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小姐，终于 ...
-
“九千岁，桥头那位穿蓝衣的便是夏娘子了。”
朱向鸿被这位瞧着便很是骇人的九千岁逼着在这灯会中寻他那不知去哪里的教书先生，所幸人没有跑远，他们在出惜春楼不过几步的断桥边找到了。
盛夏夜里，断桥之上，窈窕美人娉婷而立，艳羡于这漫天烟火之中，何其美哉。
伽蓝站在离小姐很远的地方，中间隔着许多人，也吵闹得很，遥遥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可伽蓝就是笃定，那人是小姐。
他的小姐，他日思夜梦的小姐。
伽蓝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沸腾了起来，周围嘈杂在一瞬间静止，他的眼中只瞧得见小姐，只瞧得见小姐在看烟花。
真美，小姐与烟花，都很美。
小姐，终于又见面了，伽蓝在心中默默说。
“可要下官去请夏娘子过来？”
林有道见这九千岁望着夏家妹子的侧影出神，似乎明白了什么，偷偷瞧了一眼他的脸色便斗胆提议道。
伽蓝回过神，闻言怔了怔，不知为何如今的他心里竟无缘无故涌出了一些害怕。
小姐好像很喜欢今天的烟火，他不该去打扰小姐的，况且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就这么冒然地过去见她，该会把她吓坏的。可他辛苦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么，若如此错过，他不甘心。
“主子，时候不早了，若是再晚些明日天亮前便赶不到宁海了。”正当伽蓝动摇之际，阿乌走上前与他耳语道。
算了，以后日子还长久，他可以准备周全些再来找小姐。
“不。”
伽蓝摇了摇头，甚至转过了身不再去看那桥上的风景。
“九千岁息怒！”
两位官人被九千岁这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异口同声地就躬身告罪起来。
伽蓝被这两个棒槌闹出的动静烦得皱眉，十分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低头自顾自退下了手腕上的佛珠将它交到了阿乌的手里，而后先一步负手离开。
“阿乌大人，不知九千岁这是何意啊？”
待伽蓝走远后，林有道立刻凑到阿乌跟前寻求指示，顺便又十分自然的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张银票偷偷塞给了他。
阿乌默不作声地收下了林知州的银票，走到了朱向鸿面前讲主子方才交给他的佛珠双手呈上。
“这是我家主子给夏娘子的一点心意，还请朱大人转交。”
-
一年盛夏，凉亭之外。
管家带着一个负了伤的黑衣青年走到了亭口等候。
“大小姐，人带来了。”
小姐坐在凉亭里，也受了伤，丫鬟正在给她额头上药。似乎是丫鬟下手中了些，小姐轻咬了一下唇却没有多说什么，听到官家的通报便在脸上盈了些笑意招手让他领那青年进亭子。
“今天谢谢你救我，你叫什么名字，等爹爹回来我让爹爹提拔你？”
小姐微笑着向青年道谢，目光平和又真诚，青年见了耳朵在顷刻间便烧成了两朵火云。
“小，小人。。。没，没，没有名字。”青年紧张到额头冒汗，话未说完便扑通一声单跪到了地上，“还。。。还请小姐。。。赐名！”
“你紧张什么，难道我现在变成妖怪了么？”
小姐被青年的大礼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让他快些起身，又亲手倒了杯凉茶给他喝。
“多，多。。。多谢小姐。”青年看着手里的茶，有些受宠若惊，在饮茶前又小声回应道：“小姐，小姐很美。”
小姐闻言只是笑了笑，随后顺手从案上拿起一本佛经认真搜寻了起来。半晌，小姐从书里抬起头，问向青年：“伽蓝，这名字好不好？”
“切篮？”青年似乎有些迷茫。
“伽蓝，是拥护佛法的善神。”小姐耐心地拿笔写下了那两个字，笑着将纸交到了青年手中，“希望你永远善良，做我们施府的守护神，做我的守护神好吗？”
“好。”青年认真点了点头，笑着向小姐道谢，“伽。。。伽蓝，多谢。。。谢小姐。”
“我姓施，不姓谢。”
小姐有些忍俊不禁，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在四处搜寻了一番，最后从手腕上取下了自己的佛珠递给青年。
“这是昨日大相国寺的道空大师赠我的十八子，已经开过光了，送给你，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
“囡囡，囡囡，我从清明观带回来的包袱你给我放哪里了？”
今日原本是休沐，夷光和落落商量好要一起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可谁知这半路杀出个倒霉哥哥回家来扰人清梦。
夷光从梦中惊醒，意识还停留在那个艳阳高照的夏日里，只是凉亭中许多人的面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模糊起来。
可这梦是熟悉的，夷光梦到过，在摸过九千岁送她的那串佛珠后，她昏迷的一天一夜里，她梦到过。
可这似乎又不全是梦，十五岁那年，她随太子哥哥去京郊游玩时遭遇了贼匪，似乎是府中一个新来的随从救下了她。可夷光并不记得梦中的故事，不记得自己送过别人佛珠，也不记得她给人取过名字。或许是她取过太多名字了，自己的画，娘娘赏的瓷器，家中养的小猫小狗，一时忘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还在睡觉？”
门外又响起了夏玄同的声音。
“哥，今日不是你的休沐，你回来做什么？”
夷光起身伸完懒腰，打开房门朝不远处前厅里的夏玄同喊去一声。前厅中的夏玄同正在自顾自翻箱倒柜，闻言立刻停下了手上的活直直站起身回头看向自家妹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回家收拾东西去杭州考试啊，是不是哥的亲妹妹啊，连哥哥什么时候解试都不晓得？”
天爷，这几日忙的竟连这正事都忘了！
夷光在心中惊叹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挂历，离夏玄同的解试还真是没剩几日了，准确来说，是只剩两日了。
“区区解试而已，对哥哥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么，我当然不放在心上了。”夷光虚笑一声，一面揉着眼睛一面走到了前厅里，“哥哥方才要找什么？”
夏玄同见夷光走近，不知为何脸上的表情竟变得心虚了起来，说话声音也不自觉轻了一些。
“我从清明观拿来的包袱，我想先给自己算上一卦。”夏玄同搓了搓手说。
夷光正拿着昨日的冷茶漱口，闻言差点没一口茶呛在嘴里，夏玄同见状忙从衣襟里拿出方巾递给夷光，对着妹妹又是讨好地笑了笑，解释道：“虽说哥哥是胸有成竹，但俗话说的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你说是不是？”
得，这话粗理不粗。夷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面擦着嘴一面走到一旁的橱柜里给夏玄同拿东西。
“哥，那若是算出来你不中呢？”夷光突然好奇。
“不中就不信呗，哥哥虽然当过道士，但有时候也不能太迷信了。”夏玄同从包袱里找出他的宝贝龟甲和铜板，又抬头朝家里四处望了望，“囡囡，哥找个风水好的地方算卦啊，哥这算都算了，你要不要也算的什么东西？”
夷光看着她这便宜哥哥抱着一个乌龟壳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整个家里乱转，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果断拒绝了他的好意。夷光倒不是不信夏玄同算卦的本事，她是怕他太灵，算出些有的没的，暴露了她不是夏姑娘的这件事。
“哥哥何时准备去杭州，一会儿可要在家里吃午饭？”
“明日一早，我同昭明书斋的同窗一道去，我们自己雇了马车，囡囡你不必挂心了。今日我就在家里住了，午饭晚饭都要吃，行不行我的好妹妹？”
“既然哥哥明日要去赶考，不如我们去下馆子吧，也算是为你送行了？”
“好哇，昭明书院的同窗说城西的正月楼很不错，妹妹要不带哥哥去尝尝？”
这便宜哥哥还真是会狮子大开口，正月楼随便吃一顿就能顶她卖一幅青绿山水画了。罢了，瞧在他就要去为自己回东京努力的份上，请他一次也无妨。何况左右也要不了几日了，日后莫说是正月楼了，便是东京的樊楼，她也能想吃就吃了。
来桐县的这几个月，夏玄同基本一直都在书斋里闭关读书，只有过节休沐时才偶尔回家住上一日，就算是回家来也都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写文章，可以说得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对于夷光摆摊卖画以及从茶铺辞职又去县太爷府上教书等一干事情，夏玄同是一件也不知道。
“囡囡，话说回来，今日也不是你休沐，你为何会在家里啊，茶铺东家这么心善，放你假么？”
直到午饭吃到一半，夏玄同才想起了这一茬，于是算是好心关心起自家妹子。
夷光闻言先是与落落对了个眼神，眉来眼去间还是决定将实话告诉夏玄同。幸好夏姑娘生前被夏玄同教过读书写字，身上又自有一身斗茶对本领，故而夷光去县太爷府上教书这件事也不算太过离谱。
“不错啊囡囡，士别三日，哥刮目相看呐！都能去县太爷家里教书了，真不愧是我夏玄同的妹妹，真不是哥说，囡囡你要是个男儿，也能同哥哥一样去科考！”
和夷光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夏玄同一听到夷光教书的消息，一双大眼睛里瞬间便蹦出了精光。只见他一口吃下了筷头上的大块红烧肉，又一口咽了，眉飞色舞地就开始为夷光王婆卖瓜，又是竖大拇指，又是拍她肩的。
她这哥，还真是，世上只有妹妹好，夷光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说吧，哥哥去杭州考试，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哥哥给你捎回来！”夏玄同笑着拍了拍夷光的肩，又补充道：“放心，不花你的钱，哥拿自己的积蓄给你买。”
积蓄，夏玄同这几年何时去做过工了，哪来的什么积蓄？
夷光在心中冷笑一声，回头也微笑地拍了拍夏玄同的肩，十分不客气道：
“哥哥，我别的不要，就要你金榜题名吧，带个解元回来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