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雾》玉落清明

65、一波未平

　　赤翼黑熊眼神不好，却极其喜欢飞到高空中俯瞰猎物。它的嗅觉十分灵敏，即便远隔万里也能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所在何方。
　　本来赤翼黑熊离渡劫进阶还有一段时日，怎奈它走向原涞待着的山洞时，忽地闻到一股让它倍感暴躁的气息，使得它魔气暴动，隐约有提前渡劫的兆头。
　　它当即发狂仰天长吼，一脚跺地，强力气劲沿着地脉直行，直击相隔万里的山壁，将其震塌。
　　发狂的赤翼黑熊毫无理智可言，它只知寻到令它烦躁的气息，然后将它踩碎来平息内心莫名的愤怒。

　　“这家伙鼻子这么灵，隔着老远都能找到方向追来，我们在这儿躲得了它吗？”原涞和鸣雾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透着空隙观察盘旋在空中的赤翼黑熊。

　　“躲不了。”鸣雾握紧月夕海楼刀，准备随时应对赤翼黑熊的出招。

　　发现臭味里有股香气容易，但是要想辨别香气混在具体的哪一丝臭气里，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想从一堆杂乱的气息里，找到特别的那一缕，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然，以赤翼黑熊嗅觉的灵敏程度，即使分辨出气味的详细地点有难度，但被它找到也是迟早的事。
　　原涞更担心的是，赤翼黑熊脾气暴虐，恐怕没耐心慢慢找人。

　　他所料不差，赤翼黑熊耐性耗尽，开始对目之所及之处口喷火球，它所过之地顿时木毁地陷，黑烟缭绕。

　　正是此时，鸣雾挥刀劈向身侧湖泊，卷起漫天水帘扑向火球燃烧地，霎时白雾弥漫四周，蒸腾的水汽打湿赤翼黑熊的双翅，惹得赤翼黑熊暴怒狂吼。
　　其声嘹亮，震撼山湖，原涞所站的土地亦受影响，微微晃动。

　　它试图烤干毛发羽翼上的水珠，却不料羽毛未及摆脱沉闷的湿意，空气中的水雾复又无孔不入的覆盖而来。
　　本就沉重的身躯重量再增，使它双翅不支，猛地坠落到烟雾遮眼的地面，赤翼黑熊拍胸怒吼，收拢的双翼下垂。

　　漫天的水雾不仅让赤翼黑熊的双翅飞不起来，而且湿重的水汽会影响赤翼黑熊的听觉，令它敏锐的双耳无法分辨出鸣雾出手的方位，让处于劣势的他有机会慢慢伺机而动。
　　一招月森霜雾，便断了赤翼黑熊的空中优势，减弱了它听嗅两觉的威力。

　　原涞看到鸣雾出招后，瞬息间明白了他选择此处伏击赤翼黑熊的原因。

　　察觉鸣雾的用意后，原涞手握无边剑，百年多病招式再起。
　　一剑，卷起满地断枝残藤四处疯狂乱舞，干扰赤翼黑熊的判断。
　　二剑，促使疯长的枯枝缠绕赤翼黑熊周身，阻碍它的行动。

　　赤翼黑熊不满碍眼的枝条束手束脚，使出蛮劲硬生生地将四肢上的藤条扯断，它剩下的独目怒张，隐约放出点火光，口土火焰驱散周身恼人的水雾。

　　鸣雾顺着赤翼黑熊的火光，一刀刺进它剩下的右眼，借势向下，砍穿它的半边侧脸及右肩。
　　赤翼黑熊痛失方寸，舞掌乱拍，一掌拍中鸣雾带伤的胸口。同时它火球乱喷，差点击中刚走近到它身侧的原涞。

　　原涞避开火球的袭击，疾步奔到鸣雾的身旁，撩开他染血的衣襟，看到裂开的剑伤附近有烧焦溃烂的痕迹。
　　他当即大惊，皱眉道：“这是，柳鸢所伤？”

　　难以驱除的火气剑伤，应是火境登堂的剑修。原涞略一思索，便知这是他杀柳鸢时留下的伤势。

　　鸣雾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地推开原涞搀扶他的手，合拢衣襟，一言不发地提刀，向着正捂眼哀嚎的赤翼黑熊奔去。

　　见此情况，原涞只好持剑跟了上去。

　　双目乃精气神聚集外显之处，赤翼黑熊双目已毁，彻底断了渡劫升阶的可能。

　　赤翼黑熊怒意暴增，双臂横展，锋利的指抓向上摊开，张口狂吸身边魔气。它的赤翼舒张疾速扇动卷起飞沙碎石，同时巨石似的脚掌向着原涞他们踩去。

　　原涞刚就地一滚躲开赤翼黑熊的脚踏，迎面又见赤翼黑熊的尖锐利爪袭向他的面门，心里顿时无语凝噎。

　　明明是鸣雾刺瞎它的眼睛，这傻熊发疯就发疯，怎么不找仇人，反而处处先针对他！！

　　鸣雾一刀格开赤翼黑熊抓向原涞的锐爪，顺手就着刀势挥出赤焰天火，想要灼伤赤翼黑熊的掌心。
　　怎料黑熊不顾伤势加重，也要将为渡劫储蓄的能量转向熊躯，让熊皮牢不可破，赤焰天火竟是没能灼伤它半分皮肉。

　　“不好，湖心有动静！”原涞听到水面乍响，见在湖中蛰伏的水蛇猛地破出湖面，森冷的竖瞳紧盯岸上，他心口一紧，惊道，“是天阶灵兽，寒冰水蛇！”

　　虽只是初级天阶灵兽，可一只黑熊就已经够呛了，何况又来一只冰蛇。

　　鸣雾闻言神色不变，将五色珠扔给原涞，斩断原涞一截头发缠上木编贝壳。他故意攻击赤翼黑熊，引着它往湖边跑，待赤翼黑熊行至湖岸，便将木编贝壳砸向寒冰水蛇的额头。
　　见到寒冰水蛇被吸引注意，转眼看向赤翼黑熊后，鸣雾拦腰搂住原涞，带他迅速飞离此地。

　　赤翼黑熊寻不到原涞的气息，便向着带有原涞和鸣雾气味的木编贝壳，直奔而去。它抓住木编贝壳时，指抓的利风彻底惹怒半睡半醒的寒冰水蛇。
　　一时不察，赤翼黑熊被寒冰水蛇的蛇尾击中，掉落水中。它半浮在水面，魔气四溢蒸干毛发羽翼的水汽，正想起飞，不料却被忽然结冰的水面冻住了双腿，一时动弹不得。

　　被打扰冬眠的寒冰水蛇极度不悦，血盆大口冲着赤翼黑熊的熊首咬去，又被赤翼黑熊肥厚的熊掌拍向一边。
　　寒冰水蛇浑身冒着冷气，蛇信一吐，旋身缠上赤翼黑熊的熊躯，蛇身勒紧它的熊脖，锐利的冰锥扎进黑熊的皮毛之中，阴寒的气息瞬间冻住黑熊的血液。

　　赤翼黑熊不喜毛发沾水，此刻身陷湖心更是对它不利。
　　冰锥入体，冰寒之气从内破坏它早就不堪一击的血肉经脉。赤翼黑熊鼻冒寒气，眼眶生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身躯逐渐僵硬。
　　纵使它奋力挣扎，可体内的火源受损又被寒气覆盖，已是无力反抗，最终被寒冰水蛇的冰锥冻死。

　　寒冰水蛇看着自己被烧坏的蛇皮，愤怒的甩尾，将赤翼黑熊的尸首抛离湖面，随即又沉入水中。

　　除了岸边赤翼黑熊冰冻破碎的尸首外，湖面平稳如镜，好似一切尚未发生。

　　鸣雾带着原涞疾飞到千里之外，落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停下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不顾唇边血迹，先问原涞要回了五色珠。

　　为了避开赤翼黑熊的追击，方才调动了五行灵气，不知那一刹那的仙魔之气外溢，是否会惹来麻烦。鸣雾垂眸，将五色珠系在明朝旁边。

　　原涞惊魂未定，却转身先扒开鸣雾的衣领，检查之后，语露担忧：“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你身上没有疗伤的灵药吗？快拿出来！”他既在这止步，此地应当并无危险，正好赶紧把伤口给治治，血肉模糊地看着就疼。

　　原涞盯着剑伤皱眉，心里暗叹，早知会被秦沉沙扔进冥雾森林，还不如花钱买一件灵级法宝防身。提早防备的话，他们如今也不会狼狈至此。

　　或者，鸣雾事先炼制一件也行。

　　真不知道他有哪个闲工夫炼化纯灵石，怎么就没时间炼制一件灵级法宝！

　　有仙魔太极石，根本不愁没钱用。

　　反倒是可以应急保命的法宝，多放几件在身上也不嫌占地方啊！

　　钱跃因为过度使用法宝而死，原涞便隐约排斥依靠强大的法宝。他总觉得如此惦记外力对修行不利，还容易因心存侥幸而冒险，不是上选。
　　况且鸣雾乾坤土境便炼制灵级法宝，实为不易。所以原涞当时并没有开口，建议鸣雾炼制法宝备用。

　　经历秦沉沙和冥雾森林一事后，原涞又发现，实力不济的时候有个法宝傍身，也不是件坏事。
　　毕竟只要能保命，就算冒死驱动高阶法宝，也比毫无办法地等死强。

　　鸣雾再次推开原涞，整理衣襟，神情淡然地道：“无碍。”

　　原涞闻言心头火起，戳着他的胸口说：“无碍？”

　　“真要无碍的话，你倒是别吐血啊！”他没好气地道。

　　话落，他也不管鸣雾苍白着脸瞪他，自顾自地掀开他的上衣，帮他把溃烂的血肉剜去，又从无边灵珠中拿出生肌活血的药膏涂抹伤口，随后他将买回的七级回生果拿出，逼鸣雾吃下。

　　原涞拿着七级回生果，抵住鸣雾泛白的嘴唇，皱眉道：“吃啊，虽然化解剑气可能没用，但治疗裂开的伤口还是可以的。”

　　鸣雾接过七级回生果，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在拍卖会结束后没多久。”

　　拍卖会结束后，原涞看到有人抢八级回生果，便想着七级回生果虽然不如八级回生果效果好，但在身边留一个凑合着用也好。
　　万一哪天又受伤了，七级回生果即便不能根治，也能暂缓伤势。在闭关之前，原涞请灵修客栈的伙计，帮他去灵修拍卖行买一颗七级回生果。
　　八级回生果不常见，但在若水界，灵修拍卖行找个七级回生果不是难事。
　　这不，现在刚好就派上用场了。

　　“吃啊，又不苦。”原涞看到鸣雾发愣，故意伸手道，“难道真要我喂你才吃？”

　　“不必。”鸣雾服下回生果，看着对面眉头紧皱的原涞，忽地道，“我还有七级回生果，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吧。”说着，他从明朝中拿出一盒七级回生果，递给原涞。

　　你有你不自己吃！

　　非要我逼你才肯说吗！

　　原涞胸口生出一股闷气，刚想开口责问，又猛地恍悟到：他可能不是没吃，而是吃了没用。
　　思及此，他心口微窒，像是被黑熊一掌拍中般，闷疼了起来。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忽来破空琴音刺碎这片寂静。

　　原涞诧异地转头，却见一女子手抱箜篌，纱衣广袖凌空而立，面若冰霜地俯视他们，朱唇轻启道：“找到你了。”

　　“音书副门主，疏弦。”

　　鸣雾冷眼凝视半空中的疏弦，分神对身侧的原涞道：“你先走。”

　　音书门副门主，至少乾坤水境的修为，鸣雾面对初级天阶灵兽都未曾让他先走，可见乾坤水境和初级天阶灵兽的实力差距之大。
　　此人，远非他们两人可以应对。

　　原涞二话不说，拽着鸣雾一起跑，压根懒得理他的废话。

　　他原涞是那种抛下朋友独自逃生的人吗！

　　疏弦冷笑一声，嗤笑道：“逃得掉吗？”

　　“疏弦之名，岂是尔等蝼蚁，能可直呼。”

　　“请尊称我为，疏弦仙子’！”

　　语毕，疏弦仙子五指轻拂琴弦，排山倒海般的琴音对着飞奔的两人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