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美人[无限]》亦和先生

38、偷窥·三十八 男

　　男人站在电梯口，右手边小块屏幕显示电梯正在上行。

　　铅灰色的金属反光板上，他弯曲手指，用指关节轻抵帽檐，微微抬高，露出那双充斥癫狂炽热的眼眸，眼眶因为兴奋泛着病态的红，手掌心都是汗。

　　他垂下手，蹭了蹭裤腿，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松了又紧，柔软塑胶海绵浅浅凹陷。

　　微弱的轰鸣声传来，电梯门打开，男人收敛神情，和外卖小哥打了个照面，微笑点头示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无害的气息。

　　两人擦身错开，男人坐电梯停在四楼，行李箱拖动的咕噜声在逐渐喧扰的楼道里不显突兀。

　　大多住户匆匆看他一眼就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偶尔有几个住户出声询问，他也温和地解释说自己是新搬来的住户。

　　404门口的警戒线还在。

　　路过曾经的案发现场，他目不斜视，作为一名连环杀人犯，他总有绝对优秀的心理素质，并没有对此感到心虚或紧张。

　　一切的心情起伏，只为了下一个目标。

　　他停下脚步，抬眸扫过写着405的门牌号，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敲响了房门。

　　意料之中地，门被打开了，露出那张即便被病魔纠缠，也依旧美得惊人的脸，失了血色的苍白嘴唇甚至为他增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男人目露痴迷，真美啊……

　　占有和破坏欲在内心翻涌，与他的理智进行拉扯，导致眼中滚动着扭曲的恶意，偏偏语气轻柔，“你好，我今天刚搬过来，住在隔壁406。”

　　这人故意出现在酒吧，为了钓出自己这条大鱼。

　　现在，我如你所愿过来了，你打算做什么呢？小老鼠……

　　简牍单手支撑住门框，漆黑瞳孔把男人映照成一个小小缩影，眼珠微动，瞥向对方脚边的行李箱，唇角轻勾，意味不明，“你好。”

　　男人上前一步，略微俯身，他的肩膀很宽，加上背光，投下的阴影仿佛将简牍笼罩，压迫感极强，两人之间远远超过社交的安全距离。

　　淡淡的洗衣粉味扑面而来，其中掺杂着弱不可闻的福尔马林，简直令人作呕。

　　简牍偏头，手掌握拳抵唇，轻轻咳嗽两声，额头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抖落，挡住视线。

　　男人深吸口气，直起身，露出虚伪的担忧神情，说道：“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需要帮助吗？”

　　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目光贪婪而渴望，像条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简牍病恹恹地掀开眼帘，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跑来这里，尾巴解决掉了吗？”

　　男人浑不在意，“当然，除非某人打算继续告密。”

　　“这可说不准。”

　　简牍语气淡淡，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

　　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男人适时退回门外，说道：“那么晚上见，希望这次，你愿意给我开门。”

　　门重新关上，简牍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注视着脚下的毛绒地毯——殷羿柏新换上的，鹅白色打底，玫瑰图案，连枝干上的荆棘都表现出来。

　　他踢掉拖鞋，白皙的脚掌踩在荆棘上，没有疼痛，只有阵阵痒意和柔软，加上发热状态下，触觉之类的感官格外敏感，脚趾忍不住蜷缩，脚背躬起，青筋交错明显。

　　黏湿的舔舐感突然从脚背上传来，简牍眼睫微颤，一股电流自尾椎骨在脊背流窜，让他指尖有些许发麻。

　　身体反应剧烈，脑子却足够冷静，甚至淡漠，简牍半阖上眼眸，心想，那人估计活不到晚上了。

　　此时，被放在鞋柜上的手机亮起，是青年发的，只有个简单的ok手势，示意他那边已经搞定了。

　　出乎意料的顺利。

　　简牍按灭手机，慢悠悠穿回拖鞋，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滚烫的热水倒入其中，温度透过杯壁传来，烧灼着掌心。

　　他放下玻璃杯，取出塑料袋里的感冒药，按照说明掰出两颗胶囊，思绪飘远。

　　洛闻晟是在前往比赛的途中出现意外。

　　现在源头问题解决，自己还有必要陪他去一趟吗？

　　简牍后仰，靠着椅背，脑袋无力地耷拉着，把关于洛闻晟的故事重新梳理一遍。

　　万飞明嫉妒洛闻晟，让青年在他的车上动手脚，他们两之间有个中间人，中间人见青年还留在城市，怕真相败露，所以追杀青年。

　　现在回到两年前，青年假意答应，避免万飞明找别人，暗中收集证据把人送进局子。

　　逻辑缜密，没有漏洞。

　　系统也认可这个推测。

　　简牍坐直，靠近玻璃杯，单手托腮，蒸腾的水气模糊了他的目光，让他那双眼眸看起来雾蒙蒙，无端泛着水光。

　　算了，去一趟吧，都答应了。

　　过了十几分钟，热水变温，简牍吃完药，重新躺回去，很平淡地度过一天。

　　翌日凌晨，天还没亮，一声划破长空的刺耳尖叫响彻4号楼。

　　不出所料，男人死了。

　　被人发现死在一楼，是从阳台上掉下来摔死的，四楼的高度足够让人摔得血肉模糊，更令人惊悚的是，男人眼眶内是空的，眼睛被他自己挖出来了。

　　“我认得他，昨天才搬进来。”

　　“404的大学生才死没多久，又死一个，造孽哦！”

　　“有鬼！这栋楼绝对闹鬼！我呆不下去，房东！房东人呢？”

　　“别的小区房租不便宜，不知道其他楼还有没有空房间。”

　　……

　　因为死相诡异，住户们闹腾腾地吵成一团，房东不得不报警，出来主持局面。

　　警察来了，还是上次那批人，每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实在是最近案子太多，分尸的，意图杀妻的，现在又来个跳楼的，还都跟四号楼有关，难道是这里风水不好？

　　年轻警察嘴角抽搐，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用力拍拍脸，让自己精神点，听吩咐把尸体弄走，询问一圈，发现死者是分尸案的嫌疑人，死前还跟简牍有过交流。

　　警察：“……”

　　他和老警察对视一眼，熟门熟路找上门。

　　敲了两遍门后，才传来简牍微哑的嗓音，“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下！”

　　淅淅索索——

　　仿佛在搬什么东西。

　　简牍打开门，额前挂着细密的汗珠，虽然退了烧，但还存在一丝病气，见到他们，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

　　警察默默收回视线，与此同时，随着门被打开，一股奇特的幽香飘入鼻尖，他耸动鼻尖，不禁问道：“你点了香吗？味道很好闻。”

　　简牍拢拢袖子，“是蚊香，天气热，下完雨又闷，蚊子多，不点睡不好。”

　　警察点点头，闲聊两句后开门见山，“你隔壁406住户死了。”

　　简牍表情僵住。

　　警察没错过这异样，眯起眼睛，“你们昨天聊了什么？”

　　简牍肩膀颤抖，脸色更白几分，“他知道是我揭发的，所以威胁我，还说要杀我，我害怕极了，晚上用东西抵住门和阳台。”

　　警察联想到之前的动静，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动静？”

　　简牍摇头，“我昨天发烧，吃了药犯困，睡得很沉。”

　　警察皱眉，一闪而过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就像雾般一吹就散。

　　“哦，这样啊，昼夜温差大，你也要注意保暖。”

　　又问了些其他的问题，警察合上笔录，“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会尽快查清真相。”

　　送走警察，简牍转身掐灭点燃的线香，把剩余的部分收入系统空间，然后打开窗户，把味道散出去。

　　这是个很鸡肋的道具，作用是增加言语说服力，仅针对npc，效果微弱。

　　简牍手臂交叠，搁在窗口，撑起上半身，下巴微抬，下颌线绷紧，微弱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摸出一颗牛奶糖，糖在嘴里化开，浓稠的奶味扩散，很甜，齁得嗓子疼。

　　其实这次不该着急的，依他一贯的作风，应该徐徐图之，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摘出去。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被扔进垃圾桶，重量轻飘飘好似一片羽毛，在空中荡漾几圈后稳稳着陆。

　　简牍心想，不过还好，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