仰着脖子让护士给处理伤口，没有答话。
　　于是向耿又追问了一句，“你不疼吗？”

　　给林都脸上的擦伤都上完药后，护士转身离开病房。
　　向耿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了林都床边，从头到脚地扫了她一遍，“你怎么弄成这样的？撞你那个人怎么没见着？”
　　林都怀疑地看了看向耿，“你真不知道？”
　　“我怎么能知道，”向耿翘起一只腿，还反手把手臂搭到了椅背上，“我是今早突然接到的电话，他说你出了点小事故，一个人待着太闷，让我过来陪陪你。”
　　“那他怎么不来？”
　　“你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向耿冷笑一声，“再说了，他那么闷，来了除了和你抢抢氧气，也没什么别的作用。”

　　林都没有反驳向耿的话。
　　因为她确实很清楚知道梁森为什么不来，所以她又陷入了深沉的忧郁里。

　　两天的时间还是一闪即逝。
　　周天晚上吃完晚饭，向耿没有像昨天那样再陪着林都坐会儿，而是直接起身给林都说了再见，“走了，明天还上班，你今天就自己凑合找个电影看看吧。”
　　说着，她就把他的iPad扔给了林都。
　　林都把iPad还给向耿，“不用，我反正在医院也只是躺着休息，我要出院，回家躺也是一样的。”

　　这样的几番争执后，向耿出去给梁森打了个电话就走了。
　　半小时后，当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时，林都先前那个望着窗外发呆的姿势也没带变一下，直到门被合上后，她依然没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才在诧异中缓缓转过了头。

　　梁森就站在门口的位置，远远地看着林都。
　　但在这样的节骨眼儿看见梁森，林都的火气不仅没降下去，还反上升了两个点。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林都的愤怒中还夹杂了些小委屈，红红的眼尾还跟她下巴上的那道口子收尾衔接上了。
　　梁森进屋先抽了几张纸使劲摁了摁林都的两边眼睛，“怎么说？”
　　“我知道，你让我进来住院，就是为了让向耿看住我，不要去骚扰你，不然你也不会听他说了我要出院就马上赶过来，”林都抢了梁森手里的纸，很有些不理解地说，“但我还能住一辈子院吗？我告诉你，你躲得了一时，你躲不了一世。”
　　闻言，梁森笑了笑，然后把林都手上的纸扔进了垃圾桶，说：“我知道，我是来接你出院的。”

　　这回换林都愣了。
　　她一对大眼上的长睫像正吸食花蜜的蝴蝶那样，在一阵很有规律地朴素翕动后，突然又毫无预兆地定住了。

　　“可是，我家你知道，我现在这样回去不太方便，而且也没人照顾我呢。”林都使劲吸吸鼻子，然后连带着她下颌的那一块伤处也被她这样的狠手逼出了两滴血丝。
　　梁森看了她一会儿后，又抽了两张纸给她：“那你还要不要出院？”
　　片刻沉吟后，林都犹犹豫豫地点了头，“我想出院。”

　　梁森平静注视着林都，始终没有讲话。
　　林都在被他盯得后背发了一层汗后，突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装的了，索性躺回了枕头上，望着天花板道：“我想出院，去你家。”

　　憋在心里的话一出口，林都就感觉自己像卸下了两百斤的重担一样，不过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她却觉得自己像洗了个澡，浑身都无比清爽。

　　“为什么？”

　　听见梁森的问话，林都又慢慢坐起来了，“我租的房子你知道咯，我告诉你，我那个房租一年才六万，是不是很低？而且房东告诉我说他的上一个房客是去年底退租的，但是我问了保洁阿姨，她说那房子最少也有一年没住过人，你第一次上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在和我朋友谈找大师看风水的事情，现在我出了车祸，越想越觉得这房子可能真有问题。”

　　林都有条不紊地讲完后，梁森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不是真的很清楚知道林都住的房子情况，说不定也会被她这种既恐怖又合理的脑回路带着走一段歪路。

　　梁森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所以呢？”
　　林都朝着右方歪头一笑，然后又给他的左边伤口拉出了一道血丝，“你说呢？”
　　“……”

　　当天，林都如愿以偿地住进了梁森的家。
　　梁森家是三室一厅的平层，房屋面积最少也有林都绿柳屯新出租房的三倍大。

　　一出电梯，林都就像花眼了一样使劲朝梁森眨了眨。
　　梁森懂林都的意思，自嘲地笑了笑说，“我妈以前住的地方被拆迁了，这是开发商分给她的新房子。”

　　梁森是第一次主动对林都提起他妈妈。
　　但林都的心里却一点开心也没有，反而像被塞了两节泡沫刷子进喉腔一样，只觉得嗓子里呛得难受，让她无端端地也想飙泪。

　　以前，她去梁森家补习的时候，因为总是只看见外婆一个大人，就曾傻乎乎地在做题的间隙朝梁森扔去过一块橡皮擦，问：“你爸爸妈妈是不是都在别的地方上班啊？”
　　梁森摇摇头，语气倒是毫不避违，“不知道，打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只有外婆一个亲人。”

　　进了门，林都就傻站在门背后发呆。
　　梁森看不下去，作势伸出手，言语和行动都及其一致地似要把她头上那顶灰不溜秋地脏帽子给摘下来，“你明天让游悦给你收拾点东西拿过来吧，你这帽子再戴得洗不出来了。”

　　这两天，林都的头发有些有油了，所以她才一直戴着李辛优的这顶脏帽子。
　　眼瞧着自己的油头就要被大曝光，林都龇牙咧嘴地抬起手护住了自己头顶的帽子，然后作出了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游悦也可以来这里？”
　　闻言，梁森像看怪胎那样瞥了林都一眼，“有什么不可以的，一万一个月的外快，你也算是我的小金主了，帮你招待几个客人，应该的。”
　　“……”

　　第二天，游悦听说自己要来的地方是梁森的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请了半天假，就摇着她愉快的小尾巴找上了门。

　　梁森家是电子锁。
　　游悦自己推门而入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莫名就觉得有些心虚，然后便拘谨地先在门厅用手机给林都打了两秒的语音电话。

　　不远的房间里面。
　　林都正在床上躺得生无可恋。
　　因为梁森昨晚对她耳提面命过，说她目前的情况还是需要更多的平躺休息，如果她在家保证不了这一点的话，他就会把她重新送回医院。

　　林都在房间内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游悦，游悦就利索地循着声音找去了林都现在的卧室。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游悦的腿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她忙不迭地跑向林都床边，然后伸手摸了摸林都打着石膏的右腿和颈子上戴的颈托，一脸心疼地用指尖点了点林都脸上刚显出愈合势头的疤痕，“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怎么都没说一声呢？”
　　“放心吧，我没事，”林都朝游悦笑笑，“再说了，要当时就给你们说了我还怎么来这里？”

　　林都给游悦讲完事情的全部经过后，要游悦帮忙一起对除了他们仨之外的所有人保密。
　　游悦听完立马摇头，“你这养伤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万一哪天他们坚持要跟你打视频，还不是得露馅儿？”
　　“那就那时候再说呗。”

　　说着，林都把手搭到了游悦的手上。
　　游悦一看林都的动作是想起来，又马上把她按了回去，“你干什么，骨头移位可不是小事情，你赶紧躺回去。”
　　“我知道，”林都拉着脸，“可是我感觉我都快臭了，你先帮我洗个澡再说。”
　　“……”

　　待游悦像个节日信使一样，满足完林都所有的合理要求后，这一下午的时间又刷地过去了。
　　当林都红光满面地惬意躺在床上享受着夕阳的沐浴时，游悦翻个身从床上坐起，然后就开始去床边拔自己的充电器插头，准备收拾东西闪人。

　　“你干嘛？”林都盯着游悦，明知故问。
　　游悦也朝林都翻了一个白眼：“你说我干嘛，难道我还真敢等在这里让梁森给我做饭啊，以前我就多偶遇他几次，你都能憋到一起给我放个大的，我——”
　　想到游悦之前说偶遇梁森时候自己的态度，林都也有点不好意思，“那不一样嘛，那时候我都多久没见过他了，你就当我以前嫉妒上火，原谅我呗？”
　　“原谅你，”游悦挎上包又去看了两眼林都脸上的伤口，认真道，“你们现在也不稳定，你自己好好努力吧，争取能让我早日再理直气壮地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