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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高塔的小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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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兽很想严正声明,自己可不是什么香香软软的小猫咪。
可它看着把脸埋在自己尾巴里蹭啊蹭的幼崽,又说不出口。
如果幼崽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会愿意跟它玩儿吗?
不会的。没有人愿意跟真正的那个「他」做朋友。
那么,只是在幼崽面前的话,当猫也……也很好(屈辱。
小幼崽摸一摸凶兽尾巴,语气是真心实意的赞叹:“泥的毛毛真漂酿。”
凶兽的喉咙里咕哝了下,刚要开口,附近传来呜呜咽咽的号角声。
凶兽条件反射要竖起尾巴,可幼崽还趴在上面呢,它尾巴稍稍一抬,差点儿把整个崽都带起来。
还好它及时克制住,幼崽也适时松开手;失去那点微弱的温暖时,凶兽心中盈满了空虚。
呢呢睁大眼睛:“咪咪,泥听见了吗?”
号角声还在继续,由远及近。尽管阴间的程度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不相上下,呢呢却不觉得害怕:这号角声听起来像是呼唤,急切地寻找一个走失的孩子。
“是在找谁呀?”呢呢好奇。
很快,他知道了答案。
凶兽低下头,再次用大脑袋拱了拱他。这一次力道用得极轻,没有把小幼崽撞倒。
我该走了。凶兽在心中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见。
它没有把话说出来。
但呢呢听懂了。
在天界的时候,他见过其他小天使一起玩儿之后,告别着各回各家。
以前他没有朋友,现在也体会到了这种分别的滋味儿。
咪咪是有家、有人等着的孩子(他感觉得到,它也是小朋友喔),呢呢为他高兴,有些羡慕,更多的是不舍。
“再见,咪咪。”呢呢主动说出来。
凶兽湿润的大鼻头轻轻蹭了蹭他,把呢呢的刘海都蹭打卷儿了。
小小的幼崽的额头碰一碰大大的凶兽的鼻头,贴一贴,记住这样的气味、温度与触感,下次见到你,还能认出来。
呢呢目送着凶兽转身,极快地奔跑在夜色中,还是那样威风凛凛。
真好看呐,他心想。
又有些失落。
这是他三岁崽生的第一个好朋友,在一块儿玩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
虽然说了“再见”,谁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下一个见面的机会。
远处,提着狼牙棒巡逻的魔大和魔二瞥见一抹庞大的身影,在毁灭之丘轻盈一跃,消失不见。
魔大问魔二:“我是不是看错了,怎么觉得刚才那个,那么像少主呢?”
魔二不屑:“你肯定是看错了,少主这辈子没离开过宫殿!”
魔大用一根小羊骨剃着牙:“也许某天遇到心爱的小公主,咱们的小王子,就再也不愿意被关在高塔里咯。”
*
苏谜穿过毁灭之丘,路过诅咒之坛,惊扰到一群污秽之树上刚破壳的幼鸟,回到了宫殿。
赫黎正在门口等待他,占据了半张脸的独目一眨不眨盯着他。
“您回来了。”他这么说。
苏谜确信,他真正想说的,是“您还知道回来?”
赫黎的手边,放着一只号角。这用来在全巨魔族领地召唤苏谜的号角,正是这位家庭教师、兼全族精神导师发明出来的。
赫黎曾是军师,但在首领夫妇罹难后,只能屈居于家庭教师一职,尽心教导少主,直到后者成年、接过新任首领一职。
对于满腹才华抱负无法施展,赫黎始终心有不甘,也就对苏谜格外严苛,盼着他早日长成优秀的继承魔。
越是这样,也就越失望于这个平庸的病秧子。
苏谜蹑手蹑脚走进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然,对于一头三米多高的巨兽而言,没什么用。
赫黎厉声道:“在掌握化形之前,不得随便离开宫殿,这样的规矩,您到现在还没有记住吗?您知道子民们见到您至今只有原身一种形态,会是多么失望!我族的士气已经低迷逾百年,您的降生原本是带给他们希望的,可是您看看,您都做了些什么……”
苏谜垂着脑袋,也垂着尾巴。
老师是为了他好,他知道。所以那些贬低的、指责的、戳得他肋骨生疼的话,一并受着就好。
过去老师念叨的时候,他只会陷入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怀疑;
今天有一些不同:他想起了那个名叫呢呢的蓝眼睛幼崽。
呢呢有翅膀,是精灵吗?魔域大陆生活着暗影精灵,他没见过,但老师说过他们是一个狡诈、阴暗的种族。
不不不,呢呢那样皎洁,一定不会是。
除了精灵,还有什么种族有翅膀呢?
“我……”苏谜突然开口,尽管咬字混沌而缓慢,“想学习。”
赫黎蓦地被打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学……习。”苏谜再次磕碰地重复,“化形。”
赫黎有些激动:“您终于醒悟了!”
经过太多次的失败,小少主这两年对化形一事不仅懈怠,简直可以用抵触来形容了;平日里沉默寡言,涉及到化形,甚至要跟他这个师长顶嘴。
赫黎激情洋溢地讲了一通重新制定的学习计划,雄心壮志要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将苏谜这块朽木重雕,吧啦吧啦吧啦。
末了,瞅瞅频频走神的小少主,忽然冒出一个问题:“是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
苏谜却不说话了。
赫黎摸了摸下巴。
多半是小少主方才溜出去那会儿,发生了一些事。
得找个办法打听一下。
*
和咪咪告别后,呢呢又变成了一个崽。
仍是荒原,仍是长夜,仍是无处可去。
小黑煤球莫名其妙失踪之后,再也没回来,小天使不会去想自己是不是被骗,更担心它的球生安全。
还有,呢呢好饿喔……
从大天使长葬礼结束后、被艾尔踹下天界之后,幼崽至今滴水未进。
他的双腿也好,翅膀也好,都没力气支撑往前。
“诶,好多小星星耶……”
幼崽喃喃着,小手要去捉眼前冒出的星星们。
嗯,这是要饿晕了。
就在他晕倒之前,一双——不对,三双大手及时接住了他。
“小乖,你在这儿啊。”有谁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被……”
他没有把那残忍的景象讲完,六只手小心地地捧起幼崽。
呢呢困倦地睁开眼。是多手手怪。
穆恩嗅了嗅,总觉得幼崽身上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但也没有想太多。
他语气疼惜:“咱们再回去试一次,好不好?只要你能让深渊之花有点儿动静,大长老一定会网开一面的。”
呢呢没有吱声,窝在他怀里,小小一只,乖巧极了。
年幼的小天使隐约明白,多手手怪也好,大牙牙怪也罢,都是魔域地位很高的存在。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新目标,是要去找大天使长的;找大天使长的前提,是要能在危机四伏的魔域活下来;能不能活下来,得他们说了算。
“伯伯……”他都这样虚弱了,也不忘称呼礼貌,“呢呢不想shi翘翘……”
“你、你、你叫我什么?”穆恩一个手抖,差点把崽给摔了,赶紧让六条手层层叠叠护好他。
“伯伯。”幼崽乖乖回答。
“哎,哎!好孩子,好孩子……”穆恩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就知道,管他天使还是地狱使者,这个孩子,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的崽!
他一定会有办法说服大长老,把崽留下来。
就算不行,崽这么点儿大,饭都吃不了两口,自己(偷偷)养着不就成了?
*
诅咒之坛今天没有别的魔来瞻仰,等候在那儿的,只有大长老。
乌尔曼远远看见穆恩地动山摇地走过来,肩膀上有一小团白。
持续的冲击、惊吓、饥饿,让小幼崽累到了极点,再也撑不住精神,居然就这样不设防地趴在穆恩肩上睡着。
乌尔曼盯着那一小团,心情有些复杂。
魔族的本性是毁灭。
只是,为什么在见到这个小东西时,会生出一股保护欲?
穆恩咧着嘴:“大长老,我找到他了。他还是很机灵的,没有被流浪魔和巡逻魔发现。他值得我们再给一次机会。”
乌尔曼动了动嘴唇,口不对心:“你知道的,就算他能再发点儿光,也不代表什么。”
“总要试试,不是吗?”穆恩丑陋的脸孔总是分不清哭和笑,“深渊之花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迎来甘霖,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乌尔曼没再说什么。
穆恩把小幼崽从肩上摘下来。
呢呢揉了揉眼睛,乍一下看到两个大怪物,小心脏差点儿跳出来。
还好,他及时认出了穆恩,奶声奶气:“伯伯好~”
乌尔曼诧异:“他喊你什么?”
穆恩嘿嘿笑,指指自己:“小乖,我是二伯伯。”再指指乌尔曼,“这是大伯伯。”
乌尔曼:“慢着,我可没有答应——”
呢呢的小奶音软软:“大伯伯好~”
乌尔曼看着那双蓝眼睛,沉默了。
穆恩暗自得意,崽的攻击力很不错嘛。
不过他明智地没有说出来,继续下一话题:“小乖,你就像上次一样,哭一下,怎么样?”
哭?
呢呢有些疑惑,随即想起来,自己刚掉到这里时发生的事情。
尽管不知道大怪物们究竟要用自己的眼泪做什么,可是,自己也是被需要了呢。
幼崽使出吃奶的劲儿,紧紧闭着眼,“嘿呀——嘿呀”地给自己助力。
可小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挤出来半滴眼泪。
穆恩略加思索:“要不我打他一拳,看看能不能打哭?”
乌尔曼:“……”
这一拳下去,哭不哭的另说,崽还有存活的希望么?
穆恩这家伙看着是挺疼那小东西的。
就是没长脑子。
乌尔曼无视了穆恩其他更不靠谱的提议,问小幼崽:“你有没有什么伤心的事?”
小幼崽眨巴眨巴眼。
伤心?
伤心……
他先是想到了艾尔,想到了总是合起伙来欺负他的那群小天使。
可是,他们让他恐惧,但不会让他伤心。因为他并不在乎他们。
他在乎的,只有——
只有唯一会对他好的,所有人都极为敬爱的大天使长。
此生,还能够再相见吗?
葬礼上的最后一面,他错过了。
梦境之中那个穿风衣、戴墨镜、被称呼为“总警司”的男人,也许就只是呢呢一厢情愿的幻想。
大天使长大人……
这么想着,幼崽的小鼻头一酸,还真的落下一滴泪来。
穆恩和乌尔曼大气都不敢出,全神贯注看着那颗晶莹的泪珠渗进枯萎的根茎——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这回,深渊之花,没有任何反应。
哦不,宝宝怎么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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