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雾》玉落清明

58、迷雾重重

　　沈夕霜看到原涞对柳鸢救人面露赞赏，巧笑着上前道：“公子可是被柳盟主婀娜的身姿给迷了眼？”
　　“那小孩是我音书仙盟的弟子，姐姐身为仙盟盟主自是责无旁贷，公子大可放心。”

　　原涞看着眼前之人只觉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自己有何不放心的，难道他还能担心刚被救走的小孩转眼就被柳鸢给害了？？
　　不过那人若真是音书仙盟的盟主，却能在意底下普通弟子的生死，在若水界可称得上是心善之人，估计会是个不错的盟主。

　　本来原涞还以为柳鸢和那小姑娘认识才出手搭救，可沈夕霜这么一说，他反倒觉得柳鸢或许就是善良而已。

　　面对身形娇小、腰挂腰鼓、不请自来的沈夕霜，原涞淡笑道：“旁人之事，与我何干？”
　　“沈楼主你忽然和我搭话，倒是让我有些不安啊。”
　　“不知沈楼主拦住在下，有何要事？”原涞话锋一转，直问来意。

　　柳鸢此人素来低调，除了一把剑柄奇特形似柳鸢鸟的兵器外，陌生人很难认出她的身份，而柳鸢从不轻易展示琉鸢剑，故而旁人即便和她擦肩而过也未必能认出她。
　　与柳鸢相反的是沈夕霜，她的腰侧常年随身挂着一面小巧玲珑的白鼓，此鼓通身全白毫无亮色好似普通白玉制成的配饰，其实是顶级地阶灵兽冰蜃白虎炼制而成，故名冰蜃腰鼓。

　　冰蜃白虎的胸骨为此鼓骨架，鼓面则由冰蜃白虎的虎皮所制，鼓槌则是冰蜃白虎的腿骨所化，据说鼓槌上的金铃也是冰蜃白虎的双眼所炼。
　　听说沈夕霜十分宝贝自己的腰鼓，连行走坐卧间也不忘将手垂在鼓面之上，时不时地轻拍两下。
　　音书仙盟一盟主、六楼主当中，就数音楼主沈夕霜最好辨认。

　　虽然不知何故，沈夕霜击鼓的时候没有丝毫声响，但她明艳的红袖搭在莹白似玉的鼓腰上甚是明显，原涞自是不能忽视她时不时敲击鼓面的动作。

　　“哎呀，这就被认出来了。”沈夕霜一手掩唇娇笑，一手轻敲鼓面，状似烦恼地道，“喜欢佩戴腰鼓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人吧，你为何就认定我是楼主呢？”

　　“或许若水界喜爱腰鼓的人不少，但刚好能带着它进入拍卖行雅座上的人却不多。”原涞笑道，“沈楼主既无意隐藏身份，不如直说来意吧。”
　　他斜眼注视一旁默不作声的鸣雾，莫名被堵住去路，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竟然有耐心陪他在这和沈夕霜周旋。

　　堂座和平座的情景，坐在高座和雅座里的人一览无余。要是堂座和平座中有人身穿红衣腰挂白鼓，自然格外惹人注目，毕竟不管该人是不是沈夕霜，如此相似的打扮都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仙盟楼主沈夕霜。
　　沈夕霜刚从拍卖行出来，之前在堂座和平座却没见到她，那她当时应该就在高座或雅座。原涞察觉到她腰鼓上的气息和落英谷里遇到的冰蜃白虎气息相似，故猜测她的腰鼓就是冰蜃腰鼓，而佩戴冰蜃腰鼓的人若水界只有沈夕霜一人。
　　既是音书仙盟的楼主，那沈夕霜最可能是刚从雅座中出来。

　　沈夕霜的确无意隐瞒身份，所以她听了原涞的分析后也不懊恼，只是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你是为和你交换五色蜥蜴的。”

　　莫非沈夕霜就是那时和鸣雾竞拍五色蜥蜴的人？！

　　她此话的意思，代表她还不知道五色蜥蜴已被炼化之事，如此便好说了。

　　“不知楼主是如何知道，我们是五色蜥蜴的买主？”原涞拱手，侧头恭敬地倾听沈夕霜的回答。
　　她既然找来了，再否认亦是无用，不如先了解一下她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以后发生类似的事情，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沈夕霜擅用幻境，自身也有隐藏身息的独特功法，若是配上五色蜥蜴掩盖身形的功效自是锦上添花。
　　当然，这还不是沈夕霜想要交换五色蜥蜴的主要原因。

　　“高座里出了个有钱跟我抢宝物的小友，我能不暗中打探吗？”沈夕霜轻拂鼓面，勾唇一笑，“小仙友，你这位冷俊的朋友，似乎格外地有恃无恐呢。”

　　沈夕霜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鸣雾带着五色珠的手腕，原涞见此心口一紧，随即想到五色珠隐匿气息的特点，明白沈夕霜的目光或许只是无意地飘过，转瞬收拢心神，面色不改地道：“楼主说笑了，我朋友只是不爱说话，并无傲慢之意。”
　　“何况，我们不过区区土境的散修罢了，哪敢怠慢仙盟楼主呢。”

　　能当上仙盟楼主的人，哪个不是乾坤火境的修为，土境入门和火境入门可是相差四个等级，原涞岂敢和沈夕霜硬来。
　　别说她背后还有一个仙盟的力量，就是沈夕霜一人，估计也能轻松碾压他们两人，原涞岂会无事得罪她。

　　沈夕霜闻言轻笑一声，正想开口时，忽觉耳旁利风刮过，她面色一肃，急挥腰侧鼓槌抵挡，却见鼓槌所挡住之物，竟是秦沉沙的魔蛇矛。
　　她受力后退一丈，暗中咽下口中鲜血，笑中带刺地道：“盟主刚走，秦宗主便无故寻衅，莫不是欺我境界低微，入不了你顽魔宗主的眼？”否则，你怎敢如此无视我的存在！！

　　秦沉沙随手舞着魔蛇予，漫不经心地道：“沈楼主多虑了，我的目标不过是你身边的小家伙罢了。”
　　“可你离他太近了，被误伤也是难免的事。”秦沉沙无奈地摊手一笑，“怪只怪你不够机灵，跑得还没个瞎子快。”

　　早在感觉到秦沉沙的靠近后，鸣雾便带着原涞及时躲过魔蛇予的劲风，此时用力过度的他正扶着原涞暗中调息。

　　沈夕霜收回看向原涞的目光，寒眼望着嬉皮笑脸的秦沉沙，心中冷笑。

　　都是借口！
　　他秦沉沙要是顾及她，便不会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就直接出手！

　　难道堂堂火境登堂的宗主，对付一个区区土境入门的晚辈，竟还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非要“误伤”她才能达成目的吗？！
　　若是柳鸢在此，秦沉沙的态度还敢如此轻慢吗！

　　冰蜃腰鼓首尾两面，前面制造幻境，后面音波攻击，即便相差一个境界，用幻境戏弄一下秦沉沙也不是难事。
　　沈夕霜握紧鼓槌，正准备敲醒冰蜃腰鼓，却被听见动静从拍卖行出来的柳鸢给阻止。

　　他本想趁沈夕霜和秦沉沙对峙的时候离开，又怕此举反而引起秦沉沙的注意，而且鸣雾没有立马躲开的意思，他也只好静观其变。

　　原涞不知顽魔宗主为何要为难他，但想来不是为了五色珠的事，否则被针对的应该就是鸣雾了。
　　他暗自思索着，又见音书盟主去而复返，当即提起一口气。

　　“秦沉沙，你要发疯也该换个地方。”柳鸢飞到沈夕霜身前，秀眉微皱地对视秦沉沙，心中暗自不快。

　　如今灵修商行和仙盟、魔宗的关系本就紧张，若是此时毁坏了他的地盘，岂非给了杜纷飞趁机生事的借口。
　　虽说灵修商行一贯遵守“赔钱事了”的规定，但谁知他们此刻不会借机狮子大开口，仙盟就算不差钱，也不愿白白便宜了贪得无厌的杜纷飞。
　　如今仙魔孤岛动作频频虽是不足为虑，可要是他们因此找到空子和灵修商行结成同盟，总是多添事端。

　　柳鸢神色冰寒，接着道：“你若是不介意被杜纷飞追着要钱，大可自己去找他麻烦，别牵连我们仙盟。”

　　秦沉沙闻言哈哈大笑，拄着魔蛇予道：“我顽魔宗可不缺钱，你音书盟若是没钱了，可以来求我啊，你若肯跪下求饶，我顽魔宗倒是不介意收了你音书仙盟，顺便帮你荡平仙魔孤岛的仙修宗派。”

　　口出狂言！
　　柳鸢怒上心头，琉鸢剑出鞘，剑指秦沉沙，冷声道：“我不愿多生事端，你若是再出言不逊，我也不介意帮你顽魔宗，换个宗主！”
　　语罢，柳鸢剑刃一挥炽热剑气直冲秦沉沙面门而去。

　　秦沉沙浑身魔气怒冲而起，和柳鸢的剑气对撞，磅礴的仙魔两气往四周扩散，顿时碎石风沙乱舞，附近桌椅木匾尽皆震裂。

　　原涞的衣袖被仙魔两气的风刃波及划破，敞开的手臂之上鲜血直流，他脸色惨白的被鸣雾护在身后，随后他见鸣雾手持月夕海楼刀立在身前，以刀身为心生成一道灵气屏障，危机暂解。
　　他心里一松，转而旁观秦沉沙和柳鸢的对峙。

　　两人就灵气比拼无声的较量了一会，而后秦沉沙率先增强魔气冲散了仙魔灵气僵持不下的局面，继而笑道：“你畏首畏尾的不免无趣，今日就到这里，你我改日再战！”
　　临行前，秦沉沙转头望了眼原涞的方向，看得原涞剑眉一皱后，他才大笑着飞身离去。

　　柳鸢见秦沉沙离开，便收起琉鸢剑，对沈夕霜道：“你差他一个境界，不要和他硬拼。”

　　“是，多谢盟主搭救。”沈夕霜咬牙切齿地低头行礼。

　　沈夕霜刚当上音书仙盟的楼主不久，虽然偶尔有点小孩子脾气，但是个可塑之才，柳鸢没在意她的无礼，年轻人不服输是好事，只希望她的怨气能成为她修行的助力而非阻力。

　　“晚辈原涞、鸣雾，亦多谢盟主的解围之情。”原涞见秦沉沙走后，在直接走人和前去道谢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走到柳鸢的附近，跟着沈夕霜的后面表达了他们感激之意。

　　沈夕霜之前的话，已经提醒了原涞，高座之人一出手就是大量的仙魔太极石实在是惹人注意。
　　他这会儿可以悄悄走掉，相信此刻应该没人再来拦他，可就怕沈夕霜真给他评个“傲慢”的印象，之后和莫名其妙的秦沉沙一样，来找他麻烦就不好了。
　　毕竟他和鸣雾还要在若水界修行一段不少的时间，要是一下惹恼魔宗和仙盟两大人物，往后他们在若水界行走可就难办了。

　　“不必客气，救你只是顺带。”
　　柳鸢不知沈夕霜和原涞的瓜葛，说完这话便不再关注原涞两人，转头对沈夕霜道：“我近日有事不回仙盟，你若无事便多看顾点盟内之事，秦沉沙向来疯邪，你遇见他能避则避。”

　　“是，夕霜谨遵盟主仙命。”

　　沈夕霜抬头时，正巧看见鸣雾望着柳鸢离去的方向皱眉。
　　她见状微楞，随即展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