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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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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会试放榜再到殿试中间还有月余的时间,但自从先帝时便径直将殿试改为了会试放榜后的第三日,是以,如今不仅仅是会试放了榜,连殿试也已经结束了。
也就肆月这两日心思全落在了别处,所以才不知晓裴璋一举夺魁,且殿试结束后便被卫国公亲自召见。
卫国公这番动作也是做实了裴璋是他看中的人,先前尚且有人对裴璋抱着观望上一阵的态度,如今裴璋从卫国公府出来,不过才第二日,登门拜访裴家的客人便挤满了门庭。
肆明谦看着旁边气质更加沉稳的人,忍不住感慨道,“我还以为要好些时日见不着裴兄呢?”
裴璋回之一笑,“三公子说笑了。”
见他眉眼间似乎带着几分无奈,肆明谦猜测他许是也因着最近家中客人太多而被烦着了,当即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说那些烦心事了,走,我先带你去看粟大家的碑帖!”
前世里,即使有秦横在,最后肆府也分崩离析没撑得了多久,这碑帖也流落到了旁人手中去,最终辗转进了宫中。
后来他带着阿月一同进宫面圣,阿月远远看着这碑帖,脸色有些奇异道,“想不到竟到了这里来。”
那时他以为阿月是想起肆府的从前,感慨物是人非,连带着对这碑帖也有了几分喜欢,现在想想,这碑帖摆在宫中那样显眼的地方,许就本是独孤曜针对阿月设下的陷阱。
“裴兄?裴兄?”
肆明谦一连喊了数声,裴璋方回过神来,略带歉意颔了颔首。
肆明谦只以为他是看碑帖看得入了神,哈哈一笑,“裴兄不必如此客气。”
说罢,又略微压着点声音道,“我看裴兄看得认真,本是不想打扰的,但是那边我七妹妹过来了,是以才——”
他话中是没有什么情情爱爱的意思的,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
另外一边,肆月也没想到今日这碑帖前面有人。
她上次陪着竹婉经过了一次这里,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总觉得碑帖也有几分熟悉,因此这几日每每出来散步,都特意选了这条路,过来看上一眼,试图多想起来点什么。
见前面有人,肆月本是转头绕开的,但见肆明谦已经看过来了,只得向前又走了几步,“三哥哥好。”
她话音刚落,那位一直背对着她的公子忽然转过了头来。
肆月觉得好似被阳光刺了下眼睛,让她脑袋也跟着晕了下,竟下意识脱口而出,“裴璋!”
肆明谦愣了下,七妹妹和裴兄竟然是认识的吗?
肆月咬咬牙冷静下来,正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裴璋已经上前了一步,温和道,“肆七小姐,又见面了。”
说罢,又转向肆明谦道,“上次和肆七小姐在折桂楼见过一次。”
这算是解释了两人为何相识的。
肆明谦恍然大悟,虽仍感觉肆月直接喊裴璋的名字有些怪异,但看两人皆是一脸寻常,挠了挠脑袋,觉得许是自己刚刚听错了?
刚刚七妹妹喊的是裴公子吧?
若是一开始是打算打个招呼便走的,经过刚刚这么一瞬,肆月却已经改变了主意。
主动走到了碑帖前面,开口道,“裴公子也喜欢粟大家的书法么?”
裴璋摇摇头,“一位故人喜欢。”
因为故人喜欢,所以他也喜欢吗?
肆月转头看去,“那看来这位故人对裴公子很重要。”
裴璋忽然笑了笑,同样侧过脸来,想要望进肆月眼底,“很重要。”
肆月莫名心底跟着疼了下,不动声色避开他的视线,继续说着碑帖,“说起来也有些好笑,我总觉自己好像很久之前就见过这碑帖,不知晓裴公子可有过这种错觉?”
适才她一句“裴璋”已是让裴璋指尖无意识颤抖,如今这带着几分惆怅的语气一出来,裴璋差点就要自持不住,问问她是不是也都想起来了。
若是肆月眼底的那几分试探没有被他察觉到的话。
“七小姐也说了是错觉,许就是错觉吧。”
肆月点点头,“或许吧。”
可是不待裴璋反应却又接着道,“其实我也总觉得裴公子有些似曾相识呢?”
裴璋怔了下,转而失笑。
她从前便爱这般故意戏弄人,时常要将自己逼到哑口无言才肯作罢,裴璋想起从前,眼底浮现一丝怀念,“七小姐认为是错觉便是错觉,七小姐若是当真也是可以的。”
肆明谦听了这半晌,对什么错觉不错觉的一头雾水,但这两人说话,却愣是让他有种插不上嘴的错觉。
见肆月失了兴趣已是要走了,裴璋忙道,“后日便是卫国公的寿辰,七小姐身子不舒服,应是不会去的吧?”
肆月回头看去,裴璋面色不变,仍是一副温润模样。
不管对方目的到底是什么,但这个提醒总归是有用的,肆月行了个谢礼,正要开口,忽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
她不经意间转头,正瞧见独孤曜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边。
不知已经过来了多久。
肆月心中暗叫一声糟糕,瑶姐姐最是厌恶这位裴公子。
她没有犹豫,当即转过身去,向着独孤曜那边而去。
裴璋忍不住喊了声,“七小姐!”
肆月听见声音,脚步顿了下,可与此同时,独孤曜直直看过来,“阿月,过来。”
裴璋抬头看去,正对上独孤曜远远扫过来的一眼,上次在折桂楼也是如此,裴璋总觉得肆府的这位表小姐对自己似是有些敌意在身上。
那边,肆月已经到了独孤曜身边。
见独孤曜仍旧冷着那张脸,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肆月靠近了些,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我没忘记瑶姐姐不喜欢那位裴公子的事情呢,刚刚只是同三哥哥说了几句话而已。”
独孤曜不敢说自己是得知裴璋来了肆府后匆匆赶过来的,但他方才看见肆月和裴璋一起看那碑帖时的确慌了神。
前世也是如此,他费尽心机找到了肆府里丢失的这块碑帖,摆在宫中她一定能看见的地方,然后却眼睁睁看着这二人在他面前恩爱不疑。
见独孤曜神情似是有些不对劲,肆月暗中皱了皱眉,踮脚摸了摸他的额头,关心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手上的温凉让独孤曜回来过神来,远处,十几步外,裴璋仍旧在向着这边看,独孤曜顿了下,配合着肆月的动作略微弯了弯了身子,唇边几乎贴在她的额头上,
“阿月,你知道裴璋在故意接近你吗?”
肆月体寒,对热源最是敏感,被他的呼吸一喷,当即有些不适地想要后退一步,却瞬间被人按住了肩膀,“别动,头上落了片叶子。”
果真,独孤曜手轻轻拂过她头上,在肆月面前摊开时,一枚小小的柳叶躺在他手心。
“呀,可能是刚刚路过——”
“阿月,别躲开话题。”
肆月才刚开了口,便被独孤曜打断,肆月暗中叹了一口气,看来这问题是非要回答不可了。
她这些日子也算是明白了,这位瑶表姐虽然清冷且傲气,但是却最是聪慧,自己在他面前撒的慌差不多都被揭穿了个遍。
知晓再不回答的话,身边人怕又要闹脾气了,肆月无奈抬头认真答话,“知晓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肆月便见独孤曜脸色又冷了几分。
真是她不说实话也要惹人生气,说了实话也会惹人生气。
她拉着独孤曜的手不肯松开,“就是知晓才想看看他是什么目的嘛,我知道瑶姐姐讨厌他,但若是一直由得这人隐在背后岂不是往后要有更大的麻烦吗?”
这话说得看似很有道理,但独孤曜却仍是察觉到了这其中怕只有一半是真,而另一半她连对着自己时也不肯言明。
可是又逼她不得。
碑帖前,裴璋看着肆月和独孤曜说话,总觉得有些怪异,阿月怎么会主动同人靠得这样近,前世里,阿月和秦瑶的关系也如此好么?
见他一直看,肆明谦也看过来几眼,顿时也觉得有些稀奇,“表姐和七妹妹关系竟不知何时这么好了。”
闻言,裴璋心中不舒服又重了一分,上次在折桂楼时二人的关系明明还不是如此亲近,及至再看到独孤曜亲自帮着肆月理了理衣领,不知说了什么,肆月将手上的细金镯子举起在独孤曜眼前晃了晃,然后便弯着眼睛笑开了。
独孤曜虽未笑,但眼底的纵容却是难以掩盖。
肆月的那幅镯子裴璋是知晓的,那是肆月的娘亲留下来的,前世里,肆月一直不愿提起以前未到肆府的日子,裴璋得知的只言片语的消息,还是从肆月梦中的呓语中猜测出来的。
前世里,他不小心碰到过一次那镯子,却被肆月很快地躲开了。
即使秦瑶是女人,裴璋却仍感到一股嫉妒油然而起。
若是现在站在阿月身边的是自己就好了。
……
肆月不知晓独孤曜气消了没,见前面不远处有块地砖有些松动,露出了边缘的缝隙,眼中一丝狡黠闪过,踩在上面时故意动了动脚踝,“啊呀”一声眼看着就要摔倒。
独孤曜早在她这一脚未落到实处时便注意到了,几乎在肆月出声的同时便伸手接住了她。
肆月扶着他的手臂站稳,皱着眉头似是忍着痛,“瑶姐姐方才走太快了,我都追不上了,这下好了,扭到脚了。”
她本意只是想要试探下独孤曜如今是什么心情,倒也没指望自己这么明了的谎言会真的瞒过他去,见独孤曜停下了脚步,正要动动脚踝说自己没事了,可下一瞬,独孤曜已经俯下了身去,半跪在地上。
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压在她的脚踝上,“可是这里?”
肆月愣了下,瞬间竟有点不知所措,“姐姐?”
独孤曜无奈抬头,“不是扭伤脚了么?是哪里疼?”
她这样反倒把肆月搞得有点迷糊了,猜不透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往日自己敢耍些小把戏是因为知晓骗不过瑶姐姐,可现在自己要是突然说自己是骗他的,瑶姐姐会不会恼羞成怒?
“其实,现在也没那么疼了,就是刚刚疼了一瞬——”肆月犹豫了下,吞吞吐吐道。
独孤曜却仍未起身,让肆月的手扶在自己肩膀上,动手褪去了肆月脚上的玉白色绣鞋,捏着肆月的脚掌轻轻左右晃了下,“可是这里疼?”
她手上的温度隔着罗袜映在肆月的脚上,肆月只觉得一股子酥麻顺着脚心在逐渐向外溢,让她莫名脸上也跟着有些发热,“不疼——”
半跪在地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肆月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她这口气慢慢地向上升了一截,然后便见独孤曜指尖上移,落在了罗袜的细带上。
肆月一惊,就要将脚缩回去,但独孤曜握住她脚踝的手看似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圈住,却成功地让她难以动弹。
似是感受到了肆月的挣扎,独孤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扫过她泛着红的耳垂时若有若无地笑了下,“害羞了?这里没人。”
这是有人没人的问题吗?肆月眨眨眼,正要坦白承认自己的脚其实没事,下一瞬却被人直接横腰抱了起来。
肆月听折青说过,自己上次在折桂楼晕倒时便是瑶姐姐将自己抱上了马车,她当时还好奇过瑶姐姐一个女儿家如何能抱得动自己,现在看来,不仅抱得动,而且抱得毫不费力。
以至于肆月被他抱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独孤曜在她挣扎前便将人放在了凉亭里的石椅子上,放下之前,还贴心地用衣袖拂去了上面的落叶。
肆月坐着,他半跪着,两人视线却能持平。
独孤曜看着肆月的眼睛,在肆月开口前缓缓道,“阿月,应不是故意撒谎骗我吧?”
肆月有种自己将要被人吞噬的危险感,她不自在地蜷缩了下脚趾,勉强笑了笑,“怎么会——”
独孤曜缓缓勾起一个笑,满意地将肆月鬓间的发抚平,“那就好。”
……
肆月本是打算装病不去卫国公的寿宴,反正她也只是一个庶女而已,不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是竹婉却告知她,说是来送帖子的人特意提了句她的名字。
这下可是不去也不行了。
肆月可不认为凭借自己的那点小聪明能躲得过卫姝锦的手段,绝对的权势压制之下其他都是枉然。
甚至这几日在府中她总是经常去寻独孤曜也是因为此原因,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若是卫姝锦派了人硬要闯进肆府来动手也不是一丁点的可能性都无。
想来想去,只有瑶姐姐身边可靠些,至少连身边的几位丫鬟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
是以,一得知必须要去卫国公府,肆月立马撺掇了独孤曜也同去,到时她就紧紧跟着瑶姐姐不离开。
实际上,即使她不去说,独孤曜也会去。
裴璋从卫嫣儿口中得知卫姝锦要对肆月下手,却也没料到卫国公竟会直接选择在肆府下手,只是接连两次都被独孤曜的人拦下了而已。
而卫姝锦也恰因为这几日身子不适,延迟了离京的时间,现在人还在盛京,只是被卫国公勒令不准外出。
接连两次失手后,卫国公虽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未放在心上,倒是误打误撞想到了秦横身上去,只以为是秦横留下的人护着肆府,让他的人找不着下手的机会。
正好借着这次的寿辰的机会一并解决好了。
……
寿辰当日,肆月穿了一袭浅粉色的裙子,她偏爱颜色鲜亮些的衣衫,再加上肆知章和肆明暄二人有意为她造势,让竹婉送到她那里的东西都是上好的。
肆月如今虽不再和竹婉联手,但竹婉每每得了什么消息也总是递给她一份,因此,肆月对这父子俩如何想的不说能明白十成十,也能明白了小半去。
只是她如今也不在乎罢了。
譬如这件粉色裙子,她也的确是喜欢。
肆月一出来便主动和独孤曜上了同一辆马车,她不是没注意到身后肆书嘉不善的眼神,只是经过上次肆书嘉诱着肆书岚来为难自己不成后,这些日子便没了动静,肆月粗粗猜测了下,肆书嘉此时应是处于看不惯自己,但是短时间里却也没什么好法子的地步。
毕竟,这肆书嘉别的许是不在乎,但是对于肆明暄这个亲哥哥却全是真感情,现在肆明暄要保自己,肆书嘉要对自己动手,便不能明着来。
肆月上了马车后,撩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外边这兄妹来还闹着别扭呢。
肆明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愁绪来,那肆书嘉这些日子却明显清减了许多。
肆月也不由得感叹了句,“果真男儿多是负心人。”
独孤曜端茶的手顿了下,肆月却已经阖上帘子转过头来,认真对着他道,“瑶姐姐往后选夫婿时,可千万要擦亮了眼睛!万不要被人骗了,要知晓越是长得好看的男子越是会骗人——”
眉心接连跳了几下,独孤曜捻了枚果子塞进她嘴里,堵住了肆月接下来的话,皱眉道,“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