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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清道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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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爷子发话,季若离没有迟疑起身离开房间。待其走后,林南霑无奈的对林老爷子低语:“爸爸,我是真拿若离当儿子看待的。”言下之意,林家遇事不能只推季若离出去挡雷。
林老爷子抬眼一睨:“因为他害得我们在美赔了老本、为了平账予安才远走中东深入险境。他要想进入林家,留在予安身边,总归要做点事情以示诚意。”
林南霑:“我以为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你已经接纳他了。”
林老爷子回答道:“我的确已经接纳他了!可能我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如果他只是一只能讨予安欢心的小兔子,养在家里当闲人无所谓。可他不止是小兔子,你要放这样的人进林家,总归要防着他搞事情。就像我欣赏他的父亲,也允许你把他安葬在自家墓园,可该到把人送走的时候,也必须得送走。你不要太偏心他,比起你那两个架在火上煎熬的亲生儿子来讲,他算轻松了。予安因他不结婚,我也忍了,你还要我怎样?”
林南霑内心嘀咕,当初林父之所以同意让季北宣入葬林氏墓地是为了合理地接管其遗物。想当时自己对这位父亲感激涕零的样子,林南霑就只能长叹一声,在那段往昔时光里好像就只有他在真情流露。
墓园外,若离把査赞.马塔其迎下车,跟随他而来的还有他的大儿子卡布提.马塔其。出乎若离意料,马家父子衣着庄重,神情肃然,丝毫没有轻蔑或是挑衅的意思。
黑色西服套装的査赞戴着墨镜,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两边鬓角下是线条刚毅的脸颊曲线。薄唇紧抿,肤色偏深的他此刻给若离的印象似枭雄。其气质与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全然不同,那晚的他嚣张、狂妄。而此刻的査赞全然收敛了张狂,沉默中透着谦卑。
査赞从儿子手里接过一束白色铃兰花对其说道:“我一个人进去,你们都在园外等候。车子按规矩停靠,不要挡了林家姑姑回家的路。”
“是的,父亲!”卡布提向手下略微颔首,后者指挥司机把车停在指定区域。
査赞看了眼若离穿在身上的白色麻布孝服,点头说道:“请带我去见她吧。”超乎寻常的礼貌,让若离感到些许不适。
两人走在翠柏葱茏之下的小径,往来宾客不绝,也都没有让査赞停下脚步寒暄片刻,他的眼里只有即将见到的那团坟冢。当他看见墓碑上的照片时,紧绷的嘴唇才颤抖了下。他把铃兰花束放在照片下,越发衬托得照片中人笑颜如花。
站在一旁的林海儿侧头看了眼他,从凝视照片的神情判断来人应该与母亲很有渊源,她当是母亲旧友,默默的退到季若离身边。査赞.马塔其回头对两人说道:“我能单独站会儿吗?”
“恐怕不能,马塔其先生,还是让我陪同你吧,否则有违礼数。”季若离说道。
马塔其?!林海儿杏眼圆瞪,隔着墨色镜片打量眼前男人,旋即明白来人是谁。她像只炸毛的猫嚷道:“你有什么脸来看我妈妈?你离开这里!我妈妈不想见你!”一时情急,英语、闽语混合乱飙让还未走远的宾客频频侧目。
査赞也不恼怒,他面对林海儿摘下墨镜,露出的眉眼形状与林海儿一致,却又比林海儿多了份凌厉。
他说道:“我是你爸爸。”
“我爸爸是强/奸犯,我妈妈因他一看见我都会恶心!”林海儿毫不客气。
査赞略微扬了扬唇角说道:“跟你妈妈一样,一只好斗又漂亮的小母鸡。”査赞是巫族,虽然华文流利可说话用词里更多是马来语,这句话里的小母鸡便是马来语。
“阿雅菩缇娜是什么意思?你敢骂我妈!”林海儿叫嚷,抬手就想把人推走,季若离以身阻挡不下,林海儿虽被季若离拦着也要伸脚去踢,嘴里不住叫嚷:“你才是阿雅菩缇娜!”
査赞笑了起来,他侧头看了看林南秋的照片说道:“我们的女儿跟你一样有趣得很。”
季若离快拦不下林海儿了,别看林海儿纤瘦,近一米七身高的她全身都是紧实的肌肉,发起疯来的爆发力不弱。季若正想把人抱走,就听见査赞补刀:“我和你妈妈其实是有婚约的。”
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却犹如晴天霹雳,林海儿停止叫嚷趴在季若离怀里讷讷呆望。
査赞深深地看着林海儿,除去那对眉眼,无论身形还是气质都很林南秋。他对自己有这样的女儿似乎很满意,他继续说道:“当时你妈妈比现在的你还小几岁,也就是拍这张照片的年纪。她跟我订过婚,所以,我不是强/奸犯。”
林海儿也只懵了一瞬,旋即再度叫嚷:“你闭嘴!我妈有我的时候,你两儿子都能跑能跳了!你敢在我妈坟前恶心她,我不打死你。”
季若离深吸口气,微微躬身揽腰把人扛在肩头,走向另一暂时封闭的通道,躲避来宾探究的目光。
见两人走了,査赞才走到林南秋坟前从新戴上了墨镜。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想见你。三十多年了,如果时间能倒回重来,我一定、一定会跟你完成订婚礼。当初是我年少无知,是我辜负了你!”査赞对着墓碑低语。
“够了!”紧跟过来的林南霑终于忍不住开口,“真别恶心我姐姐了,你当初悔婚的时候,她没多难过,甚至感到庆幸犹如劫后余生!”
査赞:“可自我毁约起,她就离开了马来这个伤心地,二十多年不回来。”
林南霑冷声道:“她那是去美国留学,她是你不喜欢的那类女子。那时的你从没叫过她的名字,你管她叫喝洋墨水的木头。你当着两家人宾客离席的事都忘了?!”
査赞再度抽笑了下,耸耸肩说道:“嗯~~情深人设崩了!不管怎样,没那个婚约,你们姐弟俩都得死。我是你们的恩人!”
林南霑咬了咬牙关,强压怒意,指着来时路说道:“马上离开,你在这儿只能搅我姐姐的安宁!”
査赞整理了下西服衣襟,昂了昂下巴说道:“我和你姐有过婚约是事实,我和你姐有个女儿也是事实。林南霑,我们和解吧,这次算我伏低做小,你也就势下台阶。”他往外走,路过林南霑的时候再度开口:“管好你那个混血养子,听说他现在只是林氏法务专员跟INCB没关系了,他的爪子要是再敢乱伸,我就不客气了!”
林南霑:“他们都是林家的孩子,该收敛的人是你!査赞,你要还是个人,就离海儿远一点!”
季若离把林海儿扛上汽车后着急跑回来,看到林南霑和査赞在一起不由加快脚步,到的时候甚至有些喘。
林南霑对他说道:“送客!”
“是,叔叔。”季若离领路对査赞做了个请的手势。
査赞跟他离开,快要到大门的时候,卡布提带着手下迎了上去。季若离见罢停下脚步,卡布提走到他跟前笑道:“你连披麻戴孝都那么勾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一见你还是能让我留口水。嗯,这件孝服别着急丢,还有场葬礼等着你扶灵了!”
“你说什么?”季若离恼怒。
査赞呵斥儿子说道:“卡布提,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知道吗?胡言乱语什么!”
卡布提嗯哼了声,拥着自己老爹上车离开。
季若离追到路边,狠狠的瞪了眼卡布提,后者隔着车窗玻璃对他比了个咬手的动作,像是在说我一定会吃到你。
季若离神经一紧张,幻觉再现,大胡子林予安被乱枪打死在沙漠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啊!”季若离捂着头惊呼,随后跟来的墨镜男赶紧护着他询问。季若离掐着自己的虎口,迫使自己清醒,他说道:“我没事,你今天联系过他吗?”
“联系过了,他那边的业务快收尾了。季少爷,大少爷不是第一次去中东了,你不用担心他。不要管卡布提那个人,整个马来都知道他是个疯子!”
季若离心想自己再这样失控,离疯子也不远了。他道:“我们进去,这段时间小心保护家里人!”
马家汽车很快驶离交通管制区,待汇入主车道之后,卡布提问道:“爸爸,那批原料药就真的便宜林家了?”
査赞:“林家墓园外停的车,你都看清了吗?真没想到林老头下野多年还有那么多人给他面子。要搞垮一个拿督世家总归要花些工夫先减掉他们的旁支羽翼,先等我们在美国的人的电话吧,要撕破脸就的给他们布一个绝杀局。”
同样坐在汽车里的林海儿暗自揣摩季若离神经异常的程度,半晌,她对司机说道:“送我回酒店吧。”
“是的,小姐!”
司机打火启动汽车,缓缓上路。没多久接到车队同伴的通话请求,他拿起对话筒摁下接听键,电流声响中传来一句马来语让他回来的时候带桶汽油,司机答没问题,说去了酒店再去油站耽误时间,打算绕路先去买油。
后座的林海儿等他放下对话筒,才低头看了眼腕表,确认时间后慢悠悠地开口道:“司机先生,请在五分钟之内送我到酒店,我和林先生约好时间要通电话的!”
司机抿抿嘴,点头应声,心想不能绕路先买油了。
林海儿听得懂马来语,在她十五岁那年,在她失去成为母亲资格的那天开始,她就开始自学马来语。老师是一位移民到美国的马来巫族老妪,平日在小巷卖点珠串等带有南洋风情的小首饰。
査赞的那句阿雅菩蒂娜,她也知道是小母鸡的意思。可她不能显露出来,她要装成听不懂的样子,她手上的筹码不多,她不能什么都往外倒。
林南秋的葬礼结束之后,季若离就回到林家别墅就着急忙慌的给林予安打电话,电话打通却找不到人。
“他到哪里去了…去一个地方接一批人?!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好吧,让他回营地就联系我,我等他电话。”季若离放下电话,心绪不宁。
罗丽莎坐在沙发上盯了他好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季若离道:“卡布提说我还要参加场葬礼!我担心他。”
罗丽莎安慰:“那小子嘴不把风,人不着调,说话唬你了。”
林老爷子:“予安在中东做事,有人担保,你无须担心。吃饭吧!”
四人吃了饭,林老爷子把一串钥匙递给若离说道:“这是在双溪大年林家老宅的房门钥匙,你姑姑的嫁妆首饰都在里面。宅子有个老婆子看守,已经打电话通知她你们要去了。这几天你就带着林海儿过去一趟吧。”
话毕,林南霑和罗丽莎对望一眼,林南霑对自己父亲说道:“丢在老宅子里的东西,都是姐姐不喜欢的。留不留给海儿,她无所谓的。”
林老爷子嗯了声:“那些嫁妆价值不菲,头面、手镯、项圈什么的,嵌的都是斯里南卡的极品宝石,小姑娘都喜欢。干嘛不给海儿了,毕竟都是阿秋当年逐一挑选留作嫁妆的。”
季若离手下钥匙说道:“好的,等会儿我去酒店看她。问她看好的行程安排,她说过想用这个月时间好好逛逛马来,当度假。毕竟她再回纽约的话也只能呆在家。”
林老爷子点点头,说道:“你们两人自行安排。”
四人又聊了会儿,管家过来说道:“有一通国际长途找季少爷。”
“是予安!”若离有些雀跃,起身跑向客厅。
林南霑和罗丽莎再度对视一眼,而林老爷子则抿动了下嘴唇。三人都知道,如果是林予安的电话,管家会说明来电人是大少爷。
果然,季若离刚举起话筒才喂了声,就听到了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用意大利语说道:“弗拉维奥,你还好吗?!”
是希瑞尔,季若离听得出他的疲惫和悲伤。
“希瑞尔,你怎么找到我的?”季若离以为西家不会在派人跟踪他了。
希瑞尔慌忙解释:“不要误会,我是通过大卫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弗拉维奥,我想跟你说会儿话,就一会儿!”
季若离想到皮埃尔临走前的告诫,他没有接话,短暂沉默之后,希瑞尔说道:“皮埃尔死了,在他登上拉斯佩齐亚港口的时候被人枪杀了,他…甚至还没坐上家里派去接他的汽车。”
一阵耳鸣乱轰,原来卡布提说的葬礼指的是皮埃尔。若离急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的事。”
“我回趟意大利吧。”
“不,不用了,葬礼早已结束。这段时间你不要来意大利,等明年吧,明年我就可以带你去西西里岛度假。弗拉维奥,我要结婚了。”希瑞尔哽咽了,倒吸的鼻音浓厚,像得了重感冒。
“是吗…舅舅说你要继承家业就要结婚!恭喜你!”季若离话毕,觉得浑身的劲都被抽空,希瑞尔如此,林予安又何尝不是。此刻的季若离才恍然回神,他自觉选择了林予安愧对艾诺,而林予安选择了他又何尝不是放下所有。
“呜~弗拉维奥,你居然恭喜我,你的心肠真硬!你果然不在乎我结没结过婚!”希瑞尔终于哭了出来,“娶她全然是为了平息事态,弗拉维奥,我觉得我好累。关于连锁酒店的事也得缓上几年,弗拉维奥,你好好保重,安全第一。我没多少时间,下次再聊。再见,弗拉维奥!”
“再见,希瑞尔!”
两人几乎同时挂掉电话,季若离还未从惊愕中回神。
当得知皮埃尔被枪杀,林老爷子长叹了口气:“都说金盆洗手,为什么非得是金盆,因为那个金盆是全身而退的条件啊。可就算交出了金盆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季若离想到二十年前皮埃尔损失了一船的生物碱原料,以至于割让了些许家族产业以弥补当地帮派的损失。为此,他还没敢再回意大利。可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因此而死。
季若离恨道:“是马家人干的,他把皮埃尔反水的消息卖给了意大利帮派。马家人让欧洲人相信皮埃尔配合INCB掐断运毒线,以至于担心皮埃尔回意大利会出卖他们。才先下手杀了他!可皮埃尔只是老了,他只是想回家而已。”
林老爷子说道:“有些事一旦做了,不一路到底就别想全身而退。西家如此,林家也不例外。”话毕,在场四人均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