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魅妖颜》墓茑萝

15、饥饿之躯

　　我很有礼貌地问道：“清玥怎么样了？”
　　月眉与渊龙一怔，显然，他们认为我根本没有勇气敢和他们主动说话，我也根本没有资格询问清玥的情况。

　　渊龙随即一笑，友好地答道：“还好，伤口要完全恢复还得一些时间。”
　　月眉依然横眉冷黛，一言不发。
　　“希望清玥没事，早点好起来。”我说这话时都有些脸红了。
　　月眉肯定在心里这想嘲笑道——你还真的把自己当作清玥的女朋友了？

　　正待我转身离开时，渊龙突然说道：“你的刀，很厉害！”
　　我懂他说这话的意思，清玥的最严重的伤是我给他的那一刀，比肩上撕掉一块肉还要严重。
　　我离开的他们的时候，感觉他们还在看着我。
　　微娜和苏越对我的举动疑惑不解。“听说清玥受伤了，我去问了一下。”我如实对他们解释道。
　　微娜大为惊讶，而苏越则显得黯然神伤。

　　下午第一节课是图书馆的阅读课，可以选择任何馆藏书籍阅读。微娜选择了一本日本鬼怪小说，我则选择一份过期的报纸。我并不关心政治、也不看新闻。我只是想看一下天气，昨天夜里的天气。
　　有一个版面是分析中秋节夜晚天气的内容。夷陵市——晴天，白日里睛空万里，夜里则是皓月当空，是中秋赏月的绝好天气。
　　难道昨夜的阴云密布和电闪雷鸣是制造的假像。
　　苏越说过，如果圆月，水妖上岸，他就会阻止我们离校。

　　剩下的时间，我随意翻看着报纸的其它内容。一个大黑体字标题赫然映入眼帘——一男子中秋夜离奇死于落仙古镇。
　　一目十行将正文内容扫过，我迅速将报纸合上。
　　我不想让它被坐在身边的微娜看到。
　　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微娜的前男友。
　　那个男子死在一辆黄色丰田越野车当中，该车大约在午夜——十二点将车停于仙湖镇入口处。约一个小时后，竟将车开进了仙湖镇，死亡时间正是将车驶入古镇数分钟之后。落仙湖镇夜里禁止任何车辆和行人进入，这是镇上几年前就有的不成文的规定，更有甚者在古镇的入口写上夜里禁止通行的字样。
　　死者身体没有任何伤口，死因不明。

　　我不知道，如果微娜知道了自己害死了她的前男友，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因此，我只有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微娜竟然还不死心，她还想策划一次越狱计划，而这次，我是绝对不会赞成的！
　　我心里想得更多的是真相，妹妹的真相，落仙湖的真相，清玥的真相，我的真相……没有我的支持，苏越也是不会帮助微娜越狱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渐渐地，微娜不再幻想逃出明珠学校了。
　　因为我对“越狱”的冷漠，微娜对我的热情也开始冷淡了下来。而让我高兴的是，她对苏越的热情愈来愈高。一对绯闻情侣大有成为正式恋人的势头。

　　自从中秋夜晚上，一连三天没有看到清玥。
　　餐厅内，从月眉和渊龙的平静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担忧家人的受伤。而我，已连续三天没吃任何东西。餐厅内用劣质食油炸的鱼块也不分毫未动，微娜与苏越惊叹于我的耐饥饿能力。好心的他们以为我病了，不知哪里搞到几块巧克力偷偷塞给我。
　　在明珠中学，巧克力之类的零食绝对胜过黄金的价值，听说在校内的地下交易中，一包快餐面可卖到五十元以上。零食流入的渠道几乎都通过家长的探视，而并不是所有的家长都会违反学校规定偷偷给自己的孩子带零食。巧克力我是肯定不吃的，我几乎从不吃带甜味的东西。为了让微娜与苏越不再同情我，在餐厅我只好吃几口装装样子。
　　他们也发现，我整天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他们还发现在餐厅时，我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月眉与渊龙的桌子。

　　我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
　　深夜里，我仍然偷偷去游泳馆，沉溺于冰凉的水中，像鱼儿一样游弋……就像在另一个世界，会遗忘自己，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回到梦中……
　　在水中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在梦中的情景：快乐如精灵的脚步声，浓如泼墨的长发在水中漫延开来，温润如玉的手指开始拨开水面，她正在水面之上……我探出水面，什么也没有，我知道，她一直看着我，和以前一样……

　　中秋节后第四天，清玥终于出现了！
　　和往常一样，我第一个达到空荡荡教室。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吸着早晨潮湿的空气。突然有人进教室了，我无意地瞅了一眼后，当即就把全部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他也一直望着我。
　　用他那摄人心魄的美丽眼睛，他在向我走来。
　　他的笑容如此的迷人，一件浅蓝细条纹长绒棉衬衫便可让他如此的光彩照人……因为对他的想念、牵挂、担忧而在心中积压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我的虚弱的神经在这一刻为之一振……他竟有如此魔力，他坐在了他的位置。

　　我以为他有话要对我说，可他没有。
　　我一阵失望，望着他的背脊胡思乱想。也许，我应该主动跟他说话，当我下决心这么做时，他突然转过身来，长长睫毛之下，无限的温暖与柔情波水般闪闪烁烁。
　　然后，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这让我感到紧张。好半天，我才怯生生地问道：“你要说什么……”声如蚊蚋，我自己都无法听清楚。
　　他温婉一笑，“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我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望着他的背影傻傻等待时光快些流去。
　　他上课时聚精会神，坐得笔直，宽阔的肩膀为我竖立一个屏障，讲台上老师的视线再也到达这里。因此，我有了一个自认为安全自由的空间。我在这空间里所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无法抑制地想他，看他，期待着他能回头。我做不了其他的事，这由不得我。

　　第四节课是生物课，上课地点是七楼的生物实验室。我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生物科代表，按照班主任沈老师的要求，实验课我要提前到，帮助他准备实验仪器与材料。
　　我只能暂时拼了命地跑到七楼实验室，余老师已经在准备室里配制试剂。
　　“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又忘了哩！”余老师笑着说。我羞愧不已，他总是这样的宽容友善，尽管我做得一点不好。“先去拿显微镜，然后将这些鱼分装在杯子里发下去。”
　　此时我才注意到实验台上有一个大大的玻璃鱼缸，鱼缸里游动着十余条红色的小金鱼。突然之间，我竟有了一种饥饿的感觉——它们的味道一定不错！
　　这种想法让我无地自容，我的脸也许红得厉害。

　　我赶忙去抬显微镜，放在每张实验桌上的左上角各放一台。明珠中学学生少，总共也就三百余人，而每个班的人数也少。平均每班才三十人，武汉的公立学校人数可比这里多得多，因此教室里的空气污浊不堪，而我不得不时不时出来透气。因为学生数少，实验课的准备也较为轻松。
　　将分发完显微镜后，我望着那一缸金鱼开始犹豫了。我请求沈老师先分发其它的试剂器材，最后再分发金鱼，他同意了。
　　我小心翼翼地端着解剖盘，将里面的培养皿、载玻片、脱脂棉等放置在每张实验桌上。当我做完这些时，班上其它同学开始陆陆续续到来。位置是随意选择的，两个人一组，而不需要遵照教室座位。
　　我脑子里开始想，清玥会坐在哪里，而我要坐在哪里……

　　看到我是如此笨手笨脚，沈老师已经开始自己动手往小塑料杯中分装小鱼了。我连忙过去帮忙，但是迟迟不敢伸手去抓鱼。我好像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吃任何东西了，此时的我，更像一只猫。
　　塑料杯子较小，鱼儿在里面不再像在大鱼缸里那么自由。局促不安的鱼儿在杯子里乱撞着。我一手拿一只装着小金鱼的杯子，一张桌子放一个。每发完一个，我都要看一看实验室的入口处。清玥仍然还没有来。
　　同学看到用可爱的金鱼做实验，都异常的兴奋，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鱼儿捞上来放在手中。而我，简直不敢看那些可怜的鱼儿了，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都很难理解我现在想法。看到这些鱼，我就想想了食物。
　　也许……也许我本来是以鱼为食的。这个想法让我有点不寒而栗。

　　当然发完最后一杯金鱼后，我挑了最后一个位置坐下来。旁边的位置当然是给微娜留的，我们每次都坐在一起。所有的实验课，我几乎都是在微娜的唠叨声中度过的。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了身旁，我吓了一跳。
　　是清玥！他竟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可以坐在这里吧。”他笑着说，他的身体散发着温润的气息。
　　我点点头，眼睛盯着放在桌子中间的小金鱼。
　　那鱼个头有些大，在水杯里不得不弯曲着身子，我能体会到它的难受。突然，它拼力挣扎，竟从杯子里跳了出来！我不禁尖叫一声，这种叫声将全班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全班同学都惊讶地看到，我竟和清玥坐在了一起！
　　我无地自容，赶忙去抓还在桌面上蹦跳的鱼儿。那鱼太粘滑，我根本捉不住他。
　　此时清玥将手伸过来，用食指与拇指轻而易举夹住了金鱼的背鳍，将其放入到水杯中。他的脸一直带着某种笑容，得意、嘲弄、欢喜、欣赏，我猜不出他一反常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