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雾》玉落清明

40、噩梦缠身

　　十年前的落英谷不过是个普通灵谷，甚至资源贫瘠到可以称为荒山。
　　那时的落英谷还没有仙魔争魁，雾河也没有侵入到这。

　　在落英谷居住的灵兽、灵植，也不过是些一二级的小玩意，就连低阶灵修都懒得来这里历练。

　　谷里的灵兽原本都舒适地在自己的小窝中休息，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开启一场惊动整个落英谷的决战。

　　雾河，就是从那时开始，无声无息地扩散到落英谷的。

　　落英谷，也是从那时起，多了些高级灵兽、灵植，逐渐成为低阶灵修的历练宝地的。

　　当时的落英谷几乎无人关注，自然也无人发现它的变化。

　　等到众人惊觉落英谷的变化时，一切已成定局，却无人知道这场落英之变的起因。

　　“阁下到底为何，非要扰我家门清净？”

　　灯焰拄刀在地，唇边的血珠滴落到红裙上，她秀眉紧锁无暇在意，冷眼盯视对面衣裳狼狈的祝酉。

　　“灯焰真人在音书门偷了一粒灵丹，喂给了你家小公子。”祝酉张开阵法结界，以防灯焰随时暴起伤人，“如今主人追究起来，我也只好来带令郎回去复命了。”

　　“若是小公子还未服下灵丹，不如直接将灵丹给我，”祝酉好心建议道，“你我也能免去无畏的干戈，岂不甚好？”

　　灯焰并未拆穿所谓“能让凡人修练、灵修飞升”的灵丹只是个借口，顺着他的话冷笑道：“复命？笑话！”

　　“你不过是想自己私吞罢了！”灯焰讥笑道，“自个没本事闯过雾河，以为巴结上音书门，便能白日飞升了吗？！”

　　“与其白日做梦，不如你拜入我顽魔宗，我也可以告诉你通过雾河的方法，如何？”

　　灯焰趁着说话的功夫，抓紧时间控制伤势的蔓延速度。

　　可恶！
　　若不是修为受损，此等宵小哪有机会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灯焰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忧虑鸣雾的情况，更担忧朝夕察觉她的异状后突然返回，独留雾儿一人面对陌生的世界。

　　都躲到浮图界了，没想到那些人还是穷追不舍。

　　为了加固雾儿的封印，修为在刚才的对战中已经跌到地赤级了，此时她不过勉强维持修为还在天赤级的表象而已。

　　难道，今日真要殒命在落英谷？

　　灯焰暗自咬牙，不甘地握紧手中刀柄。

　　云生刀曾帮她劈开无数道生路，这次也一定能！

　　听到灯焰的提意后，祝酉确实有瞬间的犹豫，但他转念又想：先不说魔修的方法对他是否有用，就算有用，此刻他已经得罪了灯焰，犯不着再出尔反尔得罪若水界的仙人。

　　毕竟他飞升之后，还是要到仙盟去的。

　　“听说你杀人时素来不说废话，现在这般挑拨，莫不是身受重伤，行动不便？”

　　音书门的人说，从若水界返回浮图界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灯焰两人修为倒退，此刻她的修为未必还有天赤级。

　　思及此，祝酉打开结界，手拈法诀，配合之前布下的阵法，挥洒漫天剑雨，直冲灯焰袭去。

　　灯焰魔气不济，一时不察，被剑雨击中，当场口吐朱红，红衣染血，冷汗直流。

　　祝酉见此情景，大喜道：“果然，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飞升之人到了浮图界，也不过如此嘛。

　　祝酉顿时信心大涨，当即施展聚灵阵，想要一鼓作气解决了她。

　　不好！
　　此时放他毫发无损离开，雾儿他们岂非凶多吉少！

　　念及此，灯焰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燃烧体内仅剩魔元注入云生刀中，整个人好似被怒焰包裹的杀神，提刀向祝酉冲杀而去。

　　祝酉见状心惊，懊恼自己大意轻敌，谁料她拼死一搏，竟有这般威力！

　　无奈，祝酉只好拿出早年间寻得的天级防御法宝，抵挡灯焰的攻击。

　　灯焰濒死之招，竟以自身魔元为柴，躯体表层燃起蓝紫色的赤焰天火，夹带火焰的刀锋所碰之处，连天级法宝都被烧出一片刀痕。

　　火势凶猛，若是一个不慎，身在法宝内的祝酉也得跟着化为飞灰。

　　祝酉不敢大意，拼尽全力抵抗灯焰的招式。

　　正在双方相持不下的时候，灯焰的魔元燃尽，无法再控制赤焰天火的走势。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烧毁了天级法宝，而后含恨带着云生刀一起化为灰烬，洒落尘土。

　　法宝被毁，祝酉被赤焰天火的余威波及，天级法衣也烧破了一层，好在性命无忧。

　　他喘着粗气，虚惊一场，狼狈的抹掉额前的热汗。

　　想到自己损失惨重，祝酉更不愿放弃获得飞升之法的机会，于是他毫不迟疑地寻着朝夕离开的方向追去。

　　朝夕赶回落英谷的路上，猛地感知到灯焰陨落，当即口呕鲜血，心神巨震，修为又有倒退之势。

　　事已至此，再赶回去已无意义，朝夕收拾心情，准备回去找鸣雾。

　　可他失神的片刻功夫，刚好被追踪而来的祝酉发现。

　　祝酉眼见敌人受伤，更觉胜券在握，拦着不让朝夕离开。

　　“朝夕公子，竟然回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祝酉故意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灯焰真人的状况吗？”

　　“废话少说，让不让路？”

　　朝夕忍着怒气，后腰上的右手紧握，满面寒霜地、冷眼望着祝酉。

　　“公子何必动怒，难道你不想要回尊夫人的遗骨吗？”祝酉施施然地道，“想必小公子，此刻正哭着找娘呢。”

　　“你不心疼吗？”祝酉貌似好奇道。

　　“你若惨死，必能哄吾儿一笑！”

　　说话间，朝夕率先发动攻击，一掌拍向祝酉面门。

　　祝酉早有防备，但还是惊讶于朝夕的掌风凛冽，半点不像是重伤在身之人。

　　朝夕成名之后醉心炼器，很少有人知道他年少时其实是个体修，一手朝夕掌变化莫测，无人能敌。

　　此时杀了祝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朝夕毕竟修为受损，即便能越级打败天赤级的祝酉，也不确定祝酉是否还有其他法宝傍身。

　　若是一个不慎反被祝酉重伤，以朝夕如今的伤势，恐怕很难从祝酉手中逃走。
　　而鸣雾还在等他，朝夕不舍得留他一人。

　　所以，朝夕趁势一掌重击祝酉，逼得他倒退一丈后，立马收手离开。

　　祝酉五脏六腑皆受到震伤，当场喷出一口黑血。

　　被眼前的血迹刺激到，祝酉越加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否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心一狠，吃了一瓶地级疗灵丹，追了上去。

　　没有彻底甩开祝酉，朝夕不敢回浮月镇，怕暴露了行踪。于是，他只好和祝酉在落英谷绕圈子。

　　朝夕熟悉落英谷的地势，祝酉一时找不到他。可时间拖得越久，祝酉找人帮忙的可能性就越大。

　　祝酉深夜孤身前来，应当是不想被其他人发现。但要是他忽然改变了想法，那情势就不妙了。

　　不论祝酉之后是选择找朋友来落英谷帮忙杀他，还是派门下弟子大范围的去搜寻一个小孩，最后都会把事情闹大。这不符合他们隐蔽的初衷，所以朝夕改变主意，决定在这里杀掉祝酉。

　　疗灵丹的副作用可不简单，祝酉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找人上。他选定朝夕可能躲避的范围布下困阵，高声道：“你若再不出来，我便直接去找小公子玩了。”

　　祝酉见幽深的树林中无人回应，便作势离开。

　　不出所料，在他转身的刹那，朝夕从他后方袭击而出。

　　“朝夕公子，我还以为骗不到你呢。”祝酉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上钩了。”

　　并非朝夕看不穿祝酉的粗略计谋，但他也没有时间跟祝酉慢慢耗，所以只能将计就计了。

　　朝夕一心要祝酉的命，没空搭理他的废话。

　　祝酉见朝夕掌掌都是奔着一招毙命来的，顿时也收敛了玩笑的心思，认真对敌。

　　时间缓慢流逝，朝夕察觉体内仙气流失速度过快，立即停止了攻击。

　　祝酉躲避不及，被朝夕的掌风扫到，顿时伤势加重，他强撑着冷笑道：“此时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他陪朝夕在树林里转圈圈时，可不止布下了困仙阵，还布置了夺灵阵。

　　被困阵法里的人，每使用一分灵气，就会加强困仙阵的效果，使用灵气的速度越快，体内灵气流失的速度就越快。
　　到了最后，困阵中的人不是被丢失的灵气耗死，就是困在此处无法离开活活等死。

　　“是吗？”朝夕不屑地讥笑，“那看是阵法耗死我的速度快，还是我杀死你的速度快！”

　　话落，朝夕不但加速攻击祝酉，而且加倍使用灵气融入掌风之中。

　　祝酉错愕间，又被朝夕一掌重伤。

　　他不及思索，立马使用聚灵阵强行聚集自己被打散的灵气，催动地级防御法宝勉强挡住朝夕接下来的攻击。
　　然后他趁着地级法宝拖延的须臾时间，带伤遁逃了。

　　朝夕一掌劈开叠着的五块碧玉屏风，顺势用屏风残片破解困阵，恢复了自由。

　　岂料四散的屏风粉末中居然藏有剧毒，毒粉随着他磅礴的仙气侵入灵脉，竟刚好是针对水系灵修的“化山海”。

　　若是其他人中了此毒，也不过是经脉堵塞而已。可要是水系单灵根的人中了此毒，则会灵气凝固，渐渐变为一具不腐的尸体。

　　修为高的人可以强行冲破凝固的灵脉，只是这样会经脉受损、修为大跌。

　　朝夕此前强行催动大量灵气，此刻体内灵气不足，而毒粉也随着他受损的经脉渗入骨血之中。就算他此时不管不顾地解毒，恐怕还没等他把毒解开，他便会先一步灵肉爆裂而亡。

　　他自嘲一笑，笑自己一时大意，竟会栽在一个半废的天赤级阵修手中。

　　若是灯儿见到自己，应当会笑他，炼器把脑子都炼傻了吧。

　　可是他已无力再去见她，最后一面了。

　　朝夕倒在去寻灯焰的路上，白衣飘飘，眉眼含笑，似乎仍未死去。

　　鸣雾失控，捏碎了承载回溯阵法的魔石。

　　当年岳飞天在浮月镇找到他，把他带到硫霜谷后，便把这块记录父母惨死的魔石给了他。可惜，由于岳飞天的考验，直到他在落英谷发现祝酉的踪迹时，魔石隐藏敌人面目的法术才自动解开。
　　雾河出事时，魔石和梦境相连，他才在梦中看清仇人的面目。

　　至此，他再次被噩梦缠绕，不得解脱。

　　鸣雾踩着碎裂的魔石，离开了硫霜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